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币被搬上了哈米尔卡的运输船。一箱，两箱，三箱。整整十五箱，两万五千枚金币。还有从布鲁提亚贵族庄园里抢来的银币、珠宝、器皿，装了五箱。
艾萨克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箱子被抬走，眼眶红了。
这些钱，是这几天用命换来的。为了抢这些钱，死了那么多兄弟。
但陈汉说，必须给。不给，船不来。
哈米尔卡站在船尾，看着那些箱子被搬进货舱，嘴角浮起一丝笑。他转身对阿斯帕西奥斯说：“两万五。够买两条半船了。”
阿斯帕西奥斯笑着说：“够买三条。”
那天晚上，斯巴达克斯在海边点了一堆篝火，请五个海盗首领喝酒。
陈汉没有去。他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一张地图，上面画着海盗船队的航线、起义军的渡海路线、罗马巡逻舰的巡逻范围。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风向、潮汐、能见度、罗马人的反应时间。
他觉得万无一失。
但他还是不安。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去了海盗扣押人质的地方。
人质被软禁在起义军营地最里面的一间石头房子里，门口站着四个守卫。
陈汉走进去，看了一眼。阿斯帕西奥斯的侄子，十五岁，瘦高个，眼睛很亮。
狄奥尼修斯的儿子，十岁，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马库斯的老娘，六十多岁，满脸皱纹，眼神凶狠。
哈米尔卡的账房先生，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希腊式的眼镜。
塞拉蒂斯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在磨。他留下了自己。
陈汉蹲下来，看着塞拉蒂斯。“你为什么愿意留下？”
塞拉蒂斯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没有任何亲人可以做人质。”
陈汉看塞拉蒂斯眼神有些躲闪，起了疑心，问道：“你知道什么？你们有什么对我们不利的计划吗？”
塞拉蒂斯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你们是好人。斯巴达克斯是好人。我不想害你们。”
陈汉的心猛地一沉。“谁让你害我们？”
塞拉蒂斯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磨剑。
陈汉站起来，走出石头房子。他对门口的守卫说：“加派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间房子。”他顿了顿。“包括斯巴达克斯。”
那天夜里，陈汉没有睡着。他躺在帐篷里，盯着帐篷顶，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
阿斯帕西奥斯签协议的时候，手没有抖。
狄奥尼修斯签协议的时候，犹豫了，但最后还是签了。马库斯签协议的时候，笑了。
哈米尔卡签协议的时候，太爽快了。
塞拉蒂斯——刚才他说“我不想害你们”。
陈汉翻了个身。他想起那些读过的书。书里说，海盗会背叛。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他扣了人质，他派人监视，他让每个首领签字画押。
他觉得万无一失。但他还是不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改变历史。
他爬起来，走到海边。月亮很亮，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海盗船静静地停在海面上，像一群沉睡的野兽。
但陈汉觉得，它们在动。不是船在动，是影子在动。
他蹲下来，仔细看。不是影子，是船。最外面的几艘船，正在悄悄地往外移动。不是往西西里岛的方向，是往东。往大海的方向。
他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身，跑向斯巴达克斯的帐篷。
“斯巴达克斯！起来！海盗要跑！”
斯巴达克斯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船在动！往东边动！”
斯巴达克斯冲出帐篷，跑到海边。月亮很亮，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海盗船，一艘接一艘，正在悄悄地往外海移动。
不是一艘，是全部。
斯巴达克斯的脸白了。“他们——他们怎么跑？人质还在我们手里！”
陈汉的脸也白了。他想起塞拉蒂斯的话。“我不想害你们。”
塞拉蒂斯知道。塞拉蒂斯知道海盗要跑，但他没有说。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做人质，选择了让兄弟们跑。
陈汉的手在发抖。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他扣了人质，他派人监视，他让每个首领签字画押。
但他忘了，人质可以不要。海盗的命，比斯巴达克斯的金币值钱。
但克拉苏的金币，比海盗的命更值钱。
“拦住他们！”斯巴达克斯吼道。
但来不及了。五十艘船，都已经走远。
陈汉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船影，手在发抖。他想起那些读过的书。书里说，海盗会背叛。他没有猜错。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他扣了人质，他派人监视，他让每个首领签字画押。但他还是赌输了。因为他忘了，人心比历史更难测。
他错了。
斯巴达克斯看着那些消失的船，一动不动。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但手在发抖。他的脸白了，眼睛红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那些金币，想起那些等船的人，想起那些还在流血的兄弟。
他低下头。“克拉苏——克拉苏收买了他们。”
陈汉走到他旁边。“是克拉苏。只有他出得起这个价。”
斯巴达克斯一拳砸在石头上。血从指缝渗出来，他不觉得疼。他看着那些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石头房子前，推开门。
塞拉蒂斯还坐在角落里，还在磨剑。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知道。”
塞拉蒂斯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们要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塞拉蒂斯放下剑，抬起头。“告诉你，他们会死。不告诉你，你们会死。”他顿了顿。“我选了让他们活。”
斯巴达克斯的剑抬起来，指着塞拉蒂斯的喉咙。塞拉蒂斯没有躲。他闭上眼睛。“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你。”
斯巴达克斯的手在发抖。他的剑尖抵在塞拉蒂斯的喉咙上，刺破了皮，血渗出来。但他没有刺下去。他把剑收回来，转身走了。
塞拉蒂斯睁开眼睛，看着斯巴达克斯的背影，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他喃喃道。“对不起。”
那天晚上，陈汉一个人坐在海边。斯巴达克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尽力了。”斯巴达克斯说。
陈汉没有说话。
“你扣了人质，你派人监视，你让他们签字画押。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陈汉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但我还是输了。”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很久。“不是你的错。”
陈汉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波光粼粼的海面，看着那些在黑夜里沉睡的岛屿，看着那些永远到不了的彼岸。
他又想起那些读过的书。书里说，起义军会往回走，会被克拉苏的壕沟困住，会在风雪夜突围，会死很多人。
但他还是要去。他不得不去，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要活着。为了那些死了的人，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为了莉迪亚，为了自己。
他站起来，走回营地，迎接那变得更加不可测的明天。
艾萨克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箱子被抬走，眼眶红了。
这些钱，是这几天用命换来的。为了抢这些钱，死了那么多兄弟。
但陈汉说，必须给。不给，船不来。
哈米尔卡站在船尾，看着那些箱子被搬进货舱，嘴角浮起一丝笑。他转身对阿斯帕西奥斯说：“两万五。够买两条半船了。”
阿斯帕西奥斯笑着说：“够买三条。”
那天晚上，斯巴达克斯在海边点了一堆篝火，请五个海盗首领喝酒。
陈汉没有去。他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一张地图，上面画着海盗船队的航线、起义军的渡海路线、罗马巡逻舰的巡逻范围。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风向、潮汐、能见度、罗马人的反应时间。
他觉得万无一失。
但他还是不安。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去了海盗扣押人质的地方。
人质被软禁在起义军营地最里面的一间石头房子里，门口站着四个守卫。
陈汉走进去，看了一眼。阿斯帕西奥斯的侄子，十五岁，瘦高个，眼睛很亮。
狄奥尼修斯的儿子，十岁，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马库斯的老娘，六十多岁，满脸皱纹，眼神凶狠。
哈米尔卡的账房先生，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希腊式的眼镜。
塞拉蒂斯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在磨。他留下了自己。
陈汉蹲下来，看着塞拉蒂斯。“你为什么愿意留下？”
塞拉蒂斯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没有任何亲人可以做人质。”
陈汉看塞拉蒂斯眼神有些躲闪，起了疑心，问道：“你知道什么？你们有什么对我们不利的计划吗？”
塞拉蒂斯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你们是好人。斯巴达克斯是好人。我不想害你们。”
陈汉的心猛地一沉。“谁让你害我们？”
塞拉蒂斯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磨剑。
陈汉站起来，走出石头房子。他对门口的守卫说：“加派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间房子。”他顿了顿。“包括斯巴达克斯。”
那天夜里，陈汉没有睡着。他躺在帐篷里，盯着帐篷顶，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
阿斯帕西奥斯签协议的时候，手没有抖。
狄奥尼修斯签协议的时候，犹豫了，但最后还是签了。马库斯签协议的时候，笑了。
哈米尔卡签协议的时候，太爽快了。
塞拉蒂斯——刚才他说“我不想害你们”。
陈汉翻了个身。他想起那些读过的书。书里说，海盗会背叛。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他扣了人质，他派人监视，他让每个首领签字画押。
他觉得万无一失。但他还是不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改变历史。
他爬起来，走到海边。月亮很亮，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海盗船静静地停在海面上，像一群沉睡的野兽。
但陈汉觉得，它们在动。不是船在动，是影子在动。
他蹲下来，仔细看。不是影子，是船。最外面的几艘船，正在悄悄地往外移动。不是往西西里岛的方向，是往东。往大海的方向。
他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身，跑向斯巴达克斯的帐篷。
“斯巴达克斯！起来！海盗要跑！”
斯巴达克斯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船在动！往东边动！”
斯巴达克斯冲出帐篷，跑到海边。月亮很亮，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海盗船，一艘接一艘，正在悄悄地往外海移动。
不是一艘，是全部。
斯巴达克斯的脸白了。“他们——他们怎么跑？人质还在我们手里！”
陈汉的脸也白了。他想起塞拉蒂斯的话。“我不想害你们。”
塞拉蒂斯知道。塞拉蒂斯知道海盗要跑，但他没有说。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做人质，选择了让兄弟们跑。
陈汉的手在发抖。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他扣了人质，他派人监视，他让每个首领签字画押。
但他忘了，人质可以不要。海盗的命，比斯巴达克斯的金币值钱。
但克拉苏的金币，比海盗的命更值钱。
“拦住他们！”斯巴达克斯吼道。
但来不及了。五十艘船，都已经走远。
陈汉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船影，手在发抖。他想起那些读过的书。书里说，海盗会背叛。他没有猜错。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他扣了人质，他派人监视，他让每个首领签字画押。但他还是赌输了。因为他忘了，人心比历史更难测。
他错了。
斯巴达克斯看着那些消失的船，一动不动。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但手在发抖。他的脸白了，眼睛红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那些金币，想起那些等船的人，想起那些还在流血的兄弟。
他低下头。“克拉苏——克拉苏收买了他们。”
陈汉走到他旁边。“是克拉苏。只有他出得起这个价。”
斯巴达克斯一拳砸在石头上。血从指缝渗出来，他不觉得疼。他看着那些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石头房子前，推开门。
塞拉蒂斯还坐在角落里，还在磨剑。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知道。”
塞拉蒂斯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们要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塞拉蒂斯放下剑，抬起头。“告诉你，他们会死。不告诉你，你们会死。”他顿了顿。“我选了让他们活。”
斯巴达克斯的剑抬起来，指着塞拉蒂斯的喉咙。塞拉蒂斯没有躲。他闭上眼睛。“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你。”
斯巴达克斯的手在发抖。他的剑尖抵在塞拉蒂斯的喉咙上，刺破了皮，血渗出来。但他没有刺下去。他把剑收回来，转身走了。
塞拉蒂斯睁开眼睛，看着斯巴达克斯的背影，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他喃喃道。“对不起。”
那天晚上，陈汉一个人坐在海边。斯巴达克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尽力了。”斯巴达克斯说。
陈汉没有说话。
“你扣了人质，你派人监视，你让他们签字画押。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陈汉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但我还是输了。”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很久。“不是你的错。”
陈汉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波光粼粼的海面，看着那些在黑夜里沉睡的岛屿，看着那些永远到不了的彼岸。
他又想起那些读过的书。书里说，起义军会往回走，会被克拉苏的壕沟困住，会在风雪夜突围，会死很多人。
但他还是要去。他不得不去，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要活着。为了那些死了的人，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为了莉迪亚，为了自己。
他站起来，走回营地，迎接那变得更加不可测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