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尼克斯覆灭后的第七天，起义军残部拖着疲惫的身躯，向东行进。
布林迪西港——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只要抢到船只，渡过亚得里亚海，就能到达希腊。那里有粮食，有盟友，有喘息的空间。
斯巴达克斯走在前列，克雷斯身前的那柄断剑插在腰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前方的地平线。
陈汉骑在一头借来的骡子上，手里攥着指南针，不时校正方向。
“还有多远？”斯巴达克斯问。
“不到五十里。”陈汉看了一眼地图。“明天傍晚能到。”
“卢库卢斯呢？”
“不知道。”陈汉放下指南针，声音有些干涩。“莉迪亚的信鸽已经五天没来了，一直没有新的情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卢库卢斯一定比我们早到。”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片刻。“他有多少人？”
“一个完整的马其顿军团，至少六千人。加上他带来的叙利亚辅助部队，总数可能接近八千。都是常年对外作战的精锐，比克拉苏那些临时征召的新兵更强。”
斯巴达克斯的拳头握紧了。“我们有将近两万八千人。”
“但真正能打的，不到八千。”陈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剩下的两万，是女人、孩子、老人，是伤兵、病号、走不动的。他们不能打仗，只能拖累我们。”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他知道陈汉说的是实话。从布鲁提亚突围到现在，能战斗的角斗士和士兵已经不到八千人了。其他的，都是累赘。
“八千对八千。”斯巴达克斯说。“人数相当。”
“但他们的装备比我们好，士气比我们高，而且他们有城墙、有战船、有投石机。”
陈汉抬起头，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我们什么都没有。钢剑不到五十柄，大多数人拿着木杆削尖的矛。火药用完了，石灰罐用完了，连最后一颗烟雾弹都在上次突围时用掉了。”
斯巴达克斯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傍晚，起义军抵达了布林迪西港外围的一处高地。
陈汉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举起那个自制的望远镜，仔细观察港口。镜片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布林迪西港的形状像一个狭窄的喇叭口，外窄内宽。港口入口处，两座灯塔巍然耸立，塔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盆。
灯塔之间，一道粗大的铁链横亘在海面上，一头系在左岸的石质防波堤上，另一头锁在右岸海底的巨型铁锚上。
铁链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浮桶托起，露出水面，像一条黑色的毒蛇。
港内停着二十多艘罗马战船，最大的几艘五桨座战船停在最深处，桅杆上飘着蓝色的马其顿军团旗帜。
岸边码头上，密密麻麻的罗马士兵正在搬运粮草、修缮工事。
更远处，海岸高地上架设着十几架巨型弩弓和投石机，对准着海面和陆地的所有通道。
但最让陈汉心惊的，不是这些。
港口外围的海面上，三道封锁线清晰可见。
第一道是沉船——卢库卢斯下令将几十艘废弃商船凿沉在浅滩处，只露出桅杆，任何吃水超过半米的船只都无法通过。
第二道是铁链网——用粗大的铁环连接而成的网状障碍，悬挂在水面下两米处，既能阻挡潜水者，又不会影响罗马巡逻舰的通行。
第三道是巡逻舰队——十艘三列桨快船，昼夜不停地在港口外围游弋，每艘船上都配备着弓箭手和投石兵。
“他疯了。”陈汉喃喃道。“他把整个港口变成了铁桶。”
斯巴达克斯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三道封锁线。我们连一艘小渔船都进不去。”
陈汉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地图那一页，在布林迪西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卢库卢斯不是普通将领。”他抬起头，看着斯巴达克斯。“他是马其顿总督，常年与北方蛮族和波斯人作战，最擅长的就是港口封锁。平定色雷斯叛乱时，他用同样的手段把数万名反抗者困死在黑海沿岸，一个都没跑掉。”
斯巴达克斯的拳头握紧了。“他比克拉苏还难对付？”
“不一样。克拉苏是铁腕，他是铁脑。克拉苏用恐惧统治军队，卢库卢斯用算计统治战场。他不给你任何机会，也不给自己任何失误。每一步都踩在你的死穴上。”
远处，港口的灯塔上突然亮起了烽火。不是一盏，是整整一排。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像是在向什么信号。
陈汉举起望远镜，转向北方。数十里外的山脊上，也亮起了烽火。一棒接一棒，像一条火龙，从布林迪西一直延伸到意大利半岛的腹地。
“他在给克拉苏和庞培传信号。”陈汉的声音很轻。“他在告诉他们——布林迪西已经锁死，奴隶军插翅难飞，速来合围。”
斯巴达克斯的脸白得像纸。
当天夜里，斯巴达克斯把所有将领叫到了帐篷里。
“我们必须打下布林迪西。”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只有打下港口，才能抢到船，才能渡海去希腊。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艾萨克摇头。“打不下来。卢库卢斯有城墙、有投石机、有战船。我们连攻城锤都没有。”
“那就从海上打。”陈汉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着他。
“从海上，用船打船。”
陈汉走到地图前，指着港口入口。
“卢库卢斯的三道封锁线，看起来密不透风，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最外层的巡逻舰队，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海面上会出现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老舰队离开、新舰队还没到的空档。如果我们能趁那个空档，用小渔船摸进去，靠近停在内港的罗马战船——”
“然后呢？”斯巴达克斯问。“我们没有武器能对付那些战船。”
陈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小陶瓶，瓶口用蜡封死，瓶壁上刻着几道凹槽。
“这是我工具箱里最后一点锰粉。”陈汉拿起一个陶瓶，轻轻晃了晃。“不多，但够用一次。这东西遇水会产生大量浓烟，比石灰罐的烟更浓、更呛人。如果我们在港口的上风处点燃，浓烟会飘进整个港湾，罗马人的眼睛会睁不开，鼻子会流眼泪，喉咙会像火烧一样。”
“然后呢？”斯巴达克斯的眼睛亮了。
“然后，我们趁乱摸上他们的战船。不是烧——是抢。五桨座战船，一艘能装三百人。如果我们能夺下十艘，就能一次运走三千人。多运几次就能把所有人都运过去。”
布林迪西港——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只要抢到船只，渡过亚得里亚海，就能到达希腊。那里有粮食，有盟友，有喘息的空间。
斯巴达克斯走在前列，克雷斯身前的那柄断剑插在腰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前方的地平线。
陈汉骑在一头借来的骡子上，手里攥着指南针，不时校正方向。
“还有多远？”斯巴达克斯问。
“不到五十里。”陈汉看了一眼地图。“明天傍晚能到。”
“卢库卢斯呢？”
“不知道。”陈汉放下指南针，声音有些干涩。“莉迪亚的信鸽已经五天没来了，一直没有新的情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卢库卢斯一定比我们早到。”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片刻。“他有多少人？”
“一个完整的马其顿军团，至少六千人。加上他带来的叙利亚辅助部队，总数可能接近八千。都是常年对外作战的精锐，比克拉苏那些临时征召的新兵更强。”
斯巴达克斯的拳头握紧了。“我们有将近两万八千人。”
“但真正能打的，不到八千。”陈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剩下的两万，是女人、孩子、老人，是伤兵、病号、走不动的。他们不能打仗，只能拖累我们。”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他知道陈汉说的是实话。从布鲁提亚突围到现在，能战斗的角斗士和士兵已经不到八千人了。其他的，都是累赘。
“八千对八千。”斯巴达克斯说。“人数相当。”
“但他们的装备比我们好，士气比我们高，而且他们有城墙、有战船、有投石机。”
陈汉抬起头，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我们什么都没有。钢剑不到五十柄，大多数人拿着木杆削尖的矛。火药用完了，石灰罐用完了，连最后一颗烟雾弹都在上次突围时用掉了。”
斯巴达克斯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傍晚，起义军抵达了布林迪西港外围的一处高地。
陈汉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举起那个自制的望远镜，仔细观察港口。镜片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布林迪西港的形状像一个狭窄的喇叭口，外窄内宽。港口入口处，两座灯塔巍然耸立，塔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盆。
灯塔之间，一道粗大的铁链横亘在海面上，一头系在左岸的石质防波堤上，另一头锁在右岸海底的巨型铁锚上。
铁链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浮桶托起，露出水面，像一条黑色的毒蛇。
港内停着二十多艘罗马战船，最大的几艘五桨座战船停在最深处，桅杆上飘着蓝色的马其顿军团旗帜。
岸边码头上，密密麻麻的罗马士兵正在搬运粮草、修缮工事。
更远处，海岸高地上架设着十几架巨型弩弓和投石机，对准着海面和陆地的所有通道。
但最让陈汉心惊的，不是这些。
港口外围的海面上，三道封锁线清晰可见。
第一道是沉船——卢库卢斯下令将几十艘废弃商船凿沉在浅滩处，只露出桅杆，任何吃水超过半米的船只都无法通过。
第二道是铁链网——用粗大的铁环连接而成的网状障碍，悬挂在水面下两米处，既能阻挡潜水者，又不会影响罗马巡逻舰的通行。
第三道是巡逻舰队——十艘三列桨快船，昼夜不停地在港口外围游弋，每艘船上都配备着弓箭手和投石兵。
“他疯了。”陈汉喃喃道。“他把整个港口变成了铁桶。”
斯巴达克斯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三道封锁线。我们连一艘小渔船都进不去。”
陈汉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地图那一页，在布林迪西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卢库卢斯不是普通将领。”他抬起头，看着斯巴达克斯。“他是马其顿总督，常年与北方蛮族和波斯人作战，最擅长的就是港口封锁。平定色雷斯叛乱时，他用同样的手段把数万名反抗者困死在黑海沿岸，一个都没跑掉。”
斯巴达克斯的拳头握紧了。“他比克拉苏还难对付？”
“不一样。克拉苏是铁腕，他是铁脑。克拉苏用恐惧统治军队，卢库卢斯用算计统治战场。他不给你任何机会，也不给自己任何失误。每一步都踩在你的死穴上。”
远处，港口的灯塔上突然亮起了烽火。不是一盏，是整整一排。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像是在向什么信号。
陈汉举起望远镜，转向北方。数十里外的山脊上，也亮起了烽火。一棒接一棒，像一条火龙，从布林迪西一直延伸到意大利半岛的腹地。
“他在给克拉苏和庞培传信号。”陈汉的声音很轻。“他在告诉他们——布林迪西已经锁死，奴隶军插翅难飞，速来合围。”
斯巴达克斯的脸白得像纸。
当天夜里，斯巴达克斯把所有将领叫到了帐篷里。
“我们必须打下布林迪西。”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只有打下港口，才能抢到船，才能渡海去希腊。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艾萨克摇头。“打不下来。卢库卢斯有城墙、有投石机、有战船。我们连攻城锤都没有。”
“那就从海上打。”陈汉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着他。
“从海上，用船打船。”
陈汉走到地图前，指着港口入口。
“卢库卢斯的三道封锁线，看起来密不透风，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最外层的巡逻舰队，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海面上会出现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老舰队离开、新舰队还没到的空档。如果我们能趁那个空档，用小渔船摸进去，靠近停在内港的罗马战船——”
“然后呢？”斯巴达克斯问。“我们没有武器能对付那些战船。”
陈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小陶瓶，瓶口用蜡封死，瓶壁上刻着几道凹槽。
“这是我工具箱里最后一点锰粉。”陈汉拿起一个陶瓶，轻轻晃了晃。“不多，但够用一次。这东西遇水会产生大量浓烟，比石灰罐的烟更浓、更呛人。如果我们在港口的上风处点燃，浓烟会飘进整个港湾，罗马人的眼睛会睁不开，鼻子会流眼泪，喉咙会像火烧一样。”
“然后呢？”斯巴达克斯的眼睛亮了。
“然后，我们趁乱摸上他们的战船。不是烧——是抢。五桨座战船，一艘能装三百人。如果我们能夺下十艘，就能一次运走三千人。多运几次就能把所有人都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