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陈汉宅院时，迪莉娅正在前厅看账本。
她看到法比娅从马车里下来——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还有被水呛过的红痕，像是刚被人从喷泉里捞出来的。
她的怀里空空的，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碎光。
迪莉娅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法比娅？孩子们呢？出什么事了？”
法比娅没有回答。她径直走过迪莉娅，穿过前厅，穿过中庭，走到院子中央，然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我……”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得像砂纸。
“我让他们带走了……我看着他们带走了斯克雷……看着他们带走了小迪莉娅……”
她把手里的碎玻璃举起来，举到眼前，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碎玻璃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小鸟碎了……她哭了一声，他们就捂住了她的嘴……我听见她哭了一声……”
迪莉娅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法比娅的手冷得像石头，冰凉而僵硬，像是一双已经没有温度的爪子。“法比娅，看着我。”
法比娅没有看她。她的目光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们说要陈汉亲自去谈……否则就……”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发不出声音。
迪莉娅没有继续安慰她。她站起来，快速大步走进陈汉的书房。
陈汉站在书桌前，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纸上的字迹是希腊文，用炭笔写的，笔画歪斜但清晰——绑架者留下的信，塞在马车里，被法比娅带回来交给了仆人。
陈汉看着那封信，脸白得像纸，手指攥着纸边，指节发白，信纸的边角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孩子们被绑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孩子被绑架的父亲。
“对方要我去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今晚子时。一个人。”
迪莉娅走到他面前，按住了他攥着信纸的手。
“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陷阱。”
陈汉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角微微发红，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那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迪莉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你一个人去，你死了，他们也活不了。你需要一个计划。”
陈汉沉默了。他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罗马城地图，看着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你有什么计划？”
迪莉娅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你去旧磨坊谈判。我带人埋伏在外围。艾力冈和奥诺玛默斯从河上游潜入磨坊水下，等你的信号。”
“庞培呢？”
“不能通知庞培。他们既然敢绑你的孩子，就说明他们在罗马城里有眼线。如果庞培的士兵动了，他们会收到消息，孩子们就危险了。”
陈汉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在用力压制着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迪莉娅。
“好。按你说的办。”
迪莉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是暖的，不像法比娅那样冰凉。
“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你答应过法比娅，活着回来。你也得答应斯克雷和小迪莉娅——你会把他们带回来。”
陈汉看着她，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絮。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迪莉娅没有继续追问。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出了书房。她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像是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打乱节奏。
陈汉站在书桌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羊皮纸。纸上只有两行字，用希腊文写着：“你的孩子在我们手里。想要他们活着，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如果有人跟踪，两个孩子都会死。”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贴着心脏。然后他打开抽屉，取出自己的那把钢剑，挂在腰间。
他换上深色的短袍，披上羊毛斗篷，在出门前停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法比娅。法比娅依然跪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碎玻璃，肩膀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祈祷。
“法比娅。”他开口，声音很轻。
法比娅抬起头。她的眼睛通红，满脸泪痕，嘴唇干裂，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被风吹干过一百遍。
她看着陈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一声嘶哑的抽泣。
“我会把他们带回来。”陈汉说。“我答应你。”
法比娅的嘴唇颤抖着，挤出了几个字。
“蓝鸟碎了……”
陈汉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块碎玻璃。玻璃的边缘很锋利，划破了她的手指，血渗出来，沾在蓝色的碎片上，变成了暗紫色。
“碎了可以再做一个。”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但人不能碎。你等着我。”
他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向大门，没有再回头。
法比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良久，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那块碎玻璃，血和泪混在一起，滴落在玻璃碎片的表面，折射出一片模糊的蓝光。
迪莉娅从廊下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法比娅，你能做一件事吗？”
法比娅抬起头，看着她。
“假装你什么都不知道。在陈汉面前，在孩子们被救回来之前，不要让他看出你在害怕。他需要相信自己还能撑得住。如果你崩溃了，他也会崩溃。”
法比娅直起身，擦掉脸上的泪。她的眼眶依然通红，但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像在忍受一阵剧烈的疼痛。“好。”
迪莉娅看着她，没有再说别的。她站起来，转身走向侧门。
那边，艾力冈和奥诺玛默斯正在等候指令。二十个精锐角斗士已经换上了深色的短袍，腰间别着短刀，脸上涂了泥，安静地蹲在马车旁边，像二十尊没有呼吸的雕塑。
迪莉娅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台伯河下游，旧磨坊附近。分三组。一组从上游潜下水，一组从下游逼近，一组留在岸上接应。等陈老板的信号，不要提前动手。”
二十个人同时点头。迪莉娅转身走向自己的马，牵过缰绳，翻身上马。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她做的每一件事。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有陈汉才能看到，她的手指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与此同时，陈汉策马冲出了宅院大门。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像擂在石板路上的战鼓。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在他身后，迪莉娅正带着人沿着台伯河岸悄无声息地移动。在他前方，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里，一盏油灯正在黑暗中亮起。
他的两个孩子，就在那盏灯下面。
她看到法比娅从马车里下来——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还有被水呛过的红痕，像是刚被人从喷泉里捞出来的。
她的怀里空空的，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碎光。
迪莉娅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法比娅？孩子们呢？出什么事了？”
法比娅没有回答。她径直走过迪莉娅，穿过前厅，穿过中庭，走到院子中央，然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我……”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得像砂纸。
“我让他们带走了……我看着他们带走了斯克雷……看着他们带走了小迪莉娅……”
她把手里的碎玻璃举起来，举到眼前，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碎玻璃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小鸟碎了……她哭了一声，他们就捂住了她的嘴……我听见她哭了一声……”
迪莉娅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法比娅的手冷得像石头，冰凉而僵硬，像是一双已经没有温度的爪子。“法比娅，看着我。”
法比娅没有看她。她的目光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们说要陈汉亲自去谈……否则就……”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发不出声音。
迪莉娅没有继续安慰她。她站起来，快速大步走进陈汉的书房。
陈汉站在书桌前，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纸上的字迹是希腊文，用炭笔写的，笔画歪斜但清晰——绑架者留下的信，塞在马车里，被法比娅带回来交给了仆人。
陈汉看着那封信，脸白得像纸，手指攥着纸边，指节发白，信纸的边角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孩子们被绑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孩子被绑架的父亲。
“对方要我去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今晚子时。一个人。”
迪莉娅走到他面前，按住了他攥着信纸的手。
“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陷阱。”
陈汉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角微微发红，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那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迪莉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你一个人去，你死了，他们也活不了。你需要一个计划。”
陈汉沉默了。他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罗马城地图，看着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你有什么计划？”
迪莉娅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你去旧磨坊谈判。我带人埋伏在外围。艾力冈和奥诺玛默斯从河上游潜入磨坊水下，等你的信号。”
“庞培呢？”
“不能通知庞培。他们既然敢绑你的孩子，就说明他们在罗马城里有眼线。如果庞培的士兵动了，他们会收到消息，孩子们就危险了。”
陈汉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在用力压制着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迪莉娅。
“好。按你说的办。”
迪莉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是暖的，不像法比娅那样冰凉。
“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你答应过法比娅，活着回来。你也得答应斯克雷和小迪莉娅——你会把他们带回来。”
陈汉看着她，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絮。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迪莉娅没有继续追问。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出了书房。她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像是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打乱节奏。
陈汉站在书桌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羊皮纸。纸上只有两行字，用希腊文写着：“你的孩子在我们手里。想要他们活着，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如果有人跟踪，两个孩子都会死。”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贴着心脏。然后他打开抽屉，取出自己的那把钢剑，挂在腰间。
他换上深色的短袍，披上羊毛斗篷，在出门前停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法比娅。法比娅依然跪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碎玻璃，肩膀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祈祷。
“法比娅。”他开口，声音很轻。
法比娅抬起头。她的眼睛通红，满脸泪痕，嘴唇干裂，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被风吹干过一百遍。
她看着陈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一声嘶哑的抽泣。
“我会把他们带回来。”陈汉说。“我答应你。”
法比娅的嘴唇颤抖着，挤出了几个字。
“蓝鸟碎了……”
陈汉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块碎玻璃。玻璃的边缘很锋利，划破了她的手指，血渗出来，沾在蓝色的碎片上，变成了暗紫色。
“碎了可以再做一个。”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但人不能碎。你等着我。”
他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向大门，没有再回头。
法比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良久，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那块碎玻璃，血和泪混在一起，滴落在玻璃碎片的表面，折射出一片模糊的蓝光。
迪莉娅从廊下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法比娅，你能做一件事吗？”
法比娅抬起头，看着她。
“假装你什么都不知道。在陈汉面前，在孩子们被救回来之前，不要让他看出你在害怕。他需要相信自己还能撑得住。如果你崩溃了，他也会崩溃。”
法比娅直起身，擦掉脸上的泪。她的眼眶依然通红，但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像在忍受一阵剧烈的疼痛。“好。”
迪莉娅看着她，没有再说别的。她站起来，转身走向侧门。
那边，艾力冈和奥诺玛默斯正在等候指令。二十个精锐角斗士已经换上了深色的短袍，腰间别着短刀，脸上涂了泥，安静地蹲在马车旁边，像二十尊没有呼吸的雕塑。
迪莉娅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台伯河下游，旧磨坊附近。分三组。一组从上游潜下水，一组从下游逼近，一组留在岸上接应。等陈老板的信号，不要提前动手。”
二十个人同时点头。迪莉娅转身走向自己的马，牵过缰绳，翻身上马。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她做的每一件事。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有陈汉才能看到，她的手指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与此同时，陈汉策马冲出了宅院大门。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像擂在石板路上的战鼓。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在他身后，迪莉娅正带着人沿着台伯河岸悄无声息地移动。在他前方，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里，一盏油灯正在黑暗中亮起。
他的两个孩子，就在那盏灯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