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银行开业后的第七天,生意正一天比一天红火。

    柜台前排着长队,艾萨克忙得脚不沾地,纳西尔和以撒在一旁帮忙清点钱币。陈汉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蜂蜜水,看似悠闲,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门口。

    他在等一个人。

    不是凯撒,也不是庞培。这两位巨头已经来过了,他们的存款为银行奠定了最坚实的信誉基础。

    陈汉等的,是克拉苏的人。他太了解那只老狐狸了——以克拉苏的性格,绝对不会坐视一个竞争对手在眼皮底下做大。他一定会来,而且不会空手来。

    果然,午后时分,一辆装饰着青铜鹰徽的马车停在了银行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脸色阴沉、穿着深色短袍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陈汉认得他——克拉苏的私人管家,名叫福斯图斯,是克拉苏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此人以心狠手辣着称,克拉苏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大半都是经他的手打理的。

    福斯图斯手里提着一只布袋,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显然装了不少金币。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奴隶,腰间别着短棍,一看就不是来存钱的,更像是来找茬的。

    “陈老板,恭喜啊。”福斯图斯的声音不大,但柜台前的人都听到了。

    陈汉放下蜂蜜水,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福斯图斯先生,稀客。”

    “克拉苏大人让我带个话。”福斯图斯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排队存钱的平民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大人说,陈老板的银行开得好,是罗马人的福气。他也想来存点钱,表表心意。”

    这句话一出口,柜台前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克拉苏是罗马首富,也是罗马最大的私人钱庄老板。他的钱庄开在卡斯托尔神庙附近的广场区,那里的几条街被罗马人戏称为“铜臭巷”——因为到处都是兑换钱币的店铺和放贷的柜台。克拉苏靠着钱庄,每年坐收数十万金币的利息。

    现在,罗马首富要来陈汉的银行存款?这不是捧场,这是踢馆。

    艾萨克的脸白了。他的手停在账本上,鹅毛笔的笔尖戳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陈汉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克拉苏来存钱,不是好意,是示威。他的钱进了银行,就等于在银行里埋了一颗钉子。将来他想找茬,随时可以拿这笔钱做文章。不收?不收就是不给克拉苏面子。收了?收了就是引狼入室。

    “陈老板,收不收?”艾萨克的声音在发抖。

    所有人都看着陈汉。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克拉苏和东方玫瑰不对付,这是全罗马都知道的事。如果陈汉拒绝,等于公开撕破脸;如果他接受,克拉苏的钱就会成为悬在银行头顶的一把剑。

    陈汉看着那只布袋,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收。怎么不收?克拉苏大人的钱,也是钱。”

    陈汉脸上平静,甚至带着笑意:“克拉苏大人肯赏光,是小店荣幸。请坐,我亲自为您办理。”

    福斯图斯一愣,显然没想到陈汉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把布袋重重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多,一万金币。”

    一万金币,不多不少 —— 既能以大客户身份介入,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艾萨克小心翼翼打开布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灿灿的奥里斯金币,每一枚都亮得晃眼。

    他快速清点,确认无误,正要开存单。

    陈汉抬手拦住他,看向福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

    “福斯图斯先生,一万金币,小店当然收。只是…… 克拉苏大人身份尊贵,存款数额不小,按罗马商界惯例,需要签署‘信誉担保文书’。”

    福斯图斯皱眉:“什么意思?”

    陈汉微微一笑,语气礼貌却字字锋利:

    “很简单 —— 凯撒大人、庞培大人存款,我直接办理,因为他们的信誉,罗马无人质疑。克拉苏大人信誉卓着,自然也没问题。只是小店刚开,规矩要立在明面上:大额存款需由存款人亲笔签署文书,声明资金来源合法、无债务纠纷、不涉及政治资金。不是不信任克拉苏大人,是规矩要公平。”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叫信誉文书,不是不信任,是规矩公平;

    福斯图斯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本想低调存钱、埋钉子,没想到被陈汉用“规矩”反将一军。

    签?等于承认克拉苏的钱要受审查,丢面子;

    不签?等于公开破坏罗马商界惯例,更丢人。

    柜台前的平民和商人都看明白了,有人偷偷憋笑。

    福斯图斯咬牙:“陈老板好口才。我替大人签。”

    陈汉递上文书:“请。”

    福斯图斯签下名字,一脸憋屈。

    艾萨克开出存单,双手递过去。

    福斯图斯接过存单,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开,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

    陈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克拉苏想用钱来卡他的脖子,他就用规矩来卡克拉苏的脖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一周之内,玫瑰银行的存款突破了一百五十万金币。消息传遍了罗马城,甚至连远在卡普亚的商人都派人来打听。

    但陈汉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福斯图斯又来了。这次他没有提抵押的事,而是带着两个账房先生,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大摇大摆地走进银行。

    “陈老板,克拉苏大人说了,存款大户有权了解银行的经营状况,这是罗马商业的惯例。大人派我们来查查账,不过分吧?”

    陈汉看着那两个账房先生,心里跟明镜似的。福斯图斯这是来摸底了——一旦他们进了金库,摸清了银行的底细,知道了谁存了多少钱、谁贷了多少钱、资金链有多粗,克拉苏就可以精准地挖客户,或者联合其他钱庄进行挤兑。

    “不过分。”陈汉让开身子。“请。”

    福斯图斯带着账房先生走进后堂。但他很快发现,陈汉给他们看的账本,只有涉及克拉苏那一万金币的流水——其他客户的存款、贷款、汇款信息,一概看不到。

    “陈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银行的规定。客户的隐私,不能泄露。”陈汉指了指账本。“克拉苏大人的一万金币,每一笔进出都记录在册,清清楚楚。至于其他客户的信息,恕我不能提供。克拉苏大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存款信息被别人看到吧?”

    福斯图斯的脸又涨红了,但他无话可说。陈汉说的在理——如果克拉苏的存款信息可以被别人查阅,他第一个不答应。

    其实这一万金币,表面上是存款,实际上是克拉苏投下的问路石。有了这张存单,克拉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借助行规派人来查账,这样就有机会摸清玫瑰银行的底细:谁存了多少钱,谁贷了多少钱,陈汉的资金链有多粗。这些信息到了克拉苏手里,就可以精准地挖玫瑰银行的客户,或者联合其他钱庄对玫瑰银行进行挤兑。

    但没想到,这个计谋早就被陈汉识破,没能得逞。

    “算你狠。”福斯图斯合上账本,带着人走了。

    陈汉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笑着对身边的艾萨克说:“那天我让你把克拉苏的一万金币单独记账,单独存放,不与普通客户的资金混在一起,就是为了防范今天的情况。”

    艾萨克点点头,“克拉苏太阴险了,好在您早有准备。”随后又有些担心。“可他万一不是一个人撤呢?他要是联合其他钱庄的客户一起撤资,煽动挤兑……”

    “那就更好了。”陈汉笑了笑。“我们的金库里,储户的钱加上我们自己的现金,堆着超过三百万金币。他要是敢煽动挤兑,我就公开金库让所有人来看——看看到底是谁的钱不够。到时候,挤不垮我们,反而会挤垮他自己的信用。”

    艾萨克还想再问,陈汉已经转身走回了柜台。

    当天夜里,陈汉在书房里给凯撒写了一封信,内容简短,但分量不轻:“克拉苏已开始在玫瑰银行存款。他派账房来查账,被我挡了回去。此人来者不善,需早做准备。”

    凯撒的回信第二天就送到了,只有一句话:“他动你,就是动我。”

    陈汉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这句话,比任何抵押品都值钱。

    但真的,如陈汉想的那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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