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碎(二修)

    魏王妃是被宗铎约出来的。

    昨儿得知沈侧妃去找了燕王帮忙, 她便知道坏事了。燕王拿到她们的大把柄,怎么可能不拿来对付魏王府。

    果不其然,当天她就接到了燕王的约见。

    宗铎也不跟她废话, 取出三尺白绫扔到她面前, 淡淡道:“醉月楼的菜品一般,不过好在房梁够低,方便自裁。皇嫂是自己打结,还是本王帮忙?”

    魏王妃骇然失色, 她本以为还有博弈的余地,没想到他开口就要取她性命!

    “为什么?”她颤声道, “我活着,比死了对你用处大。”

    宗铎一字一句道:“去年冬狩, 皇嫂撺掇孟氏对我的王妃下手的事,这么快便忘了?”

    魏王妃苦笑:“没想到三殿下如此记仇。让孟氏害燕王妃,确实是我做的,无可抵赖。若殿下处于我那种境地,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不是么?”

    “当然。”宗铎不加思索,“你比孟氏聪明, 但你太爱惜羽毛。若我是你,不会假手于人,落下把柄。我会亲自动手, 永绝后患。”

    比起宝楹, 他这位皇嫂显然更适合尔虞我诈的宫廷, 宗铎其实挺欣赏她果决狠断的作风。不过,立场不同,挡了他的路, 那也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魏王妃抬眸看着他:“今天的事,燕王妃知道么?”

    “她当然不知。那傻丫头还求我帮你们摆平呢。”

    说实话,这事宗铎确实可以摆平,但他不愿意。他又不是活佛。

    魏王妃道:“你就不怕她知道以后跟你离心?”

    “如果我会因为这点小事畏首畏尾,那我今日不可能坐到你面前来。”宗铎毫无波澜。

    魏王妃苦笑道:“原来燕王妃在殿下心里不过是小事。”

    宗铎静默片刻,并不接她的话,只道:“你若畏罪自杀,柳世子的案件就到此为止。否则,一路往下查,会不会查出什么共犯、什么隐情就不好说了。”

    魏王妃脸色一变,沉默了许久,终是接过那段白绫。

    她宁可自己背负罪名,也绝不能将玉娘牵扯到这些事上来。如果……她的死能够让魏王把玉娘扶正,那她就了无遗憾了。希望她的傻丫头能坚强些,没有她也活得好好的。

    她想起跟玉娘的初见。

    那时候她性格乖僻,街巷里的小孩都排挤她,喜欢拿石头扔她。

    只有五六岁的小丫头,头上扎着两个小辫,默默地把那些石头捡起来扔到水沟里去,对她说:“你别怕,我把石头都扔掉,他们就找不到东西来砸你啦。”

    其实,最需要保护的人是玉娘啊。

    就让她最后再保护她一次吧。

    魏王妃凄然笑道:“三殿下,其实我要感谢你,先找的人是我。若是我的傻丫头,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为我赴死,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你能答应我,我若死了,这事便到此为止么?”

    宗铎静静地看着她,修长的凤眼半垂,遮住了眸光中的情绪。半晌,方道:“值得么?”

    “什么?”魏王妃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他眸光中的晦暗顷刻散去,又恢复了冷漠的清明。“我答应你,祸不及沈氏。”

    魏王妃眸中泛起泪光,嘴角却勾起一丝讥嘲笑意:“三殿下,能为自己所爱之人赴死是一种幸福。可惜你永远不会懂得。将来你懂得的时候,恐怕也没有这个机会。”

    ·

    六月里酷暑难当,宝楹与黑豆一人一狗,守在冰鉴旁纳凉。

    她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宗铎了。每次打发人去韫晖堂问,得到的回答都是“殿下在忙”。

    宝楹有点不高兴,宗铎答应了她的事情,办没办成好歹也跟她说一声吧,不然她怎么跟人交代呢。沈侧妃也是,说去帮她打听一下赵贞儿的来历,这么多天了,不说登门,连个回信也没有。

    她等不及,自己带了人要出门,却被管事姑姑告知没有空余马车了。

    没马车可不行,这炎夏酷暑的,会把她热坏的。

    宝楹只好改日。

    谁知下次要出门时,管事姑姑又说马拉肚子了。

    如此往复了几回,迟钝如宝楹也反应过来了:这管事姑姑分明是不给她出门,变相软禁她呢!

    她从前虽也嫌孙姑姑管得宽,可好歹会对她温言劝慰。现在换的这位管事姑姑,好一个铁面无情,半分通融也没有。

    换作以前,她一定去找姑姑闹了。可是现在,宝楹已经长大了,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情了。

    谁不让她出门,她就找谁去。

    宗铎最近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这难不倒宝楹,她抱着枕头去韫晖堂睡,就不信等不到他。

    前两个晚上,她在韫晖堂睡过去后,早上睁眼便回到了昭明殿。她知道是宗铎把她抱回去的。

    第三个晚上,她把黑豆抱了过去,叮嘱它帮她守株待兔。未至午夜,宝楹已沉沉睡去。正睡得香甜,忽然几声狗叫把她吵醒。

    睁开眼一看,屋里黑漆漆的,窗外的月光洒进一片微茫的光亮,小狗黑豆的影子正围着个高大的身影团团转。

    宝楹也跳起来朝他飞奔过去,黑夜里没看清路,被榻边的杌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进一个温暖清香的怀抱里。

    宗铎搂着她的手紧了紧,话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就这么想见我?”

    哼,谁让他一直躲着她。

    宝楹心头好多疑问争相冒头,反而哪个也挤不出去,憋了半天,问出一句无足轻重的话:“为什么不让我出门了?”

    他把她放回榻上坐定,起身去擦亮了一线烛火。火光跃动间,在那利落流畅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线条,像金墨泼就的一副画。

    他闻言侧过脸来,画里的人仿佛活了过来,冲她轻轻挑眉,宠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出门做什么?天这么热,仔细中暑。”

    “我有小扇子,有冰盆,不会中暑的。”

    宗铎静默片刻,道:“现在朝野动荡,外头不太平,还是在王府里待着吧。等过些时候入秋了,我带你去香山寺看枫叶,好么?”

    “外面有什么事?”宝楹不安地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质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先前答应过我不去争那什么尚书的,可转手你就拿下了。你、你说话不算话!”

    她气恼地握紧拳头捶他。

    “我没说过我不争。”

    宗铎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拳头,斜飞入鬓的浓眉皱了皱,到底还是给她解释,“我只说过不会叫他们受牵连。你放心,他们现在还好好的。”

    他一早看穿魏王的把戏,赵贞儿这个杀手锏,拿来对付贵妃母子比对付他管用得多,魏王又怎会轻易动赵贞儿母子。

    宝楹倒是愣了愣,又道:“那沈姐姐的事呢?你帮我办妥了么?”

    蜡烛爆出一个细小的灯花,火光弱下来,他深邃的眸子也跟着暗了暗。

    “这个你别管。”他松开她,转身去斟茶喝。“朝堂上的事情很复杂,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

    “那是什么意思?”宝楹不依不饶,光着脚跑到他面前去,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她们会被抓去坐牢吗?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

    “楹儿。”他打断她,“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茶已经冷了,宗铎仰头饮下,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灌下肠胃,却让那心火烧得更旺了。

    这些天朝堂上的争端可谓是刀光剑影,一点也不输他从前在北疆战场上的凶险。虽然拔去了魏王的爪牙,他这边也是损失惨重,抄家的流放的……一着不慎,火星就要烧到燕王府。

    而她,还一心记挂着魏王的人的安危,半夜三更的跟他闹腾。

    他头痛地按着眉心:“魏王妻妾的死活自有魏王操心。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为着些不相干的人跟你男人闹别扭。放眼全京城,谁有你过得舒坦?不用管家也不用交际,连侍奉公婆都免了。我在一日,就能保你安逸一日。哪天我倒了,也会安排好你的去处。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你乖乖的,别给我添乱,成么。”

    宝楹噤若寒蝉。

    她平时是被他抱在怀里温言细语哄着的。

    尽管他的语气很平静,可这对她而言,已是前所未有的重话。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他面前,地上铺的金砖凉浸浸的,从脚底一直凉到心里。她低着头,努力压制鼻尖的酸意。

    宝儿不哭。她在心里哄自己,哭了会惹他烦的。

    可是这样一想更委屈了,酸意像热汽一样漫上眼眶,顷刻间视线便模糊了。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跑开,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的眼泪。小狗黑豆蜷在门边,不小心被她踩了一脚,呜汪叫着滚了两圈,迈开四只小短腿追了出去。

    门口珠帘荡起的碎响渐趋平静,如同石头入水的涟漪慢慢荡平。

    宗铎长出一口浊气,解下外裳躺回榻上,脚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她穿过来的小木屐。

    她总是这样叫人操心,连鞋子都不会好好穿。可他实在是太疲惫,没有那个心思追出去像哄小孩一样哄她穿鞋了。

    他静默半晌,别过脸去,当作没看见。

    ·

    宝楹被软禁了起来,每天只能窝在庭院里逗狗玩。天气一日日地凉下来,一场秋雨过后,满园的花木都像泼了金墨,不约而同地黄了起来。

    香山寺这个时候有枫叶看了,可是宗铎也没来找过她。不过没关系,反正宝楹现在已经不信任他了。不来就不来,她还懒得理会他。

    可是,一个人睡觉的夜里,她开始频繁地做梦,梦到赵贞儿,梦到她素未谋面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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