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塌陷处的工地上贴上了封条。
几个穿着白袍的祭司站在坑边，洒了圣水，念了咒语，然后宣布：“这块地下方有古墓，属于神圣禁地。任何人不得在此动工，否则将触怒神明。”
陈汉站在封条前，没有撕。他看着那些祭司，心里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封条上的蜡封是祭司团的官方印章，不是伪造的。克拉苏确实能动用祭司团——他在元老院经营了几十年，这点能量还是有的。
迪莉娅站在他身边，气得脸都红了。“克拉苏这一招太毒了。用祭司团的手来拦你，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在罗马，神明的旨意比法律还大。”
“不。”陈汉摇了摇头。“神明的旨意，比克拉苏的嘴大。但比事实大吗？”
迪莉娅愣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去找凯撒。他是最高祭司。”
凯撒的府邸里，陈汉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凯撒听完，沉默了片刻。“祭司团是元老院管的，我虽然是最高祭司，但不能既当裁判又当球员。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大祭司卢西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他是祭司团里最德高望重的，也是克拉苏的表叔。”
陈汉的心沉了一下。“克拉苏的表叔？”
“对。但他是讲道理的人。你把方案拿给他看，如果他认可，祭司团就不会再拦。”
陈汉犹豫了一下。如果西庇阿是克拉苏的表叔，他会不会偏袒克拉苏？会不会连看都不看就把方案扔出来？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在罗马，宗教事务只有祭司团说了算。绕开他们，就是与神明为敌。与神明为敌，就是与整个罗马为敌。
他点了点头。“好。我去。”
当天下午，陈汉带着厚厚的图纸，去了大祭司的府邸。
西庇阿已经七十多岁了，白发苍苍，拄着拐杖，但眼睛很亮。他看了图纸，又看了陈汉写的《罗马下水道改造方案》，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你说要把污水引到城外做肥料。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
“大人，不是闻所未闻。在遥远的东方，早就有这样的做法。粪肥还田，土地不贫瘠，粮食丰收。罗马城近百万人口，每天产生的粪便量巨大。这些粪便如果全部运到城外肥田，至少能让罗马的粮食产量增加两成。您想想，两成粮食，能养活多少人？”
西庇阿没有回答。他翻到方案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下水道的剖面图。陈汉用炭笔标注了每一段的坡度、宽度、深度，甚至计算了雨污分流后的水流量。数字密密麻麻，但每一个都有依据。
“这些数据，是你自己下去测量的？”西庇阿抬起头。
“是。昨天我亲自下的下水道。”
西庇阿盯着陈汉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表侄克拉苏——那个只会坐在书房里算计别人的人。他从来不会亲自下到肮脏的地方，从来不会用手去摸淤泥，从来不会用命去赌一个工程。而眼前这个东方人，做了克拉苏永远不会做的事。
“陈老板，我不是被你说服的。我是被你的方案说服的。明天祭司团会议上，我会为你说话。但我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说。”
“你修下水道的时候，要把那些埋在下水道里的工人尸骨挖出来，重新安葬。他们在黑暗中躺了几百年，该见天日了。”
陈汉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答应您。”
第二天，祭司团在朱庇特神庙召开了听证会。
克拉苏亲自到场，坐在旁听席上。他的嘴角挂着冷笑，等着看陈汉出丑。他昨晚已经跟几个祭司打过招呼，让他们在投票时反对陈汉。他有把握，至少能拖上几个月。几个月，足够让陈汉的声誉受损，足够让罗马城的平民忘记他曾经的好。
西庇阿站起来，环顾四周。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在神庙的大理石穹顶下回荡。
“我宣布，塌陷处下方没有古墓。那些所谓的‘亡灵’，不过是几百年前的普通排水工人。他们死在了工作岗位上，他们是罗马的英雄，不是需要被祭祀的神灵。”
克拉苏的脸色变了。“表叔——”
“闭嘴。”西庇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亲情，只有一位老人的愤怒。“罗马城的下水道四百年没大修了。四百年里，多少排水工人死在底下？他们的尸骨被冲进淤泥里，没有人安葬。今天，有人愿意修好这条下水道，让以后的工人不再死在岗位上，这是善举。神明会保佑他，而不是惩罚他。”
克拉苏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的表叔一旦认定了某件事，谁也劝不回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投票开始。
祭司团投票。赞成陈汉动工的超过八成。
克拉苏站起来，拂袖而去。他的脚步很重，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发泄最后的愤怒。
陈汉站在听证席上，看着克拉苏的背影。他没有得意，没有微笑，只是看着。他知道，克拉苏不会认输。这个老狐狸还会用别的办法——在工程材料上做手脚，在工人里安插奸细，在元老院散布谣言。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有克拉苏没有的东西——事实。
事实是，下水道必须修。事实是，他的方案可行。事实是，罗马城的平民在等着他。
“陈老板。”西庇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好好干。”
陈汉握住他的手。“谢谢大人。”
西庇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话：“克拉苏是我的表侄，但我不会帮他害人。你记住，在罗马，不是所有的贵族都是你的敌人。”
陈汉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陈汉在书房里给凯撒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凯撒大人，祭司团的事解决了。明天正式动工。我需要您的支持——不是钱，是人。市政官手下有一批熟悉地下管道的老人，借我用几个月。”
凯撒的回信第二天就送到了。信上只有一句话：
“人已经派过去了。放手干。”
陈汉拿着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凯撒的支持，不只是借几个人，更是一种表态——这个工程，我凯撒罩着。克拉苏想搞破坏，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窗外，月光洒在帕拉蒂尼山上。远处的罗马城在月光下沉睡，像一个病人，等待着治疗。
陈汉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下水道里的景象——淤泥、尸骨、裂缝、塌陷。那些是他亲眼所见，亲手所摸。没有人能说他在撒谎，没有人能说他不懂工程，没有人能说他只是个会赚钱的商人。
他是那个敢下去的人。
但他知道，克拉苏不会善罢甘休。祭司团失败了，他一定会在别的地方使绊子。工程的材料、工人、资金，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他的靶子。
陈汉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
“来吧，克拉苏。我已经准备好了。”
几个穿着白袍的祭司站在坑边，洒了圣水，念了咒语，然后宣布：“这块地下方有古墓，属于神圣禁地。任何人不得在此动工，否则将触怒神明。”
陈汉站在封条前，没有撕。他看着那些祭司，心里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封条上的蜡封是祭司团的官方印章，不是伪造的。克拉苏确实能动用祭司团——他在元老院经营了几十年，这点能量还是有的。
迪莉娅站在他身边，气得脸都红了。“克拉苏这一招太毒了。用祭司团的手来拦你，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在罗马，神明的旨意比法律还大。”
“不。”陈汉摇了摇头。“神明的旨意，比克拉苏的嘴大。但比事实大吗？”
迪莉娅愣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去找凯撒。他是最高祭司。”
凯撒的府邸里，陈汉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凯撒听完，沉默了片刻。“祭司团是元老院管的，我虽然是最高祭司，但不能既当裁判又当球员。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大祭司卢西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他是祭司团里最德高望重的，也是克拉苏的表叔。”
陈汉的心沉了一下。“克拉苏的表叔？”
“对。但他是讲道理的人。你把方案拿给他看，如果他认可，祭司团就不会再拦。”
陈汉犹豫了一下。如果西庇阿是克拉苏的表叔，他会不会偏袒克拉苏？会不会连看都不看就把方案扔出来？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在罗马，宗教事务只有祭司团说了算。绕开他们，就是与神明为敌。与神明为敌，就是与整个罗马为敌。
他点了点头。“好。我去。”
当天下午，陈汉带着厚厚的图纸，去了大祭司的府邸。
西庇阿已经七十多岁了，白发苍苍，拄着拐杖，但眼睛很亮。他看了图纸，又看了陈汉写的《罗马下水道改造方案》，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你说要把污水引到城外做肥料。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
“大人，不是闻所未闻。在遥远的东方，早就有这样的做法。粪肥还田，土地不贫瘠，粮食丰收。罗马城近百万人口，每天产生的粪便量巨大。这些粪便如果全部运到城外肥田，至少能让罗马的粮食产量增加两成。您想想，两成粮食，能养活多少人？”
西庇阿没有回答。他翻到方案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下水道的剖面图。陈汉用炭笔标注了每一段的坡度、宽度、深度，甚至计算了雨污分流后的水流量。数字密密麻麻，但每一个都有依据。
“这些数据，是你自己下去测量的？”西庇阿抬起头。
“是。昨天我亲自下的下水道。”
西庇阿盯着陈汉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表侄克拉苏——那个只会坐在书房里算计别人的人。他从来不会亲自下到肮脏的地方，从来不会用手去摸淤泥，从来不会用命去赌一个工程。而眼前这个东方人，做了克拉苏永远不会做的事。
“陈老板，我不是被你说服的。我是被你的方案说服的。明天祭司团会议上，我会为你说话。但我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说。”
“你修下水道的时候，要把那些埋在下水道里的工人尸骨挖出来，重新安葬。他们在黑暗中躺了几百年，该见天日了。”
陈汉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答应您。”
第二天，祭司团在朱庇特神庙召开了听证会。
克拉苏亲自到场，坐在旁听席上。他的嘴角挂着冷笑，等着看陈汉出丑。他昨晚已经跟几个祭司打过招呼，让他们在投票时反对陈汉。他有把握，至少能拖上几个月。几个月，足够让陈汉的声誉受损，足够让罗马城的平民忘记他曾经的好。
西庇阿站起来，环顾四周。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在神庙的大理石穹顶下回荡。
“我宣布，塌陷处下方没有古墓。那些所谓的‘亡灵’，不过是几百年前的普通排水工人。他们死在了工作岗位上，他们是罗马的英雄，不是需要被祭祀的神灵。”
克拉苏的脸色变了。“表叔——”
“闭嘴。”西庇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亲情，只有一位老人的愤怒。“罗马城的下水道四百年没大修了。四百年里，多少排水工人死在底下？他们的尸骨被冲进淤泥里，没有人安葬。今天，有人愿意修好这条下水道，让以后的工人不再死在岗位上，这是善举。神明会保佑他，而不是惩罚他。”
克拉苏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的表叔一旦认定了某件事，谁也劝不回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投票开始。
祭司团投票。赞成陈汉动工的超过八成。
克拉苏站起来，拂袖而去。他的脚步很重，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发泄最后的愤怒。
陈汉站在听证席上，看着克拉苏的背影。他没有得意，没有微笑，只是看着。他知道，克拉苏不会认输。这个老狐狸还会用别的办法——在工程材料上做手脚，在工人里安插奸细，在元老院散布谣言。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有克拉苏没有的东西——事实。
事实是，下水道必须修。事实是，他的方案可行。事实是，罗马城的平民在等着他。
“陈老板。”西庇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好好干。”
陈汉握住他的手。“谢谢大人。”
西庇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话：“克拉苏是我的表侄，但我不会帮他害人。你记住，在罗马，不是所有的贵族都是你的敌人。”
陈汉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陈汉在书房里给凯撒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凯撒大人，祭司团的事解决了。明天正式动工。我需要您的支持——不是钱，是人。市政官手下有一批熟悉地下管道的老人，借我用几个月。”
凯撒的回信第二天就送到了。信上只有一句话：
“人已经派过去了。放手干。”
陈汉拿着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凯撒的支持，不只是借几个人，更是一种表态——这个工程，我凯撒罩着。克拉苏想搞破坏，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窗外，月光洒在帕拉蒂尼山上。远处的罗马城在月光下沉睡，像一个病人，等待着治疗。
陈汉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下水道里的景象——淤泥、尸骨、裂缝、塌陷。那些是他亲眼所见，亲手所摸。没有人能说他在撒谎，没有人能说他不懂工程，没有人能说他只是个会赚钱的商人。
他是那个敢下去的人。
但他知道，克拉苏不会善罢甘休。祭司团失败了，他一定会在别的地方使绊子。工程的材料、工人、资金，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他的靶子。
陈汉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
“来吧，克拉苏。我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