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第一军团站在了目标堡垒的下方。

    堡垒建在一座孤峰顶端,海拔比河谷高出约两百多米。从下方看过去,只能看到城墙的轮廓和几根突出的木制塔楼。

    城墙用粗石砌成,高约一层半,城墙顶部有木栅栏加固。通向堡垒的唯一通道是一条宽度不足五步的窄路,蜿蜒曲折向上攀升,两侧是陡峭的碎石坡,坡面上覆着一层因雨水冲刷形成的碎石层,踩上去会滑动。

    陈汉站在河谷底部,举着望远镜从下方看了一遍。城墙上的守军不多,大约百人,分布在正面城墙和塔楼之间。石墙表面有修补过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完整,没有明显的缺口。塔楼下方有人在走动,正沿着城墙顶部边缘来回巡视。

    帕特罗蹲在他旁边:“这条窄路就是唯一能上去的路。两侧都是碎石坡,坡度太陡,重步兵爬不上去。他们只需要在城墙上面站一排人,往下扔石头就能拦住。”

    陈汉放下望远镜:“正面墙上的射击口分布不均匀。北段的射击口比南段更密集,南段的墙壁表面有一处颜色和周围的石料不同,像是修补过。你之前勘察时,有没有注意过那一段?”

    帕特罗顺着陈汉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下:“南段墙的底部有一处裂缝,雨水渗进去之后冻胀过,墙面的颜色比周围深。修补过之后,那一段的厚度比别处薄了一层石块。如果撞锤持续撞击同一位置,有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形成突破口。”

    陈汉转向旁边的传令兵:“让工兵把撞锤准备好,在南段城墙下方列阵。正面佯攻,集中火力撞击城墙南段那处裂缝,牵制守军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正面强攻。”

    正面进攻开始后,工兵拖着撞锤靠近城墙南段,同时不断有石块从城墙上被掷下,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的石块滚落到坡面下方停住了,有的在盾面上碎裂成几块散片。

    撞锤第一次撞击墙面时,城墙上响起一阵喊声,随后有更多的石块和标枪从上方落下。

    有人用盾牌护住撞锤的牵引绳,绳子在反复拖动中从肩膀上滑脱了一次,又被重新挂回原位。第四下撞击后,南段墙面出现了一道从底部向上延伸的裂缝。

    守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南段,有更多人从北段和塔楼向这边移动。

    陈汉站在河谷底部的一块岩石旁边,对帕特罗说:“你之前说的那条取水路线,在西北坡。位置在哪?”

    帕特罗退到岩石后方,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条线:“西北坡有一段岩壁,表面覆盖着灌木和藤蔓。夏季干燥的时候,藤蔓会枯死,露出岩壁上一条纵向窄沟,可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窄沟底部有一段松软的沉积层,踩上去不会发出太大声响,但踩久了会留下痕迹。如果从那条窄沟攀上去,可以绕过正面城墙的视线范围,抵达堡垒后方的一处小型平台。平台高度大约在城墙下方约三人高的位置,有一个缺口,可能是原来用作排水口的通道。”

    陈汉看了一眼那条线:“从这儿出发需要多久才能到达那块平台?”

    “步行大约一炷香。攀爬窄沟需要额外时间,而且只能在夜幕降临时进行。”

    陈汉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天空,太阳正在变低,光从云层边缘斜射下来,在城墙上投出暗红色的光:“你去找人,天黑之后出发。艾力冈带一百人,沿着你画的那条路线爬上去。到了平台之后,不要急着进入堡垒,先把位置占住。等下面的撞锤响了,再开始行动。”

    入夜后,山坡上的光完全消失了。艾力冈带着一百人,沿着帕特罗画出的路线向西北坡移动。他走在最前面,踩着沉积层向上攀登,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移动重心。他身后的人按照同样的节奏跟上,保持着一致的步伐间距。

    窄沟确实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左右两侧的岩壁上有突出的棱角,在黑暗中触碰时,会感觉到一道细长的凸起,沿着边缘延伸,像是被水反复冲刷后留下的纵向纹理。

    有人侧身通过时,腰带上的铜扣撞到了岩壁,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声响,被左侧的灌木丛覆盖了一下,然后被后面的脚步声盖住了。艾力冈停下来,等声音完全落定再继续移动。

    爬到大约一半高度时,前排踩到了一段松动的碎石层,碎石向下滑落了几步,在岩面上刮出持续约两息的摩擦声。

    下方有人用手托住了滑落的碎石,没有让它们继续向下滚落。

    窄沟在这里收窄了一段,只容一人侧身挤过,两侧的岩壁几乎擦到肩胛骨和胸口,前进的过程中需要将盾牌横置、贴着身体侧面推过。他们抵达了平台。

    平台不大,大约能容纳二十人站立,其余人沿着窄沟散开,分布在平台两侧的岩架边缘。从这里能看到堡垒内部的几个院落和角落的暗淡光影。

    艾力冈蹲在平台边缘,向下看了一眼正面城墙的方向——撞锤还在撞击,第四下已经撞出了裂缝。

    第五下过后城墙表面的裂缝更明显了。站在塔楼上的守军正用石块覆盖裂缝周围,试图用碎石堵住裂缝继续扩展。

    艾力冈数了一下从平台到堡垒墙体的距离,选了一个位于墙角后方、没有直接火光覆盖的位置,然后朝身后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后续人员依次跟上。

    前排四人翻过平台边缘,沿外墙石缝攀下,落在堡垒内部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正面城墙在第七下撞击后出现了一道豁口。城墙上方的守军向豁口处聚集,试图用石块和标枪封住缺口。

    艾力冈的人从后方进入堡垒,沿着外墙内侧的石墙向塔楼方向移动。一个守卫发现他们时已经来不及了——盾牌从侧面压过来的同时,钢剑从下方刺入,声音被撞锤的撞击声盖住了。

    塔楼上的守卫被同时解决,城墙上的守军发现后方有变时,有些人试图转身,有些人仍在向正面的豁口处扔石块。一个人从塔楼侧面滑下,落地时用盾牌护住自己,但刚站直就被两名士兵从两侧夹住,按在了墙角。

    正面城墙的豁口在撞锤的持续作用下扩大,工兵开始向豁口内推进。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炷香,堡垒内停止了抵抗。

    有人放下了武器,有人蹲在墙根处,有人在塔楼边缘被围住后举手示意投降。

    艾力冈从平台方向走回堡垒正门,推开半掩的木门走进来。他走到陈汉面前:“堡垒已经控制住了。守军还有几个留在塔楼里,没有武器,等着被带出来。”

    陈汉走进堡垒内部,目光扫过几处空置的房间和墙角堆积的杂物,然后转向帕特罗:“这里的主人是谁?”

    帕特罗从墙根处捡起一块刻着花纹的石片,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是阿兰迪奥的一个副手。但他本人不在。三天前就离开了,带着他的亲卫。”

    “去哪了?”

    “杜罗河方向。去找维里亚克了。”

    陈汉站在堡垒中央,月光从塔楼顶端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落在墙角的尘土和被打翻的石块之间。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押出城门的俘虏,然后转向帕特罗:“他走了多久?”

    “三天。”

    陈汉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对艾力冈说:“让队伍在这里休整一夜。明早天亮后出发,沿着那条路,继续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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