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策马冲进宅院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浑身湿透——不是雨水，是台伯河边的夜雾和汗水。
他的短袍上沾着尘土和草屑，靴子上全是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抄完的莎草纸，但眼睛里的光是冷的，冷得像台伯河底的石头。
法比娅还坐在院子里。
她一动没动。从昨晚陈汉出门到现在，她一直坐在那里，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夜风吹干了大半，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手里依然攥着那块蓝色的碎玻璃。
看到陈汉进来，她猛地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站得太久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她踉跄着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袖子里，像是要抠进他的肉里。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陈汉看着她，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他们没事。还活着。”
法比娅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她的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陈汉一把扶住她，把她拉进怀里。她在他怀里发抖，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含混不清：“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回来……”
“他们不放人。”陈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他们要我拿钱去换。五百万金币。”
法比娅抬起头，眼睛通红。“五百万？我们怎么一下子拿得出五百万金币？”
陈汉没有回答。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我拿得出。我可以把股票都卖掉。你放心，我会把孩子们换回来。”
法比娅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回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渗进他的衣领。
她抱了他很久，久到陈汉的肩膀都开始发麻，她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擦掉脸上的泪。
“对不起，”她说，声音还在发颤，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应该……我应该更坚强一点。”
“你已经很坚强了。”陈汉看着她。“能在那种时候没有晕过去，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了。”
法比娅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碎玻璃，又抬起头，看着陈汉。
“你能把他们带回来，对吗？”
“能。”
“那你答应我，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他们带回来。”
“我答应你。”
法比娅没有再问。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屋里，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
陈汉看着她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然后转身，走向书房。
迪莉娅已经在那里等他了。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旧磨坊的位置、台伯河下游的河道、奥斯提亚港的码头布局。
她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在地图上画着什么。听到他进来，她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他提了什么条件？”
“五百万金币。送到奥斯提亚港的一艘船上。七天后日出起锚。他收到钱，放人。”
迪莉娅的手指停了一下。
“七天内凑齐五百万金币，不难。银行金库里可以凑出四百五十万能动用的金币，再卖掉些股票就足够了。但他不会只是要钱。他要的是脱身的时间和足够大的筹码。等你把钱送到船上，他会带着钱和人质一起走。然后他会在半路上把孩子扔进海里。”
“我知道。”陈汉在桌边坐下。“所以不能让他上船。”
迪莉娅终于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办？”
陈汉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在奥斯提亚港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他要钱，我就给他钱。但他要上船的时候，我要在船上等着他。”
“你疯了。”
“我没疯。我会有足够的理由上船——验货。钱太多，他需要有人帮他装舱。我会以玫瑰商会会长的身份亲自押送这批黄金上船，确保货物安全。”
陈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到时候，艾力冈和奥诺玛默斯带人从水下潜过去。你的人在外围接应。等阿斯帕西奥斯的注意力都在黄金上，我们同时动手。”
迪莉娅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他发现你有埋伏，他会立刻杀了孩子，然后冲出去。到时候你什么都保不住。”
“所以我不会给他发现的机会。”陈汉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会以为我走投无路了。他会以为我是被逼无奈才来送钱的。他会以为他赢了。”
“你怎么让他以为你赢了？”
陈汉转过身，看着迪莉娅。“因为我会演得像一个输了的人。”
迪莉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来安排人手。艾力冈带二十人，从下游浅滩下水，贴着河岸潜到码头附近。奥诺玛默斯带十人，从上游的旧桥墩下水，从另一面包抄。我的人守在码头外围，等你的信号。”
“信号是什么？”
陈汉想了想。“我会在码头上点一盏油灯。如果灯亮了，一切顺利，按计划行动。如果灯灭了——”他停顿了一下。“如果灯灭了，你们就冲进去，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孩子。”
迪莉娅的目光微微一闪。“那你呢？”
陈汉没有回答。
书桌上的油灯静静地燃烧着，火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短，一个长，像是两种不同的人生，正在同一个房间里交织。
陈汉推开门，走进走廊。廊道尽头，法比娅正背对着他站在婴儿房的门口，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迪莉娅跟我说了。你要亲自去送钱。”
“是。”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法比娅转过身。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她的眼神和昨夜不一样了——那里不再是崩溃，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能磨出来的光。
“你必须活着回来。如果你死了，孩子们回来也见不到爸爸。那还不如我们一家四口一起走。”
陈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答应你。”
法比娅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轻轻推开婴儿房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他浑身湿透——不是雨水，是台伯河边的夜雾和汗水。
他的短袍上沾着尘土和草屑，靴子上全是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抄完的莎草纸，但眼睛里的光是冷的，冷得像台伯河底的石头。
法比娅还坐在院子里。
她一动没动。从昨晚陈汉出门到现在，她一直坐在那里，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夜风吹干了大半，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手里依然攥着那块蓝色的碎玻璃。
看到陈汉进来，她猛地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站得太久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她踉跄着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袖子里，像是要抠进他的肉里。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陈汉看着她，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他们没事。还活着。”
法比娅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她的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陈汉一把扶住她，把她拉进怀里。她在他怀里发抖，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含混不清：“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回来……”
“他们不放人。”陈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他们要我拿钱去换。五百万金币。”
法比娅抬起头，眼睛通红。“五百万？我们怎么一下子拿得出五百万金币？”
陈汉没有回答。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我拿得出。我可以把股票都卖掉。你放心，我会把孩子们换回来。”
法比娅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回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渗进他的衣领。
她抱了他很久，久到陈汉的肩膀都开始发麻，她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擦掉脸上的泪。
“对不起，”她说，声音还在发颤，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应该……我应该更坚强一点。”
“你已经很坚强了。”陈汉看着她。“能在那种时候没有晕过去，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了。”
法比娅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碎玻璃，又抬起头，看着陈汉。
“你能把他们带回来，对吗？”
“能。”
“那你答应我，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他们带回来。”
“我答应你。”
法比娅没有再问。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屋里，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
陈汉看着她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然后转身，走向书房。
迪莉娅已经在那里等他了。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旧磨坊的位置、台伯河下游的河道、奥斯提亚港的码头布局。
她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在地图上画着什么。听到他进来，她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他提了什么条件？”
“五百万金币。送到奥斯提亚港的一艘船上。七天后日出起锚。他收到钱，放人。”
迪莉娅的手指停了一下。
“七天内凑齐五百万金币，不难。银行金库里可以凑出四百五十万能动用的金币，再卖掉些股票就足够了。但他不会只是要钱。他要的是脱身的时间和足够大的筹码。等你把钱送到船上，他会带着钱和人质一起走。然后他会在半路上把孩子扔进海里。”
“我知道。”陈汉在桌边坐下。“所以不能让他上船。”
迪莉娅终于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办？”
陈汉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在奥斯提亚港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他要钱，我就给他钱。但他要上船的时候，我要在船上等着他。”
“你疯了。”
“我没疯。我会有足够的理由上船——验货。钱太多，他需要有人帮他装舱。我会以玫瑰商会会长的身份亲自押送这批黄金上船，确保货物安全。”
陈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到时候，艾力冈和奥诺玛默斯带人从水下潜过去。你的人在外围接应。等阿斯帕西奥斯的注意力都在黄金上，我们同时动手。”
迪莉娅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他发现你有埋伏，他会立刻杀了孩子，然后冲出去。到时候你什么都保不住。”
“所以我不会给他发现的机会。”陈汉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会以为我走投无路了。他会以为我是被逼无奈才来送钱的。他会以为他赢了。”
“你怎么让他以为你赢了？”
陈汉转过身，看着迪莉娅。“因为我会演得像一个输了的人。”
迪莉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来安排人手。艾力冈带二十人，从下游浅滩下水，贴着河岸潜到码头附近。奥诺玛默斯带十人，从上游的旧桥墩下水，从另一面包抄。我的人守在码头外围，等你的信号。”
“信号是什么？”
陈汉想了想。“我会在码头上点一盏油灯。如果灯亮了，一切顺利，按计划行动。如果灯灭了——”他停顿了一下。“如果灯灭了，你们就冲进去，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孩子。”
迪莉娅的目光微微一闪。“那你呢？”
陈汉没有回答。
书桌上的油灯静静地燃烧着，火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短，一个长，像是两种不同的人生，正在同一个房间里交织。
陈汉推开门，走进走廊。廊道尽头，法比娅正背对着他站在婴儿房的门口，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迪莉娅跟我说了。你要亲自去送钱。”
“是。”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法比娅转过身。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她的眼神和昨夜不一样了——那里不再是崩溃，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能磨出来的光。
“你必须活着回来。如果你死了，孩子们回来也见不到爸爸。那还不如我们一家四口一起走。”
陈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答应你。”
法比娅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轻轻推开婴儿房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