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乱进入第三天，米洛发现自己挡不住了。
他站在广场东侧一条巷口，手里握着短棍，棍头包着的铜皮已经被砸出了凹痕。身后站着不到五十个人，有人靠在墙上喘气，有人弯腰撑着膝盖，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铁链。面前是正在涌来的暴徒，数量是他们十倍。
“守住巷口！”米洛喊了一声。角斗士们重新站直，排成横排，用肩膀顶住盾面。暴徒撞上来时撞击声沉闷，整个横排被推着向后滑了一步，靴底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道深色的痕迹。米洛被挤到侧面，有人从侧面冲上来用短棍扫中他的肋部。他侧身让了一下，用短棍回击，击中了那人的下颌。那人倒下去了，但更多人涌了上来。
他在混战中被挤到了墙角。前后左右都是人，有人在抓他的肩膀，有人用短棍从侧面砸向他的膝盖，他抬腿避开，但失去了平衡，后背撞上墙面，手肘先碰到墙，然后整个人被压住。
三个暴徒同时压上来，有人勒住了他的胳膊。他的短棍脱了手，落在脚边，被人踢走了。
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拔靴筒里的匕首，但手臂被按住了，一只手从正面钳住他的手腕，指节像铁钩一样扣进他的关节缝隙，卡住掌根，把他的手腕翻转向后。他的身体在墙面上被翻了过去。
然后人群被撞开了。从侧面切进来一队穿灰袍的人，用肩膀撞开暴徒，挤到墙根下，把米洛从那些人手中拖出来。
领头的是个角斗士，脸上有血，朝他喊了一声：“走！从侧巷出去！”
米洛被拖进侧巷时，靴子在石板地面上蹬了两下才重新站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队角斗士正在后撤，有人被拖进了人群，有人已经倒下了，但巷口暂时被堵住了。
他沿着侧巷跑了大约五十步，绕到另一条街上。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暗色的污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确认没有人追上来，然后站直了，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别人丢弃的木棍，捏了捏柄，还算结实。他握紧它，沿着巷子继续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确认地面平整、不会踩空。
消息传到元老院的时候，已经是暴乱第四天了。议事厅的屋顶还在冒烟，会议改在卡庇托利诺山脚下一座未受损的厅堂里举行。大厅里挤满了人，有人穿着带灰的托加，有人袖口有烧焦的痕迹。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摇头，有人在整理自己的腰带，有人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
西塞罗站在大厅中央。他比上次见陈汉时更瘦了，但站着的时候脊背是直的。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见：“克洛狄乌斯死了。但他的死没有结束这场混乱。米洛的人拦不住。巡逻队拦不住。我们现在连一条街都管不住。”
他停了一下：“贵族不敢出门，平民不敢上街。店铺被砸了，仓库被烧了，粮道断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是三天后会怎样，是明天就会有人饿死。这座城需要一支能同时管住所有街道的力量。”
有人问：“谁管？米洛已经顶不住了，他的私兵也已经在械斗中耗散了大半。”
西塞罗说：“陈汉。”
大厅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元老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陈汉？他在城外有三个军团一万八千名士兵，都配着钢剑。你让他进城，万一他不走了呢？万一他把玫瑰军团的旗插上卡庇托利诺山呢？我们已经看到了街头暴徒能做什么，难道还要再请一位带着正规军进城的人来换掉他们吗？”
西塞罗等他说完：“他如果要占这座城，他早就可以占了。喀提林叛乱之后他手握三个军团，完全可以进军罗马，但他没有。他连凯旋式都推掉了。克洛狄乌斯在街头横行的时候，他也没有让一个兵跨过台伯河的桥头。他只派角斗士守自己的铺子，用码头的规费来清场，用市场的新规矩来替代旧关卡的收费，用粮船来稳住人心。他手里有军队，但他只在城外扎营，等我们请他进来。今天，我们请他进来，不是为了让他接管罗马，是为了让他替我们守住它。”
另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更年轻，带着不确定的颤音：“那如果他进来之后，不再拿走呢？一旦他发现用玫瑰军团的剑比用我们的投票更管用，然后会习惯性地把剑放在桌上，成为独裁者啊！”
大厅里有一阵低沉的议论。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把重心从一侧移到另一侧。
西塞罗转过身，看着那个说话的方向：“你说得对，那可能发生。但你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吗？城里的街道正在被烧，贵族躲在宅子里不敢出门，今天早晨有三个人试图穿过广场去粮铺，被暴徒拦住，拖进了巷子，到现在没有出来。你坐在安全的厅堂里，听到我说‘可能发生’的时候，你担心的是多年以后的可能。但那些正在街上找粮的人担心的是今天天黑之前能不能回到自己的门口。你选。”
大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元老站起来：“如果陈汉进来之后真的不走了，我们怎么保证他交出兵权？”
西塞罗看了他一眼：“我会让他签一份文书，明确授权范围、期限和交还兵权的条件，由我和另外两位法务官联署。文书将作为元老院的正式记录存档，有至少三位保民官在场见证。文书会贴在广场的公告栏上，供全体公民查阅。如果他在授权期限结束后继续留在城内，文书将自动成为指控他违法的依据。那时，整座罗马城都会记得他签过什么。”
有人站起来说：“那他如果拒绝签呢？”西塞罗说：“他如果拒绝签，说明他不接受授权框架。那我会撤回提案，另寻他路。”
大厅里陷入更长的沉默。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在数窗外的烟柱。
终于有人开口：“让他签。签完再进来。”
一个戴着磨损铁环的老人从后排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但穿得很远：“我反对。这等于把城门的钥匙交给一个不是罗马公民的人。他虽然被授予了公民权，但他身上淌的不是拉丁的血。你们现在请他进来，以后元老院的席位就空了，我们不再坐在这里。历史会记下是谁开的门。”
西塞罗转向他：“历史也会记下是谁让罗马在暴乱中烧成了废墟。”
沉默再次落下。
这次，大厅里安静了很久。有人在算数，有人在看窗外。火光还没有完全熄灭，透过窗缝能看见远处还有余烬在冒烟，几缕细烟从屋顶边缘升起，在低沉的天空下缓慢移动。
有人终于开口：“我同意。”第二个人跟着说：“同意。”接二连三的附和声连了起来。
元老院在当天傍晚颁布了终极法令——这是罗马共和国的最高紧急权力：任命陈汉为“最高平乱官”，授权他率领玫瑰军团入城清剿所有武装派系，恢复城内秩序。命令写在玫瑰纸上，蜡封用火漆压好，西塞罗亲自在上面签了名。
当晚，西塞罗披着一件旧斗篷，穿过三条被封锁的街道，避开了两处正在燃烧的路口，绕过了三堆还在冒烟的废墟，来到帕拉蒂尼山脚下。他推开陈汉宅邸的门时，陈汉正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远处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
西塞罗停在书房门口：“元老院已经下令了。从今天起，你是最高平乱官，最关键的，是允许你的罗马军团进城！。”
陈汉没有转身：“给我一个晚上。明天天亮后，我的人就会出现在各条街道上。他们不会烧任何东西，不会砸任何店铺，但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制服那些武装流氓，恢复城市的秩序。”
他站在广场东侧一条巷口，手里握着短棍，棍头包着的铜皮已经被砸出了凹痕。身后站着不到五十个人，有人靠在墙上喘气，有人弯腰撑着膝盖，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铁链。面前是正在涌来的暴徒，数量是他们十倍。
“守住巷口！”米洛喊了一声。角斗士们重新站直，排成横排，用肩膀顶住盾面。暴徒撞上来时撞击声沉闷，整个横排被推着向后滑了一步，靴底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道深色的痕迹。米洛被挤到侧面，有人从侧面冲上来用短棍扫中他的肋部。他侧身让了一下，用短棍回击，击中了那人的下颌。那人倒下去了，但更多人涌了上来。
他在混战中被挤到了墙角。前后左右都是人，有人在抓他的肩膀，有人用短棍从侧面砸向他的膝盖，他抬腿避开，但失去了平衡，后背撞上墙面，手肘先碰到墙，然后整个人被压住。
三个暴徒同时压上来，有人勒住了他的胳膊。他的短棍脱了手，落在脚边，被人踢走了。
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拔靴筒里的匕首，但手臂被按住了，一只手从正面钳住他的手腕，指节像铁钩一样扣进他的关节缝隙，卡住掌根，把他的手腕翻转向后。他的身体在墙面上被翻了过去。
然后人群被撞开了。从侧面切进来一队穿灰袍的人，用肩膀撞开暴徒，挤到墙根下，把米洛从那些人手中拖出来。
领头的是个角斗士，脸上有血，朝他喊了一声：“走！从侧巷出去！”
米洛被拖进侧巷时，靴子在石板地面上蹬了两下才重新站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队角斗士正在后撤，有人被拖进了人群，有人已经倒下了，但巷口暂时被堵住了。
他沿着侧巷跑了大约五十步，绕到另一条街上。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暗色的污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确认没有人追上来，然后站直了，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别人丢弃的木棍，捏了捏柄，还算结实。他握紧它，沿着巷子继续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确认地面平整、不会踩空。
消息传到元老院的时候，已经是暴乱第四天了。议事厅的屋顶还在冒烟，会议改在卡庇托利诺山脚下一座未受损的厅堂里举行。大厅里挤满了人，有人穿着带灰的托加，有人袖口有烧焦的痕迹。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摇头，有人在整理自己的腰带，有人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
西塞罗站在大厅中央。他比上次见陈汉时更瘦了，但站着的时候脊背是直的。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见：“克洛狄乌斯死了。但他的死没有结束这场混乱。米洛的人拦不住。巡逻队拦不住。我们现在连一条街都管不住。”
他停了一下：“贵族不敢出门，平民不敢上街。店铺被砸了，仓库被烧了，粮道断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是三天后会怎样，是明天就会有人饿死。这座城需要一支能同时管住所有街道的力量。”
有人问：“谁管？米洛已经顶不住了，他的私兵也已经在械斗中耗散了大半。”
西塞罗说：“陈汉。”
大厅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元老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陈汉？他在城外有三个军团一万八千名士兵，都配着钢剑。你让他进城，万一他不走了呢？万一他把玫瑰军团的旗插上卡庇托利诺山呢？我们已经看到了街头暴徒能做什么，难道还要再请一位带着正规军进城的人来换掉他们吗？”
西塞罗等他说完：“他如果要占这座城，他早就可以占了。喀提林叛乱之后他手握三个军团，完全可以进军罗马，但他没有。他连凯旋式都推掉了。克洛狄乌斯在街头横行的时候，他也没有让一个兵跨过台伯河的桥头。他只派角斗士守自己的铺子，用码头的规费来清场，用市场的新规矩来替代旧关卡的收费，用粮船来稳住人心。他手里有军队，但他只在城外扎营，等我们请他进来。今天，我们请他进来，不是为了让他接管罗马，是为了让他替我们守住它。”
另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更年轻，带着不确定的颤音：“那如果他进来之后，不再拿走呢？一旦他发现用玫瑰军团的剑比用我们的投票更管用，然后会习惯性地把剑放在桌上，成为独裁者啊！”
大厅里有一阵低沉的议论。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把重心从一侧移到另一侧。
西塞罗转过身，看着那个说话的方向：“你说得对，那可能发生。但你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吗？城里的街道正在被烧，贵族躲在宅子里不敢出门，今天早晨有三个人试图穿过广场去粮铺，被暴徒拦住，拖进了巷子，到现在没有出来。你坐在安全的厅堂里，听到我说‘可能发生’的时候，你担心的是多年以后的可能。但那些正在街上找粮的人担心的是今天天黑之前能不能回到自己的门口。你选。”
大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元老站起来：“如果陈汉进来之后真的不走了，我们怎么保证他交出兵权？”
西塞罗看了他一眼：“我会让他签一份文书，明确授权范围、期限和交还兵权的条件，由我和另外两位法务官联署。文书将作为元老院的正式记录存档，有至少三位保民官在场见证。文书会贴在广场的公告栏上，供全体公民查阅。如果他在授权期限结束后继续留在城内，文书将自动成为指控他违法的依据。那时，整座罗马城都会记得他签过什么。”
有人站起来说：“那他如果拒绝签呢？”西塞罗说：“他如果拒绝签，说明他不接受授权框架。那我会撤回提案，另寻他路。”
大厅里陷入更长的沉默。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在数窗外的烟柱。
终于有人开口：“让他签。签完再进来。”
一个戴着磨损铁环的老人从后排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但穿得很远：“我反对。这等于把城门的钥匙交给一个不是罗马公民的人。他虽然被授予了公民权，但他身上淌的不是拉丁的血。你们现在请他进来，以后元老院的席位就空了，我们不再坐在这里。历史会记下是谁开的门。”
西塞罗转向他：“历史也会记下是谁让罗马在暴乱中烧成了废墟。”
沉默再次落下。
这次，大厅里安静了很久。有人在算数，有人在看窗外。火光还没有完全熄灭，透过窗缝能看见远处还有余烬在冒烟，几缕细烟从屋顶边缘升起，在低沉的天空下缓慢移动。
有人终于开口：“我同意。”第二个人跟着说：“同意。”接二连三的附和声连了起来。
元老院在当天傍晚颁布了终极法令——这是罗马共和国的最高紧急权力：任命陈汉为“最高平乱官”，授权他率领玫瑰军团入城清剿所有武装派系，恢复城内秩序。命令写在玫瑰纸上，蜡封用火漆压好，西塞罗亲自在上面签了名。
当晚，西塞罗披着一件旧斗篷，穿过三条被封锁的街道，避开了两处正在燃烧的路口，绕过了三堆还在冒烟的废墟，来到帕拉蒂尼山脚下。他推开陈汉宅邸的门时，陈汉正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远处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
西塞罗停在书房门口：“元老院已经下令了。从今天起，你是最高平乱官，最关键的，是允许你的罗马军团进城！。”
陈汉没有转身：“给我一个晚上。明天天亮后，我的人就会出现在各条街道上。他们不会烧任何东西，不会砸任何店铺，但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制服那些武装流氓，恢复城市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