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吉姆的海岸线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蛇，蜿蜒着消失在黑暗中。
陈汉站在海边，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那是他连夜写下的“渡海计划”，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读过关于这段历史的书，知道奇里乞亚海盗会背叛斯巴达克斯。
着名哲学家普鲁塔克写过，专注于记录奇里乞亚海盗的历史学家阿庇安也写过。海盗收了定金，扬帆而去，把起义军扔在岸边。
这是历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做了准备。
三天前，当斯巴达克斯决定渡海去西西里岛时，陈汉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不能只付定金。要扣留海盗的人质，直到所有起义军安全渡海。
第二，不能只靠海盗的船。要派人混上海盗的船，监视他们的动向。
第三，不能只相信海盗首领的话。要让每个海盗首领对着自己的神发誓，白纸黑字写下来。
斯巴达克斯同意了。他觉得陈汉想得太多了，
但陈汉坚持。“历史会重演，”陈汉说，“除非我们让它重演不了。”
斯巴达克斯听不懂，但他相信陈汉。这个东方人从来没有错过。
为什么要去西西里岛？这是陈汉在雪崩封路后提出的战略。
北上的路被雪埋了，南下的路被克拉苏堵了，东边的海被罗马舰队封锁了。只有海的另一边——墨西拿海峡对岸的西西里岛，那里有粮食，有奴隶，有希望。
西西里岛是罗马的粮仓，曾爆发过两次奴隶战争。斯巴达克斯相信，只要踏上那片土地，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奴隶加入他们。
他们可以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一个没有奴隶、没有贵族、人人平等的国家。
陈汉在帐篷里对着地图给将领们讲解这个计划时，几乎所有人，包括克雷斯的旧部——那些凯尔特人、日耳曼人——眼睛都亮了。他们不想翻山了，不想回家了，他们想打，想赢，想活着。
斯巴达克斯最后拍板：“渡海。去西西里。”
但现在，他们需要船。
起义军的人数，已经从雪崩前的近十万，锐减到了五万左右。
雪崩封路后，陈汉和斯巴达克斯召开了一次全体大会。陈汉站在高处，对着那些疲惫的、受伤的、绝望的人说：
“不想走了，可以留下。我们不强迫任何人。”
那天，有将近两万人选择了离开。
有的是老人，走不动了；有的是女人，带着孩子，不想再打仗了；有的是伤兵，断了胳膊断了腿，不能再上战场了。
陈汉没有拦他们。他给他们分了粮食，分了武器，让他们各自散去。
有人回了老家，有人去了别的城市，有人隐姓埋名，当了农民、铁匠、木匠。
斯巴达克斯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陈汉说：“他们活着，比跟着我们死好。”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
剩下的五万人，是真正愿意打到底的。
他们中有角斗士，有逃兵，有破产的农民，有被罗马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奴隶。
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怕白死。
奇里乞亚海盗的谈判进行了整整三天。
海盗船队停泊在雷吉姆海岸外三里处，五十艘船，黑压压一片，像一群蛰伏的海兽。
五个首领走进起义军的帐篷时，陈汉已经在里面等了半个时辰。他面前摆着三份协议、两支鹅毛笔、一罐墨汁。
阿斯帕西奥斯第一个走进来，奇里乞亚本土人，海盗总首领。他看着陈汉，又看着桌上的协议，笑了。
“这是干什么？打仗还是做生意？”
“做生意。”陈汉把协议推过去。“签字。按手印。”
阿斯帕西奥斯低头看协议，眉头皱起来。
“人质？你要我的人质？”
“每家首领出一个儿子，或者一个兄弟。”陈汉的声音很平静。“等所有起义军安全渡海，人质归还。少一个人，少一条船，人质就死。”
阿斯帕西奥斯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任何人。”陈汉看着他。“你也不相信我们。所以你要定金。我们要人质。公平。”
阿斯帕西奥斯盯着陈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意思。一个东方人，给色雷斯人当军师。”他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我出我的侄子。他在第二条船上。”
第二个进来的是狄奥尼修斯，希腊人，航海指挥官。他看着协议，皱眉。“人质？我儿子才十岁。”
“十岁正好。不会打架，不会逃跑。”陈汉的声音没有感情。“签字。”
狄奥尼修斯犹豫了很久，签了。
第三个是马库斯，罗马逃兵，军事顾问。他看着协议，笑了。“我没有儿子，没有兄弟。只有一个老娘。”
“老娘也行。”
马库斯的笑容僵住了。他咬着牙，签了。
第四个是哈米尔卡，腓尼基人，销赃主管。他看都没看协议，直接签了。“我出我的账房先生。他最值钱。”
第五个是塞拉蒂斯，色雷斯人，步兵队长。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斯巴达克斯身上。两个色雷斯人，在异乡的土地上对视。
“我没有儿子，没有兄弟。”塞拉蒂斯说。
“那你自己。”陈汉看着他。“你留在岸上，等所有船回来，你再走。”
塞拉蒂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留下。”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不怕？”
塞拉蒂斯摇头。“不怕。你是色雷斯人，我也是色雷斯人。你不会害我。”
谈判的另一个重点，是船费。
阿斯帕西奥斯开价：“运一个人，十枚金币。五万人，五十万枚金币。”
陈汉摇头。“我们没有那么多。”
“那有多少？”
陈汉看了一眼艾萨克。
艾萨克翻开账本。“最近几天，我们在布鲁提亚半岛抢了五个贵族庄园，得了三万金币、两万银币、若干珠宝。总共折合四万金币。”
这些金币，是这几天用命换来的。为了抢这些钱，死了十二个兄弟。
起义军南下布鲁提亚半岛后，陈汉派艾力冈带着骑兵扫荡了附近的几个贵族庄园。
那些贵族早就跑了，但庄园里的金银财宝带不走。
起义军冲进去，搬空了粮仓、酒窖、金库。他们在谷仓底下找到了藏起来的金币，在地窖里找到了埋起来的银币，在女主人的梳妆台里找到了珠宝首饰。一共凑了三万金币、两万银币。
陈汉算过，这些钱够买二十条海盗船。
阿斯帕西奥斯的脸沉了下来。“四万？不够。我的船，一条就值一万金币。五十条船，值五十万。你出四万，就想让我冒险？”
陈汉早有准备。“我们不是买你的船。是租。运一趟，四万金币。到了西西里岛，船还是你的。”
“四万太少了。”
“四万，加一个条件。”陈汉看着他。“起义军到了西西里岛，站稳脚跟后，你的船队可以垄断墨西拿海峡的走私贸易。罗马人的粮船、商船，随便你们抢。利润比渡海船费高十倍。”
阿斯帕西奥斯的眼睛亮了。他想了想。“五万。不能再少了。”
陈汉看向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点头。“五万。先付一半。到了对岸，付剩下的。”
“人质呢？”
“人质到了对岸，船回来了，人质就放。”
阿斯帕西奥斯伸出手。“成交。”
斯巴达克斯握住他的手。“对着海神发誓，对着宙斯发誓，对着你的船发誓。你不会跑。”
阿斯帕西奥斯的笑容没有变。“不会跑。我的船在这里，人在这里，人质在你手里。”
陈汉站在海边，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那是他连夜写下的“渡海计划”，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读过关于这段历史的书，知道奇里乞亚海盗会背叛斯巴达克斯。
着名哲学家普鲁塔克写过，专注于记录奇里乞亚海盗的历史学家阿庇安也写过。海盗收了定金，扬帆而去，把起义军扔在岸边。
这是历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做了准备。
三天前，当斯巴达克斯决定渡海去西西里岛时，陈汉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不能只付定金。要扣留海盗的人质，直到所有起义军安全渡海。
第二，不能只靠海盗的船。要派人混上海盗的船，监视他们的动向。
第三，不能只相信海盗首领的话。要让每个海盗首领对着自己的神发誓，白纸黑字写下来。
斯巴达克斯同意了。他觉得陈汉想得太多了，
但陈汉坚持。“历史会重演，”陈汉说，“除非我们让它重演不了。”
斯巴达克斯听不懂，但他相信陈汉。这个东方人从来没有错过。
为什么要去西西里岛？这是陈汉在雪崩封路后提出的战略。
北上的路被雪埋了，南下的路被克拉苏堵了，东边的海被罗马舰队封锁了。只有海的另一边——墨西拿海峡对岸的西西里岛，那里有粮食，有奴隶，有希望。
西西里岛是罗马的粮仓，曾爆发过两次奴隶战争。斯巴达克斯相信，只要踏上那片土地，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奴隶加入他们。
他们可以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一个没有奴隶、没有贵族、人人平等的国家。
陈汉在帐篷里对着地图给将领们讲解这个计划时，几乎所有人，包括克雷斯的旧部——那些凯尔特人、日耳曼人——眼睛都亮了。他们不想翻山了，不想回家了，他们想打，想赢，想活着。
斯巴达克斯最后拍板：“渡海。去西西里。”
但现在，他们需要船。
起义军的人数，已经从雪崩前的近十万，锐减到了五万左右。
雪崩封路后，陈汉和斯巴达克斯召开了一次全体大会。陈汉站在高处，对着那些疲惫的、受伤的、绝望的人说：
“不想走了，可以留下。我们不强迫任何人。”
那天，有将近两万人选择了离开。
有的是老人，走不动了；有的是女人，带着孩子，不想再打仗了；有的是伤兵，断了胳膊断了腿，不能再上战场了。
陈汉没有拦他们。他给他们分了粮食，分了武器，让他们各自散去。
有人回了老家，有人去了别的城市，有人隐姓埋名，当了农民、铁匠、木匠。
斯巴达克斯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陈汉说：“他们活着，比跟着我们死好。”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
剩下的五万人，是真正愿意打到底的。
他们中有角斗士，有逃兵，有破产的农民，有被罗马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奴隶。
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怕白死。
奇里乞亚海盗的谈判进行了整整三天。
海盗船队停泊在雷吉姆海岸外三里处，五十艘船，黑压压一片，像一群蛰伏的海兽。
五个首领走进起义军的帐篷时，陈汉已经在里面等了半个时辰。他面前摆着三份协议、两支鹅毛笔、一罐墨汁。
阿斯帕西奥斯第一个走进来，奇里乞亚本土人，海盗总首领。他看着陈汉，又看着桌上的协议，笑了。
“这是干什么？打仗还是做生意？”
“做生意。”陈汉把协议推过去。“签字。按手印。”
阿斯帕西奥斯低头看协议，眉头皱起来。
“人质？你要我的人质？”
“每家首领出一个儿子，或者一个兄弟。”陈汉的声音很平静。“等所有起义军安全渡海，人质归还。少一个人，少一条船，人质就死。”
阿斯帕西奥斯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任何人。”陈汉看着他。“你也不相信我们。所以你要定金。我们要人质。公平。”
阿斯帕西奥斯盯着陈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意思。一个东方人，给色雷斯人当军师。”他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我出我的侄子。他在第二条船上。”
第二个进来的是狄奥尼修斯，希腊人，航海指挥官。他看着协议，皱眉。“人质？我儿子才十岁。”
“十岁正好。不会打架，不会逃跑。”陈汉的声音没有感情。“签字。”
狄奥尼修斯犹豫了很久，签了。
第三个是马库斯，罗马逃兵，军事顾问。他看着协议，笑了。“我没有儿子，没有兄弟。只有一个老娘。”
“老娘也行。”
马库斯的笑容僵住了。他咬着牙，签了。
第四个是哈米尔卡，腓尼基人，销赃主管。他看都没看协议，直接签了。“我出我的账房先生。他最值钱。”
第五个是塞拉蒂斯，色雷斯人，步兵队长。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斯巴达克斯身上。两个色雷斯人，在异乡的土地上对视。
“我没有儿子，没有兄弟。”塞拉蒂斯说。
“那你自己。”陈汉看着他。“你留在岸上，等所有船回来，你再走。”
塞拉蒂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留下。”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不怕？”
塞拉蒂斯摇头。“不怕。你是色雷斯人，我也是色雷斯人。你不会害我。”
谈判的另一个重点，是船费。
阿斯帕西奥斯开价：“运一个人，十枚金币。五万人，五十万枚金币。”
陈汉摇头。“我们没有那么多。”
“那有多少？”
陈汉看了一眼艾萨克。
艾萨克翻开账本。“最近几天，我们在布鲁提亚半岛抢了五个贵族庄园，得了三万金币、两万银币、若干珠宝。总共折合四万金币。”
这些金币，是这几天用命换来的。为了抢这些钱，死了十二个兄弟。
起义军南下布鲁提亚半岛后，陈汉派艾力冈带着骑兵扫荡了附近的几个贵族庄园。
那些贵族早就跑了，但庄园里的金银财宝带不走。
起义军冲进去，搬空了粮仓、酒窖、金库。他们在谷仓底下找到了藏起来的金币，在地窖里找到了埋起来的银币，在女主人的梳妆台里找到了珠宝首饰。一共凑了三万金币、两万银币。
陈汉算过，这些钱够买二十条海盗船。
阿斯帕西奥斯的脸沉了下来。“四万？不够。我的船，一条就值一万金币。五十条船，值五十万。你出四万，就想让我冒险？”
陈汉早有准备。“我们不是买你的船。是租。运一趟，四万金币。到了西西里岛，船还是你的。”
“四万太少了。”
“四万，加一个条件。”陈汉看着他。“起义军到了西西里岛，站稳脚跟后，你的船队可以垄断墨西拿海峡的走私贸易。罗马人的粮船、商船，随便你们抢。利润比渡海船费高十倍。”
阿斯帕西奥斯的眼睛亮了。他想了想。“五万。不能再少了。”
陈汉看向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点头。“五万。先付一半。到了对岸，付剩下的。”
“人质呢？”
“人质到了对岸，船回来了，人质就放。”
阿斯帕西奥斯伸出手。“成交。”
斯巴达克斯握住他的手。“对着海神发誓，对着宙斯发誓，对着你的船发誓。你不会跑。”
阿斯帕西奥斯的笑容没有变。“不会跑。我的船在这里，人在这里，人质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