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陈汉带着十只沉重的木箱，出现在奥斯提亚港的码头上。
木箱是用橡木做的，四角包着铜皮，每一只都上了锁。
箱子里装的是五百万金币——折合五亿塞斯特斯，整个玫瑰银行金库将近六成的现金储备，加上这几天突击卖股票筹集的现金。
搬运工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一只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码头的木栈道上。
艾萨克站在陈汉身后，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陈老板，如果这些钱都给了他们……”
“钱可以再赚回来。”陈汉没有看他。“孩子只有两个。”
艾萨克没有再说话。他退到一边，站进阴影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码头上停着一艘船，船身不大，吃水不深，像是专门为这次交易准备的。
桅杆上挂着一面白帆，没有标记，船尾没有旗帜。甲板上站着两个穿深色短袍的人，腰间别着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码头上的每一个人。
“蛇”从船舱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袍，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了看码头上那十只木箱，又看了看陈汉。“钱带来了？”
“带来了。”陈汉指了指那些箱子。“可以验货。”
“蛇”走下码头，走到第一只木箱前，拔出短刀撬开锁扣，掀起箱盖。金灿灿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炸开，晃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拿起一枚金币，咬了一口，又看了看边缘的纹路，然后放下，走向第二只箱子。第三只，第四只……十只箱子全部验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然后恢复了面无表情。“货真。”
“孩子呢？”
“蛇”没有回答。他朝船舱方向招了招手。片刻后，船舱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黑衣人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小迪莉娅。她的嘴里塞着一块布，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到陈汉就开始拼命挣扎，眼泪不停地流。
陈汉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但他没有动。
“先放人。”
“蛇”摇了摇头。“钱全部装船，人给你。”
陈汉沉默了两秒。“我一个人搬不了这么多钱。我需要人帮忙装舱。”
“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上船。你的手下留在岸上。”
陈汉跳上船，走向那些木箱。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船板的正中，像是踩在排练过无数次的台步上。
他弯腰搬起一只木箱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一条淡色的旧伤疤。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船舱的窗户——里面似乎有一个人影，正靠在窗边，朝他这边看来。
不是小迪莉娅。是另一个人。身形更小，蜷缩在角落里。斯克雷。
陈汉低下眼帘，继续搬箱子，动作没有停顿。
他没有看第二眼——他已经确认过了，两个孩子都在。这就够了。
“蛇”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木箱一只一只地被搬进货舱。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脚下三丈深的水里，二十个无声的影子正在贴着河底移动。
他们穿着黑色的水靠，腰间别着匕首和短索，嘴里咬着芦苇管。领头的那个人身材魁梧，像一座移动的水下山脉。
艾力冈。他已经潜到了船尾的正下方。
在码头外沿的仓库屋顶上，迪莉娅趴伏在瓦片的阴影中，手里捏着一枚铜哨，目光锁定在陈汉身上。
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是从不会摔跤的人。
她把铜哨举到唇边，但没有吹响。她在等。
陈汉搬完最后一只木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头，看向“蛇”。“钱装完了。人该放了吧。”
“蛇”朝船舱点了点头。黑衣人把小迪莉娅抱了出来，放在甲板上。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陈汉，陈汉一把抱住她，把她裹进怀里。
“没事了……爸爸在……”
就在这时，岸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迪莉娅的信号。
十道黑影从河水中无声跃起，沿着船尾的缆绳快速攀上船板。
与此同时，码头外的阴影中冲出十几个手持短刀的黑衣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码头上瞬间陷入一片混战。“蛇”脸色大变，转身冲向船舱，想要挟持斯克雷当人质。
但他的脚刚迈出半步，船尾的水面突然炸开——艾力冈从水中一跃而起，像一座黑色的山，双手抓住“蛇”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在了甲板上。
“别动。”艾力冈的声音低沉，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动一下，你的脖子会断。”
但阿斯帕西奥斯不在码头上。
他从码头边缘的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在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他举起油灯，照亮了自己手里那张折叠的莎草纸。
“陈汉，你以为你能赢？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你猜，如果我把这张纸上的内容交给元老院——斯巴达克斯的总参谋长，神秘的东方人——你还能在罗马待多久？”
码头上的混战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陈汉，又看向那张纸。
陈汉抱着小迪莉娅，站在船上，看着岸上的阿斯帕西奥斯。“你以为有人会信你？”
“上次我就说过，我这个海盗头子还是有说服力的。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阿斯帕西奥斯举起那张纸，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五年前，雷吉姆的海岸，你坐在斯巴达克斯的帐篷里，让他签字，让他按手印，让他交人质。你算准了每一步——但你算错了一个人。你算错了我。”
陈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迪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斯帕西奥斯。
“你说完了？”
阿斯帕西奥斯的笑容微微一僵。“你不怕？”
“我怕。”陈汉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更怕我的孩子没有父亲。”他转向“蛇”，声音依然平静。“你手里的人，放不放？”
“蛇”被按在甲板上，面朝木板，说不出话。
阿斯帕西奥斯站在原地，看着陈汉，又看了看自己那张纸。他的目光在陈汉的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最终却什么都没找到。
“放了他。”阿斯帕西奥斯对身后的人说。片刻后，船舱的门被再次推开，斯克雷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向陈汉。
陈汉蹲下，把两个小小的身体同时搂进怀里，像是搂住了整个世界。
阿斯帕西奥斯已经不见了。
夜风吹过码头，卷起一阵尘土。岸上的罗马巡逻队正在赶来，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陈汉抱着两个孩子，站在码头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黑暗谈判，结束了。
但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木箱是用橡木做的，四角包着铜皮，每一只都上了锁。
箱子里装的是五百万金币——折合五亿塞斯特斯，整个玫瑰银行金库将近六成的现金储备，加上这几天突击卖股票筹集的现金。
搬运工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一只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码头的木栈道上。
艾萨克站在陈汉身后，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陈老板，如果这些钱都给了他们……”
“钱可以再赚回来。”陈汉没有看他。“孩子只有两个。”
艾萨克没有再说话。他退到一边，站进阴影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码头上停着一艘船，船身不大，吃水不深，像是专门为这次交易准备的。
桅杆上挂着一面白帆，没有标记，船尾没有旗帜。甲板上站着两个穿深色短袍的人，腰间别着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码头上的每一个人。
“蛇”从船舱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袍，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了看码头上那十只木箱，又看了看陈汉。“钱带来了？”
“带来了。”陈汉指了指那些箱子。“可以验货。”
“蛇”走下码头，走到第一只木箱前，拔出短刀撬开锁扣，掀起箱盖。金灿灿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炸开，晃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拿起一枚金币，咬了一口，又看了看边缘的纹路，然后放下，走向第二只箱子。第三只，第四只……十只箱子全部验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然后恢复了面无表情。“货真。”
“孩子呢？”
“蛇”没有回答。他朝船舱方向招了招手。片刻后，船舱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黑衣人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小迪莉娅。她的嘴里塞着一块布，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到陈汉就开始拼命挣扎，眼泪不停地流。
陈汉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但他没有动。
“先放人。”
“蛇”摇了摇头。“钱全部装船，人给你。”
陈汉沉默了两秒。“我一个人搬不了这么多钱。我需要人帮忙装舱。”
“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上船。你的手下留在岸上。”
陈汉跳上船，走向那些木箱。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船板的正中，像是踩在排练过无数次的台步上。
他弯腰搬起一只木箱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一条淡色的旧伤疤。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船舱的窗户——里面似乎有一个人影，正靠在窗边，朝他这边看来。
不是小迪莉娅。是另一个人。身形更小，蜷缩在角落里。斯克雷。
陈汉低下眼帘，继续搬箱子，动作没有停顿。
他没有看第二眼——他已经确认过了，两个孩子都在。这就够了。
“蛇”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木箱一只一只地被搬进货舱。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脚下三丈深的水里，二十个无声的影子正在贴着河底移动。
他们穿着黑色的水靠，腰间别着匕首和短索，嘴里咬着芦苇管。领头的那个人身材魁梧，像一座移动的水下山脉。
艾力冈。他已经潜到了船尾的正下方。
在码头外沿的仓库屋顶上，迪莉娅趴伏在瓦片的阴影中，手里捏着一枚铜哨，目光锁定在陈汉身上。
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是从不会摔跤的人。
她把铜哨举到唇边，但没有吹响。她在等。
陈汉搬完最后一只木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头，看向“蛇”。“钱装完了。人该放了吧。”
“蛇”朝船舱点了点头。黑衣人把小迪莉娅抱了出来，放在甲板上。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陈汉，陈汉一把抱住她，把她裹进怀里。
“没事了……爸爸在……”
就在这时，岸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迪莉娅的信号。
十道黑影从河水中无声跃起，沿着船尾的缆绳快速攀上船板。
与此同时，码头外的阴影中冲出十几个手持短刀的黑衣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码头上瞬间陷入一片混战。“蛇”脸色大变，转身冲向船舱，想要挟持斯克雷当人质。
但他的脚刚迈出半步，船尾的水面突然炸开——艾力冈从水中一跃而起，像一座黑色的山，双手抓住“蛇”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在了甲板上。
“别动。”艾力冈的声音低沉，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动一下，你的脖子会断。”
但阿斯帕西奥斯不在码头上。
他从码头边缘的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在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他举起油灯，照亮了自己手里那张折叠的莎草纸。
“陈汉，你以为你能赢？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你猜，如果我把这张纸上的内容交给元老院——斯巴达克斯的总参谋长，神秘的东方人——你还能在罗马待多久？”
码头上的混战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陈汉，又看向那张纸。
陈汉抱着小迪莉娅，站在船上，看着岸上的阿斯帕西奥斯。“你以为有人会信你？”
“上次我就说过，我这个海盗头子还是有说服力的。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阿斯帕西奥斯举起那张纸，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五年前，雷吉姆的海岸，你坐在斯巴达克斯的帐篷里，让他签字，让他按手印，让他交人质。你算准了每一步——但你算错了一个人。你算错了我。”
陈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迪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斯帕西奥斯。
“你说完了？”
阿斯帕西奥斯的笑容微微一僵。“你不怕？”
“我怕。”陈汉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更怕我的孩子没有父亲。”他转向“蛇”，声音依然平静。“你手里的人，放不放？”
“蛇”被按在甲板上，面朝木板，说不出话。
阿斯帕西奥斯站在原地，看着陈汉，又看了看自己那张纸。他的目光在陈汉的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最终却什么都没找到。
“放了他。”阿斯帕西奥斯对身后的人说。片刻后，船舱的门被再次推开，斯克雷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向陈汉。
陈汉蹲下，把两个小小的身体同时搂进怀里，像是搂住了整个世界。
阿斯帕西奥斯已经不见了。
夜风吹过码头，卷起一阵尘土。岸上的罗马巡逻队正在赶来，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陈汉抱着两个孩子，站在码头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黑暗谈判，结束了。
但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