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贯通后，引水渠的修建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工人们从两端同时施工，昼夜不停地铺设陶管、砌筑石槽、修建水闸。陈汉把工程分成四个标段，每段一个工程师负责，立了军令状——谁延误，谁受罚；谁提前，谁有赏。
重赏之下，工人们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干。
老马尔库斯的腿还没好利索，就拄着拐杖上了工地。
陈汉让他回去养伤，他不肯。“陈老板，我在洞里差点被压死，这渠要是修不通，我死不瞑目。”
他蹲在渠道边，用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抚摸石槽的接缝，检查有没有漏水。
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接缝，他都要亲手摸一遍，确认没有松动才让人填土。
以撒跟在后面给他打下手，递石灰，递水，递锤子。
老马尔库斯每检查完一段，以撒就用手里的木槌在石板上敲三下，意思是“好了”。
敲的声音传出去，远处的工人们就知道这一段合格了，可以继续往前推进。
工地上热火朝天，但陈汉的心里并不平静。隧道塌方的事虽然解决了，但他知道克拉苏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在罗马城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他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角度，换一批人手，重新来过。
于是，陈汉做了一件事——他在引水渠的关键节点上布了暗哨。他让奥诺玛默斯从角斗士学校里挑了二十个最机灵、最能吃苦、最守得住秘密的人，每人配一只信鸽，日夜轮值，随时可以发出警报。
这些暗哨化装成农夫、牧羊人、卖鱼的，甚至扮成乞丐，蹲在渠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像一块块石头。
陈汉亲自给他们画了布防图，标注了每一个哨位的位置、换岗时间、信鸽放飞的方法，以及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流程。
他还在每个哨位藏了彩烟和铜哨，彩烟用来发信号，铜哨用来预警。
“你们不用抓人，也不用跟人拼命。”陈汉在暗哨动员会上说。“你们只需要看，只需要听。看到陌生人，记下他的脸。听到异响，辨明方向。发现有人靠近渠壁，不要惊动他，放信鸽。记住了吗？”
二十个人齐声应诺。
一个叫维比克斯的角斗士被安排在暗渠下游的一个转弯处。他是从早年的罗马独裁者苏拉军团退伍的老兵，在高卢打过仗，在西班牙剿过匪，身上有七处伤疤。退伍后在罗马城找不到活干，差点饿死。角斗士学校收留了他，这次被挑中当暗哨，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要立功，争取能够立功翻身。
白天他假装在渠里捞鱼，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头上绑着网兜。他蹲在渠边，眼睛却一直扫视着四周的田埂和树丛。
晚上他就藏在灌木丛里，裹着一条破毯子，眯着眼睛盯住渠壁上的每一寸泥土。
他怀里藏着一只信鸽，鸽笼藏在身后的荆棘丛里，外面用枯枝和树叶盖住，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鸽笼里有三只信鸽，两只备用的，一只随时待发。信鸽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铜管，管里塞着一张空白的玫瑰纸，纸上只写了一个字——“警”。
陈汉说，只要看到这个字，他就知道出事了，不需要长篇大论。
连续蹲了七天，维比克斯白天不敢合眼，晚上也不敢睡死。
第七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他听到了一种异响，不是水流声，是铁镐凿土的声音，沉闷，断续，从渠壁的另一侧传来。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有人在挖地道，方向直指引水渠。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铜哨，凑到嘴边，吹了三短一长。
彩烟同时升空，红色的烟柱在夜空中格外刺眼，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破了天。
信鸽同时飞起，朝罗马城的方向飞去。不到半个时辰，奥诺玛默斯带着二十个训练有素的角斗士赶到了现场。
他们沿着渠壁搜索，在一丛荆棘后面发现了一个刚挖开的洞口，洞口周围散落着新鲜的泥土，土里还夹着碎石和草根。
洞里传来人声，有人用叙利亚语在低声交谈，语气急促，像是争吵。
奥诺玛默斯一挥手，角斗士们拔剑冲了进去。
地道里一片漆黑，有人惊呼，有人摔倒，有人拔刀。几声金属碰撞之后，四个黑衣人被拖了出来，他们脸上涂着黑泥，穿着深色短袍，腰间别着短刀。
角斗士们们从这些人身上搜出了一只陶瓶，瓶口用蜡封着，里面是暗绿色的液体。
奥诺玛默斯摇了摇瓶子，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金属味直冲脑门，他赶紧把瓶塞重新塞紧。
消息传回克拉苏府邸时，已经是深夜。克拉苏在书房里等了一夜，没有等到派出去的人回来。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法勒努斯陈酿，越喝越清醒。
天亮时，阿蒂利乌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人！他们都被抓了！地道被发现了！”
克拉苏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的脸色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灰。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黎明的天际线，一动不动。
他不明白，要想战胜这个可恨的东方人，为什么这么难？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科林门会战大胜马略派的场景，想起苏拉独裁时他低价收购政敌的房产，想起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后元老院为他举行的凯旋式。
那时的罗马，是他的罗马。而今天，一个东方人站在他的地盘上，修路、建渠、收买人心、垄断水源。而他，除了砸桌子、摔杯子，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远处，陈汉的引水渠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银蛇，蜿蜒着爬向罗马城。他知道，他已经拦不住那条蛇了。
但是，他决不能认输。水渠拦是不住了，但陈汉肯定有弱点，肯定还有可以拦得住的机会！
工人们从两端同时施工，昼夜不停地铺设陶管、砌筑石槽、修建水闸。陈汉把工程分成四个标段，每段一个工程师负责，立了军令状——谁延误，谁受罚；谁提前，谁有赏。
重赏之下，工人们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干。
老马尔库斯的腿还没好利索，就拄着拐杖上了工地。
陈汉让他回去养伤，他不肯。“陈老板，我在洞里差点被压死，这渠要是修不通，我死不瞑目。”
他蹲在渠道边，用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抚摸石槽的接缝，检查有没有漏水。
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接缝，他都要亲手摸一遍，确认没有松动才让人填土。
以撒跟在后面给他打下手，递石灰，递水，递锤子。
老马尔库斯每检查完一段，以撒就用手里的木槌在石板上敲三下，意思是“好了”。
敲的声音传出去，远处的工人们就知道这一段合格了，可以继续往前推进。
工地上热火朝天，但陈汉的心里并不平静。隧道塌方的事虽然解决了，但他知道克拉苏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在罗马城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他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角度，换一批人手，重新来过。
于是，陈汉做了一件事——他在引水渠的关键节点上布了暗哨。他让奥诺玛默斯从角斗士学校里挑了二十个最机灵、最能吃苦、最守得住秘密的人，每人配一只信鸽，日夜轮值，随时可以发出警报。
这些暗哨化装成农夫、牧羊人、卖鱼的，甚至扮成乞丐，蹲在渠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像一块块石头。
陈汉亲自给他们画了布防图，标注了每一个哨位的位置、换岗时间、信鸽放飞的方法，以及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流程。
他还在每个哨位藏了彩烟和铜哨，彩烟用来发信号，铜哨用来预警。
“你们不用抓人，也不用跟人拼命。”陈汉在暗哨动员会上说。“你们只需要看，只需要听。看到陌生人，记下他的脸。听到异响，辨明方向。发现有人靠近渠壁，不要惊动他，放信鸽。记住了吗？”
二十个人齐声应诺。
一个叫维比克斯的角斗士被安排在暗渠下游的一个转弯处。他是从早年的罗马独裁者苏拉军团退伍的老兵，在高卢打过仗，在西班牙剿过匪，身上有七处伤疤。退伍后在罗马城找不到活干，差点饿死。角斗士学校收留了他，这次被挑中当暗哨，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要立功，争取能够立功翻身。
白天他假装在渠里捞鱼，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头上绑着网兜。他蹲在渠边，眼睛却一直扫视着四周的田埂和树丛。
晚上他就藏在灌木丛里，裹着一条破毯子，眯着眼睛盯住渠壁上的每一寸泥土。
他怀里藏着一只信鸽，鸽笼藏在身后的荆棘丛里，外面用枯枝和树叶盖住，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鸽笼里有三只信鸽，两只备用的，一只随时待发。信鸽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铜管，管里塞着一张空白的玫瑰纸，纸上只写了一个字——“警”。
陈汉说，只要看到这个字，他就知道出事了，不需要长篇大论。
连续蹲了七天，维比克斯白天不敢合眼，晚上也不敢睡死。
第七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他听到了一种异响，不是水流声，是铁镐凿土的声音，沉闷，断续，从渠壁的另一侧传来。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有人在挖地道，方向直指引水渠。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铜哨，凑到嘴边，吹了三短一长。
彩烟同时升空，红色的烟柱在夜空中格外刺眼，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破了天。
信鸽同时飞起，朝罗马城的方向飞去。不到半个时辰，奥诺玛默斯带着二十个训练有素的角斗士赶到了现场。
他们沿着渠壁搜索，在一丛荆棘后面发现了一个刚挖开的洞口，洞口周围散落着新鲜的泥土，土里还夹着碎石和草根。
洞里传来人声，有人用叙利亚语在低声交谈，语气急促，像是争吵。
奥诺玛默斯一挥手，角斗士们拔剑冲了进去。
地道里一片漆黑，有人惊呼，有人摔倒，有人拔刀。几声金属碰撞之后，四个黑衣人被拖了出来，他们脸上涂着黑泥，穿着深色短袍，腰间别着短刀。
角斗士们们从这些人身上搜出了一只陶瓶，瓶口用蜡封着，里面是暗绿色的液体。
奥诺玛默斯摇了摇瓶子，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金属味直冲脑门，他赶紧把瓶塞重新塞紧。
消息传回克拉苏府邸时，已经是深夜。克拉苏在书房里等了一夜，没有等到派出去的人回来。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法勒努斯陈酿，越喝越清醒。
天亮时，阿蒂利乌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人！他们都被抓了！地道被发现了！”
克拉苏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的脸色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灰。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黎明的天际线，一动不动。
他不明白，要想战胜这个可恨的东方人，为什么这么难？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科林门会战大胜马略派的场景，想起苏拉独裁时他低价收购政敌的房产，想起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后元老院为他举行的凯旋式。
那时的罗马，是他的罗马。而今天，一个东方人站在他的地盘上，修路、建渠、收买人心、垄断水源。而他，除了砸桌子、摔杯子，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远处，陈汉的引水渠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银蛇，蜿蜒着爬向罗马城。他知道，他已经拦不住那条蛇了。
但是，他决不能认输。水渠拦是不住了，但陈汉肯定有弱点，肯定还有可以拦得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