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方案定下来的那天夜里，陈汉难得早早回了家。
帕拉蒂尼山上的宅院里，无花果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石桌上摆着几盏新制的玻璃灯罩，烛火透过淡绿色的玻璃，把满院子染成温柔的暖色。
斯克雷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小迪莉娅坐在毯子上，手里攥着阿提亚送的那只蓝色玻璃小鸟，把它举到灯前，看着光透过玻璃投下的蓝色影子，咯咯地笑。
法比娅从厨房端出一盘烤鱼，放在石桌上。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贴在微微泛红的脸上。
她最近学会了好几道新菜，说是从叙利亚商人那里学来的，加了肉桂和孜然，味道让陈汉想起在埃及吃到的东西。
“爸爸！”斯克雷看到陈汉进来，扔下树枝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你看我画的！”
陈汉低头看了看沙地上的画——歪歪扭扭的线条，看起来像是一艘船，桅杆上飘着一面旗。“这是船？”
“是玫瑰船！和你去打仗时候坐的那种！”斯克雷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长大了也要坐那种船，去很远的地方！”
小迪莉娅也扶着石桌站起来了，伸着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朝陈汉叫。法比娅把她抱起来，递到陈汉怀里。她的身体软软的，暖乎乎的，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陈汉抱住她，脸贴着她的小脸，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的家。他所有努力的归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阿斯帕西奥斯的事了结，他要好好陪陪她们。不去想账本，不去想暗杀，不去想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坐在这里，看着孩子们长大。
他不知道自己想错了。
晚饭吃到一半，斯克雷问：“爸爸，你明天还去打仗吗？”
陈汉摇了摇头。“明天不去。过几天可能要去一趟城外，但不会太久。”
“那你明天能陪我去看角斗士训练吗？奥诺玛默斯教官说，明天要教我们新的防守动作！”
“好。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斯克雷欢呼了一声，又埋头吃鱼了。小迪莉娅坐在法比娅怀里，用手指蘸着汤汁在桌上画圈，画得满桌子都是。法比娅一边擦一边笑，嘴里说着“别捣乱”，但没有真的拦她。
那一晚的灯光特别暖，玻璃灯罩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院子里弥漫着烤鱼、肉桂和炉火的气味，还有孩子们的笑声。
陈汉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着，这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这盏灯很快就会熄灭。
第二天下午，法比娅像往常一样带孩子们去玫瑰新城的花园散步。
那是她每周都做两次的事。花园是陈汉亲手设计的，有喷泉、凉亭、修剪整齐的月桂树，还有一小片特意从埃及运来的椰枣树。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带上毯子、果干和一小罐蜂蜜水，坐在长椅上看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
今天也一样。阳光很好，风很轻，天很蓝。
两个护卫走在前面，两个走在后面，还有一个仆人提着装着零食的篮子跟在侧后方。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一样的是，月桂树丛后面多了几个人。他们穿着深灰色的短袍，像是普通的园丁，但他们手里的工具不是剪刀和铲子，是短刀和绳索。
孩子们跑到了喷泉旁边。斯克雷蹲在池边看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小迪莉娅追着一只蝴蝶摇摇晃晃地走。
法比娅坐在长椅上，低头翻着一本从迪莉娅那里借来的账册——她最近开始学看简单的财务报表，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太懂，但她想学着帮陈汉分担一些。
她刚翻到第三页，就听到了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然后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护卫已经不见了。后面的护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护卫的脖子上横着一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个穿灰色短袍的人站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嘴。
“别出声。”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的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就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
她想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太大，她的手臂被紧紧锁住，无法动弹。
“你的孩子在我们手里。”那个声音很低，像是用石头磨过一样，“如果你喊，他们死。如果你不动，他们不会受伤。听懂了吗？”
法比娅的身体剧烈地发抖，但她的嘴被捂着，喊不出声。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喷泉的方向——她看到斯克雷被一个黑衣人抱了起来。斯克雷挣扎着喊了一声“妈妈”，但一只大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迪莉娅被另一个黑衣人拎起来，她的玻璃小鸟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石板地上，碎成了两半。
小迪莉娅张嘴想哭，但黑衣人立刻用一块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的哭声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然后她的小脑袋垂了下去，像是睡着了。
法比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里，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被拖到喷泉边上，黑衣人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把她推进了水里。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但冰冷刺骨。她摔进去时呛了一口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回去告诉陈汉。”那个黑衣人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他的两个孩子在我们手里。想要他们活着，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如果有人跟着，两个孩子都会死。”
话说完，黑衣人已经转身，消失在月桂树丛后面。紧接着，马车声从花园外的巷子里传来，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了。
法比娅瘫坐在喷泉水里，浑身发抖。冰冷的水浸透了她的全身，但她感觉不到冷。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那两半蓝色玻璃小鸟——阿提亚送的那只，小迪莉娅最喜欢的那个玩具——碎了。
她伸出手，想去捡，但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捡不起来。她的嘴唇在哆嗦，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花园里一片死寂。
帕拉蒂尼山上的宅院里，无花果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石桌上摆着几盏新制的玻璃灯罩，烛火透过淡绿色的玻璃，把满院子染成温柔的暖色。
斯克雷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小迪莉娅坐在毯子上，手里攥着阿提亚送的那只蓝色玻璃小鸟，把它举到灯前，看着光透过玻璃投下的蓝色影子，咯咯地笑。
法比娅从厨房端出一盘烤鱼，放在石桌上。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贴在微微泛红的脸上。
她最近学会了好几道新菜，说是从叙利亚商人那里学来的，加了肉桂和孜然，味道让陈汉想起在埃及吃到的东西。
“爸爸！”斯克雷看到陈汉进来，扔下树枝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你看我画的！”
陈汉低头看了看沙地上的画——歪歪扭扭的线条，看起来像是一艘船，桅杆上飘着一面旗。“这是船？”
“是玫瑰船！和你去打仗时候坐的那种！”斯克雷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长大了也要坐那种船，去很远的地方！”
小迪莉娅也扶着石桌站起来了，伸着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朝陈汉叫。法比娅把她抱起来，递到陈汉怀里。她的身体软软的，暖乎乎的，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陈汉抱住她，脸贴着她的小脸，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的家。他所有努力的归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阿斯帕西奥斯的事了结，他要好好陪陪她们。不去想账本，不去想暗杀，不去想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坐在这里，看着孩子们长大。
他不知道自己想错了。
晚饭吃到一半，斯克雷问：“爸爸，你明天还去打仗吗？”
陈汉摇了摇头。“明天不去。过几天可能要去一趟城外，但不会太久。”
“那你明天能陪我去看角斗士训练吗？奥诺玛默斯教官说，明天要教我们新的防守动作！”
“好。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斯克雷欢呼了一声，又埋头吃鱼了。小迪莉娅坐在法比娅怀里，用手指蘸着汤汁在桌上画圈，画得满桌子都是。法比娅一边擦一边笑，嘴里说着“别捣乱”，但没有真的拦她。
那一晚的灯光特别暖，玻璃灯罩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院子里弥漫着烤鱼、肉桂和炉火的气味，还有孩子们的笑声。
陈汉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着，这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这盏灯很快就会熄灭。
第二天下午，法比娅像往常一样带孩子们去玫瑰新城的花园散步。
那是她每周都做两次的事。花园是陈汉亲手设计的，有喷泉、凉亭、修剪整齐的月桂树，还有一小片特意从埃及运来的椰枣树。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带上毯子、果干和一小罐蜂蜜水，坐在长椅上看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
今天也一样。阳光很好，风很轻，天很蓝。
两个护卫走在前面，两个走在后面，还有一个仆人提着装着零食的篮子跟在侧后方。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一样的是，月桂树丛后面多了几个人。他们穿着深灰色的短袍，像是普通的园丁，但他们手里的工具不是剪刀和铲子，是短刀和绳索。
孩子们跑到了喷泉旁边。斯克雷蹲在池边看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小迪莉娅追着一只蝴蝶摇摇晃晃地走。
法比娅坐在长椅上，低头翻着一本从迪莉娅那里借来的账册——她最近开始学看简单的财务报表，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太懂，但她想学着帮陈汉分担一些。
她刚翻到第三页，就听到了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然后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护卫已经不见了。后面的护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护卫的脖子上横着一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个穿灰色短袍的人站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嘴。
“别出声。”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的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就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
她想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太大，她的手臂被紧紧锁住，无法动弹。
“你的孩子在我们手里。”那个声音很低，像是用石头磨过一样，“如果你喊，他们死。如果你不动，他们不会受伤。听懂了吗？”
法比娅的身体剧烈地发抖，但她的嘴被捂着，喊不出声。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喷泉的方向——她看到斯克雷被一个黑衣人抱了起来。斯克雷挣扎着喊了一声“妈妈”，但一只大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迪莉娅被另一个黑衣人拎起来，她的玻璃小鸟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石板地上，碎成了两半。
小迪莉娅张嘴想哭，但黑衣人立刻用一块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的哭声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然后她的小脑袋垂了下去，像是睡着了。
法比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里，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被拖到喷泉边上，黑衣人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把她推进了水里。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但冰冷刺骨。她摔进去时呛了一口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回去告诉陈汉。”那个黑衣人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他的两个孩子在我们手里。想要他们活着，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台伯河对岸的旧磨坊。如果有人跟着，两个孩子都会死。”
话说完，黑衣人已经转身，消失在月桂树丛后面。紧接着，马车声从花园外的巷子里传来，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了。
法比娅瘫坐在喷泉水里，浑身发抖。冰冷的水浸透了她的全身，但她感觉不到冷。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那两半蓝色玻璃小鸟——阿提亚送的那只，小迪莉娅最喜欢的那个玩具——碎了。
她伸出手，想去捡，但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捡不起来。她的嘴唇在哆嗦，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花园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