第107章 有缘无分·纠缠不休
本章又名_爱你是我的秘密_
范闲初见李承泽时，正落着满城海棠。
二皇子坐在花架下翻书，白衫上栖了几瓣浅粉，抬头望过来那一眼，像极了话本里走出的林妹妹——骨相清冷，眉眼却藏着三分病态的倦，似春水将融未融时那层薄冰，一碰就要碎。
范闲的心跳漏了半拍。
后来他们常在承泽的园子里谈天。李承泽爱躺在秋千上晃，手里总攥着本不知从哪淘来的孤本，范闲便坐在石桌旁煮茶，看他读倦了把书盖在脸上，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他颈侧落成细碎的金斑。
你像株长在深宫里的兰草。范闲有一回说。
兰草？李承泽从书页下露出一只眼睛，我倒觉着自己像藤——攀着墙长的，离了墙就要死。
范闲当时没听懂这话里的凉意，只笑着递了杯新沏的龙井过去。风拂过时，李承泽的袖角扫过他的手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心。
他们聊《红楼》，聊李商隐那些晦涩的无题诗，偶尔也喝点淡酒。李承泽酒量浅，三杯便颊生红晕，靠在椅背上望天，说南边的云比北边软些。范闲便也跟着看，觉得那云再软，也软不过此刻身边人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那段日子是偷来的。
---
范闲从北齐回来那天，先去了抱月楼。
李承泽坐在二楼雅间等，屏退了所有人，连谢必安都站在廊下。范闲推门进去时，他正用茶盖拨着浮叶，听见动静抬起头，笑得和从前一样温润：你瘦了。
可范闲看见了。
看见他袖中藏着的短匕寒光一闪，看见窗外影影绰绰的黑衣人，看见他身后那扇半开的窗——窗外是死路，窗内也是。
二殿下想杀我？范闲的声音很平。
李承泽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被骤雨打湿了翅。他放下茶杯，忽然倾身向前，隔着茶案攥住范闲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我们和解吧。
什么？
我在乎的只有你。李承泽的瞳孔里映着烛火，烧得灼人，那些算计、那些局，都可以不算数。我们……从头来过。
范闲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替他理过被风吹乱的鬓发，替他斟过酒，在某个醉酒的夜里曾轻轻抚过他后颈——也曾递出过淬毒的笺。
我不和解！
他把手抽回来，看见李承泽眼底的光倏地灭了。
---
又过了几日，范闲带着一匣子新鲜荔枝踏进二皇子府。
李承泽正从内室出来，踩着木屐走得急，玄色衣摆扫过门槛。范闲忽然扬了声：慢点慢点，别摔着——尾音拖得绵长，带着笑意，像在哄一个冒失的孩子。
李承泽顿住脚步，抬眼看他。两人隔着半座庭院对望，日光底下，彼此眼底的算计都无所遁形，却又偏偏都笑得温柔。范闲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腹蹭过他锁骨时，李承泽的呼吸乱了一瞬。
殿下要走？范闲的手顺势落在他臂弯。
我送您。
谢必安在廊下看着两位主子并肩往外走，袖袍相叠，背影密不可分，俨然一对璧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相触的肌肤底下，脉搏跳着截然不同的频率。
---
朝堂上他们针锋相对。
范闲参他豢养私兵，他便参范闲在北齐与海棠朵朵过从甚密。御史们看得心惊胆战，满朝文武都道这两位是生死宿敌。可没人知道，散朝后李承泽会在通往宫门的拐角处等一等，看见范闲来了便假装系鞋带；也没人知道，范闲批阅卷宗至深夜，总把李承泽写的信从暗格里取出，就着月光读一遍，再读一遍。
信上写的都是些闲事：今日御花园的并蒂莲开了，厨子新研了道桂花糕，夜里听见猫叫春吵得睡不着……末了总添一句见字如面。
范闲把信纸按在胸口，觉得那字迹烫得人心口发疼。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李承泽第一次说我喜欢你那夜。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信笺，那人红着耳尖把一张桃色花笺塞进他掌心，转身就跑，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响。笺上只有五个字：
范闲，是真心。
彼时他信了。
现在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
李承泽第二次说我们在一起时，范闲拒绝了。
我怕这又是一个局。范闲站在他书房里，声音干涩，你每一次说在乎，转头都能递出刀子。李承泽，我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李承泽坐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的金线，捻了许久，忽然笑了：那你对我……什么感觉？
范闲张了张嘴，没出声。
算了。李承泽站起身，把那句话碾碎在齿间，有缘无分，没得谈。
他走过范闲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沉水香。范闲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他衣袖，指尖擦过绸料，落了空。
---
再见面是在郊外的园林。
那日下着蒙蒙细雨，李承泽约了他三次，前三次他都推说公务繁忙。其实不忙，只是怕。怕见了面心软，怕心软后又被骗，怕骗过之后重蹈覆辙。
可他还是来了。
两个人沿着湿漉漉的石径走，伞也没带。细雨把李承泽的鬓发濡湿成深色，贴在颊边，衬得人愈发清减。范闲忽然想起初见他时那株兰草——如今兰草瘦了，叶尖都泛着黄。
为什么这么想见我？
李承泽停在一株老槐下，雨珠顺着叶脉滚落，滴在他肩头。他仰起脸，雨水流进眼睛里，却不肯眨眼：因为我想和你好好谈。
他顿了顿，把酝酿了多日的话轻轻放出来：你对我……什么感觉？
范闲沉默。
沉默是比拒绝更锋利的刀。
李承泽自嘲地弯起嘴角：有缘无分，所以没得谈，对吧。
我怕这是一个局。范闲终于开口，声音闷在雨里，你每一次对我好，背后都藏着别的东西。我怕你只是觉得我最好骗，所以一次次骗完再伤害……李承泽，我怕重蹈覆辙。
话音刚落，天边滚过一道闷雷。雨骤然大了，千万条银线劈头盖脸浇下来，两个人隔着雨幕对视，都成了湿透的影。李承泽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下便碎几颗，像在哭。
可他明明在笑。
他点点头，唇色被冻得发白，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身朝不远处唤：必安。
马车从雨帘深处驶来，谢必安撑着伞疾步上前。李承泽踏上踏板的瞬间，范闲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被雨冲得零零碎碎：其实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李承泽没有回头。
车帘落下，马蹄踏着积水远去。范闲站在原地，雨水灌进领口，冷得他打颤。王启年不知何时赶来，把伞举过他头顶：大人哟，这么大雨，您二位出来淋雨来的呀！
范闲推开伞，沿着车辙的方向慢慢走。雨水把李承泽留下的脚印冲刷得模糊，他低头看，仿佛看见那些年月里所有的温存都被这场雨洗净了。
何必呢……王启年在身后叹气，情爱之事，最是难解。
---
李承泽当晚就发了热。
谢必安灌了三剂药下去，子时才退烧。他昏昏沉沉地躺着，梦见很多年前范闲第一次握他的手——那时春和景明，范闲指尖烫得像捧了团火，而他的手常年冰凉，被那团火裹住时，他竟错觉自己也能暖起来。
第二天上朝，李承泽脸色苍白地站在队列里，听庆帝训话时目光空茫。范闲的视线越过重重冠冕望过来，他察觉了，却始终没回望。
下朝后，他不再在拐角处等。
范闲去了监察院，审卷宗、理账目、批示公文，把自己埋进事务里。可无论多忙，余光总会瞥见窗外的天光，想此刻李承泽在做什么，可还烧着，可有人给他递温热的蜂蜜水。
后来李承泽开始写信。
信很短，像随手记的：今早看见一只蓝尾鹊，停在秋千架上，赶都赶不走。
次日又写：厨子做了荔枝冻，甜得齁人，想起你上次说南边荔枝比北边鲜。
范闲回信也短：监察院新来了只狸奴，总趴我案头打呼噜。
信越写越短，间隔越来越长。像两根被潮水侵蚀的绳，细处就要断了。
---
范闲开始做梦。
梦里他去二皇子府，给李承泽带了一篓刚从南边运来的荔枝。李承泽穿着初见时那件白衫，坐在秋千上剥荔枝吃，汁水沾了满手，范闲便掏帕子替他擦。擦着擦着，两个人的距离就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走，去集市。
他们并肩逛过灯火通明的夜市，李承泽被糖葫芦摊子勾了魂，范闲便买了两串，一人一串。李承泽咬下山楂时牙齿酸得眯起眼，范闲笑他，被他举着竹签追了半条街。
后来他们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吃馄饨，李承泽把碗里的葱花都挑给他，说你多吃点，在北齐饿瘦了。范闲低头看那碗浮着葱花的汤，热气氤氲上来，蒙住了眼睛。
再抬头，天亮了。
范闲睁开眼，枕畔一片湿凉。他怔了片刻，忽然翻身下床，连外袍都来不及系，提气纵身掠向二皇子府。
李承泽正坐在床沿系腰带，听见窗响，抬头看见范闲披散着发站在晨光里，胸口起伏，眼底泛红。
我梦到你了。范闲走近几步，我找你了，给你带了荔枝，我们逛了集市……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像要把那个梦境钉在现实里，我、我们还一起吃了馄饨。
李承泽系腰带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声音淡淡的：我最近正好想吃荔枝来着。
下朝后我给你买！
下朝后范闲当真
范闲初见李承泽时，正落着满城海棠。
二皇子坐在花架下翻书，白衫上栖了几瓣浅粉，抬头望过来那一眼，像极了话本里走出的林妹妹——骨相清冷，眉眼却藏着三分病态的倦，似春水将融未融时那层薄冰，一碰就要碎。
范闲的心跳漏了半拍。
后来他们常在承泽的园子里谈天。李承泽爱躺在秋千上晃，手里总攥着本不知从哪淘来的孤本，范闲便坐在石桌旁煮茶，看他读倦了把书盖在脸上，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他颈侧落成细碎的金斑。
你像株长在深宫里的兰草。范闲有一回说。
兰草？李承泽从书页下露出一只眼睛，我倒觉着自己像藤——攀着墙长的，离了墙就要死。
范闲当时没听懂这话里的凉意，只笑着递了杯新沏的龙井过去。风拂过时，李承泽的袖角扫过他的手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心。
他们聊《红楼》，聊李商隐那些晦涩的无题诗，偶尔也喝点淡酒。李承泽酒量浅，三杯便颊生红晕，靠在椅背上望天，说南边的云比北边软些。范闲便也跟着看，觉得那云再软，也软不过此刻身边人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那段日子是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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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从北齐回来那天，先去了抱月楼。
李承泽坐在二楼雅间等，屏退了所有人，连谢必安都站在廊下。范闲推门进去时，他正用茶盖拨着浮叶，听见动静抬起头，笑得和从前一样温润：你瘦了。
可范闲看见了。
看见他袖中藏着的短匕寒光一闪，看见窗外影影绰绰的黑衣人，看见他身后那扇半开的窗——窗外是死路，窗内也是。
二殿下想杀我？范闲的声音很平。
李承泽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被骤雨打湿了翅。他放下茶杯，忽然倾身向前，隔着茶案攥住范闲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我们和解吧。
什么？
我在乎的只有你。李承泽的瞳孔里映着烛火，烧得灼人，那些算计、那些局，都可以不算数。我们……从头来过。
范闲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替他理过被风吹乱的鬓发，替他斟过酒，在某个醉酒的夜里曾轻轻抚过他后颈——也曾递出过淬毒的笺。
我不和解！
他把手抽回来，看见李承泽眼底的光倏地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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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范闲带着一匣子新鲜荔枝踏进二皇子府。
李承泽正从内室出来，踩着木屐走得急，玄色衣摆扫过门槛。范闲忽然扬了声：慢点慢点，别摔着——尾音拖得绵长，带着笑意，像在哄一个冒失的孩子。
李承泽顿住脚步，抬眼看他。两人隔着半座庭院对望，日光底下，彼此眼底的算计都无所遁形，却又偏偏都笑得温柔。范闲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腹蹭过他锁骨时，李承泽的呼吸乱了一瞬。
殿下要走？范闲的手顺势落在他臂弯。
我送您。
谢必安在廊下看着两位主子并肩往外走，袖袍相叠，背影密不可分，俨然一对璧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相触的肌肤底下，脉搏跳着截然不同的频率。
---
朝堂上他们针锋相对。
范闲参他豢养私兵，他便参范闲在北齐与海棠朵朵过从甚密。御史们看得心惊胆战，满朝文武都道这两位是生死宿敌。可没人知道，散朝后李承泽会在通往宫门的拐角处等一等，看见范闲来了便假装系鞋带；也没人知道，范闲批阅卷宗至深夜，总把李承泽写的信从暗格里取出，就着月光读一遍，再读一遍。
信上写的都是些闲事：今日御花园的并蒂莲开了，厨子新研了道桂花糕，夜里听见猫叫春吵得睡不着……末了总添一句见字如面。
范闲把信纸按在胸口，觉得那字迹烫得人心口发疼。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李承泽第一次说我喜欢你那夜。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信笺，那人红着耳尖把一张桃色花笺塞进他掌心，转身就跑，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响。笺上只有五个字：
范闲，是真心。
彼时他信了。
现在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
李承泽第二次说我们在一起时，范闲拒绝了。
我怕这又是一个局。范闲站在他书房里，声音干涩，你每一次说在乎，转头都能递出刀子。李承泽，我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李承泽坐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的金线，捻了许久，忽然笑了：那你对我……什么感觉？
范闲张了张嘴，没出声。
算了。李承泽站起身，把那句话碾碎在齿间，有缘无分，没得谈。
他走过范闲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沉水香。范闲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他衣袖，指尖擦过绸料，落了空。
---
再见面是在郊外的园林。
那日下着蒙蒙细雨，李承泽约了他三次，前三次他都推说公务繁忙。其实不忙，只是怕。怕见了面心软，怕心软后又被骗，怕骗过之后重蹈覆辙。
可他还是来了。
两个人沿着湿漉漉的石径走，伞也没带。细雨把李承泽的鬓发濡湿成深色，贴在颊边，衬得人愈发清减。范闲忽然想起初见他时那株兰草——如今兰草瘦了，叶尖都泛着黄。
为什么这么想见我？
李承泽停在一株老槐下，雨珠顺着叶脉滚落，滴在他肩头。他仰起脸，雨水流进眼睛里，却不肯眨眼：因为我想和你好好谈。
他顿了顿，把酝酿了多日的话轻轻放出来：你对我……什么感觉？
范闲沉默。
沉默是比拒绝更锋利的刀。
李承泽自嘲地弯起嘴角：有缘无分，所以没得谈，对吧。
我怕这是一个局。范闲终于开口，声音闷在雨里，你每一次对我好，背后都藏着别的东西。我怕你只是觉得我最好骗，所以一次次骗完再伤害……李承泽，我怕重蹈覆辙。
话音刚落，天边滚过一道闷雷。雨骤然大了，千万条银线劈头盖脸浇下来，两个人隔着雨幕对视，都成了湿透的影。李承泽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下便碎几颗，像在哭。
可他明明在笑。
他点点头，唇色被冻得发白，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身朝不远处唤：必安。
马车从雨帘深处驶来，谢必安撑着伞疾步上前。李承泽踏上踏板的瞬间，范闲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被雨冲得零零碎碎：其实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李承泽没有回头。
车帘落下，马蹄踏着积水远去。范闲站在原地，雨水灌进领口，冷得他打颤。王启年不知何时赶来，把伞举过他头顶：大人哟，这么大雨，您二位出来淋雨来的呀！
范闲推开伞，沿着车辙的方向慢慢走。雨水把李承泽留下的脚印冲刷得模糊，他低头看，仿佛看见那些年月里所有的温存都被这场雨洗净了。
何必呢……王启年在身后叹气，情爱之事，最是难解。
---
李承泽当晚就发了热。
谢必安灌了三剂药下去，子时才退烧。他昏昏沉沉地躺着，梦见很多年前范闲第一次握他的手——那时春和景明，范闲指尖烫得像捧了团火，而他的手常年冰凉，被那团火裹住时，他竟错觉自己也能暖起来。
第二天上朝，李承泽脸色苍白地站在队列里，听庆帝训话时目光空茫。范闲的视线越过重重冠冕望过来，他察觉了，却始终没回望。
下朝后，他不再在拐角处等。
范闲去了监察院，审卷宗、理账目、批示公文，把自己埋进事务里。可无论多忙，余光总会瞥见窗外的天光，想此刻李承泽在做什么，可还烧着，可有人给他递温热的蜂蜜水。
后来李承泽开始写信。
信很短，像随手记的：今早看见一只蓝尾鹊，停在秋千架上，赶都赶不走。
次日又写：厨子做了荔枝冻，甜得齁人，想起你上次说南边荔枝比北边鲜。
范闲回信也短：监察院新来了只狸奴，总趴我案头打呼噜。
信越写越短，间隔越来越长。像两根被潮水侵蚀的绳，细处就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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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开始做梦。
梦里他去二皇子府，给李承泽带了一篓刚从南边运来的荔枝。李承泽穿着初见时那件白衫，坐在秋千上剥荔枝吃，汁水沾了满手，范闲便掏帕子替他擦。擦着擦着，两个人的距离就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走，去集市。
他们并肩逛过灯火通明的夜市，李承泽被糖葫芦摊子勾了魂，范闲便买了两串，一人一串。李承泽咬下山楂时牙齿酸得眯起眼，范闲笑他，被他举着竹签追了半条街。
后来他们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吃馄饨，李承泽把碗里的葱花都挑给他，说你多吃点，在北齐饿瘦了。范闲低头看那碗浮着葱花的汤，热气氤氲上来，蒙住了眼睛。
再抬头，天亮了。
范闲睁开眼，枕畔一片湿凉。他怔了片刻，忽然翻身下床，连外袍都来不及系，提气纵身掠向二皇子府。
李承泽正坐在床沿系腰带，听见窗响，抬头看见范闲披散着发站在晨光里，胸口起伏，眼底泛红。
我梦到你了。范闲走近几步，我找你了，给你带了荔枝，我们逛了集市……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像要把那个梦境钉在现实里，我、我们还一起吃了馄饨。
李承泽系腰带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声音淡淡的：我最近正好想吃荔枝来着。
下朝后我给你买！
下朝后范闲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