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支铁灰色的队伍从罗马城的三座城门同时进入。

    东门。奥诺玛默斯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列成四排横队的重步兵。钢剑挂在腰间,剑鞘用布条缠住,不会在行进中撞击发出声响。盾牌并拢,边缘齐平,像一面正在从城门向内延伸的墙壁。第一排的脚步声落在石板地面上,节奏统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拍上。

    南门。艾力冈的队伍从卡佩纳门进入。队列比奥诺玛默斯的更宽,后排压着后排,队形像一道正在向内收拢的弧线。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残留的烧焦痕迹,又低下了头。队列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推进。

    西门。乌尔坎的队伍沿着台伯河岸进入。他们走的是码头区,经过塞涅卡的人驻守的栈桥时没有减速。有人朝塞涅卡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停步,继续向城内推进。

    三支队伍在广场外围汇合时,晨光刚从屋顶边缘冒出来。街道两侧的门板全部插着,窗户紧闭,没有人探头。

    有人在门缝后面站着,听到队列经过的脚步声后没有开门,也没有搬开堵门的木板。脚步声从街口移动到街尾,持续了很久。队列走过之后,门缝后面的人把帘子放下了。

    第一处抵抗发生在广场东侧的一条巷子口。克洛狄乌斯残余的流民团伙约有三十人,用板车和木架堵住了巷口,形成一个低矮的壁垒。有人站在壁垒后面,手里握着铁链,有人在翻找地上的石块,有人把短棍从木板缝隙间伸出,棍尖朝外。

    奥诺玛默斯走到巷口时停住了,看了一眼那排被临时堆起来的障碍物——木板没钉死,板车的轮子没有被固定住,两侧与墙根之间留着一道可以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没有喊话,没有劝说。他对身后的队列做了两个手势。第一排士兵蹲下,盾牌并拢,形成一面横向的盾墙。第二排士兵跟上,盾牌压在第一排盾牌的上沿,形成一个斜面,封住了整条巷口的宽度。第三排士兵站在后面,钢剑出鞘,剑刃朝前。然后他开始向前推进。盾墙从巷口向壁垒推进,每走一步都保持着原有的间距和节奏,像一道正在均匀向前延伸的金属表面,覆盖了整个路面的宽度,不留侧隙。

    壁垒后面的流民开始扔东西。石块砸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铁链被甩过来,缠住盾牌边缘,被盾牌的回拉带走了。

    有人试图从侧面翻墙,被第三排的钢剑逼回了原地。盾墙继续向前推进,撞上了板车和木架。板车的轮轴被盾牌顶住后向后滑动,撞上了后面的木架,发出了木板碎裂和金属部件被挤压的声响。

    壁垒在盾墙的持续挤压下开始变形,板车侧翻,木架断裂,铁链散落一地。站在壁垒后面的人开始后退,有人沿着墙根侧身挤进了巷子深处,有人扔下了武器。

    一个人从侧面的夹缝中挤了出去,跑进连接广场的岔路,肩膀撞到墙沿,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奥诺玛默斯的人没有追。整条巷子被清理出来。地面上散落着折断的木条、被压弯的铁链和一块砸裂的盾牌边缘。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处抵抗发生在城南一条主干道上,大约五十人堵住了路口,用石头垒了一道半人高的墙。

    艾力冈的队伍到达时,墙后面站着的人看着盾墙停了一下,有人伸手去摸手边那截没有固定的横木,又收了回来。墙后面有几个人没有等盾墙靠拢就放下了手里的短棍,棍尖朝下,贴着墙面放置。

    艾力冈停下队列,看了一眼石头垒砌的阻隔和墙体后面的空隙,确认那些放下短棍的人已经停止动作,然后让人把石墙拆开,让出一条可以通行的窄缝。没有人被追赶。

    第三处是米洛的残余人员。他们聚集在城西一座旧角斗士学校的院子里,大约两百人,有人还在包扎伤口,有人蹲在墙根处整理手中残余的短棍和铁链。

    陈汉派了一个传令兵去:“放下武器,登记姓名。愿意离开罗马的,由军团护送到城外。愿意留下的,按平民登记,编入码头公会或市场公会,分批安置。不主动放下的,视为继续抵抗。”传令兵说完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铁链,把链扣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脚边。有人把短棍靠在墙上,退后一步。不到一炷香,院子里的人开始排队往外走。有人走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截铁链,走到门口时把它放在门槛外侧的台阶上,然后走出门站到了队伍的末端。

    米洛没有出现在院子里。他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了罗马。当天夜里,有人看到他从城北的弗拉米尼亚门出城,骑着马,没有带人。

    在“清扫”罗马城的过程中,陈汉接到了部分元老院贵族的要求——希望饶恕米洛残余。

    陈汉听完传话,点了点头,然后说:“米洛的人可以不杀,但武器和集结地必须全部归公。如果有人拒不听从我的命令,玫瑰军团将格杀勿论。”

    奥诺玛默斯、艾力冈和乌尔坎均接到了陈汉的命令。沿途采取雷霆手段,不管是克洛狄乌斯的同情者,还是米洛的手下,一概严厉打击。但如果这些人当场放下武器,拆除据点,则在登记造册后予以释放。

    玫瑰军团的战斗力,根本不是街头的地痞流氓可以对抗的。三支军团各自按照分配的区域,一路摧枯拉朽地推进前行。一周后,全城的路障都被肃清,所有反抗者竣备镇压——顽抗者直接击杀,不肯放下武器的逃跑者,则悉数抓获囚禁。

    仅仅一周时间,城内各主要街口和广场上就立起了固定的治安站。每个站配置十名军团士兵,轮班值守。

    有人在木牌下方贴了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有他们在,可以出门了。”

    帕拉蒂尼山上,陈汉正在观看战报:“平乱顺利完成,击杀武装流氓一百五十三人,抓获武装流氓七百八十六人,包含主要头目之一的米洛。玫瑰军团无一人死亡,近七人受伤。”

    也就是说,只用了一周时间,罗马历史上最大的城市暴动,就被陈汉平定了!

    曾彻底陷入无政府状况的罗马城,也终于完全恢复了秩序。

    陈汉手上捏着战报,心中感慨:军权,才是最大的权力。在这个时代,自己组建玫瑰军团,是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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