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库鲁斯的府邸在帕拉蒂尼山西坡，是一栋占地不小的宅院，白色大理石外墙，门廊上雕着海神尼普顿的浮雕。这种罗马贵族的别墅，被称为“多穆斯”。
按道理，“多穆斯”是具有很强防御特征的房子——它几乎没有窗户，即使有的话也很少，只是在高高的墙壁上开着几个晓东。豪宅没有阳台，围墙将它与外界世界隔离。但元老卢库鲁斯却在这样安全的宅邸，受到了攻击。
陈汉站在大门前，抬头看着那扇厚重的铜门。门环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是血迹，三天前的事，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他没有通报，没有带庞培的人，只带了艾力冈、乌尔坎和纳西尔。庞培不知道他来了，凯撒不知道他来了，克拉苏更不知道。
他需要一个没有被打扰的现场，一个没有被任何人“整理”过的真相。
“艾力冈、乌尔坎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纳西尔，跟我进去。你眼睛好，帮我找细节。”
三个人点了点头。
陈汉推开铜门，走进卢库鲁斯的府邸。
宅院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穿过前厅、中庭、回廊，脚下是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面，图案是海豚和波浪。廊柱之间挂着褪色的挂毯，墙角的铜灯架上落了一层薄灰。
卢库鲁斯的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希腊人，穿着灰色短袍，袖口沾着墨渍，像是正在写信。
他看到陈汉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陈老板，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卢库鲁斯大人遇袭的现场。庞培将军让我来的。”陈汉没有说这是自己的主意。在罗马，有时候用别人的名字比用自己名字更方便。
管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他带着陈汉穿过回廊，来到宅院东侧的一间偏厅。偏厅不大，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大理石浴池，池水已经放干了，池底残留着一层灰白色的水垢。浴池旁边有一张躺椅，椅背的布料上有一道深色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划过的。躺椅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块暗褐色的污渍，已经被水冲洗过多次，但依然能看出轮廓。
“卢库鲁斯大人遇袭时，就在这里。”管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来浴池泡澡。仆人在外面等着，听到里面有声响，推门进来的时候，大人已经倒在了浴池边。脖子上有一道伤口，不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不深？”陈汉皱起眉头。
“对。不是致命伤。大人只是被划伤了，流了些血，但没死。仆人说，他进来的时候，浴池旁边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脚印。”
陈汉走到那扇窗前。窗户不大，是一扇高窗，窗台距离地面大约有一人多高。他踩上躺椅，探头看了看窗台。窗台的木框上确实有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人踩在上面借力翻出去的。痕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的话，能分辨出鞋底的纹路——不是罗马军队的制式靴子那种厚重的锯齿纹，是更轻更薄的皮凉鞋留下的。
陈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细节。迪莉娅的情报网曾经报告，奇里乞亚海盗中的一些色雷斯和叙利亚士兵，习惯穿那种皮凉鞋。轻便，无声，适合攀爬和潜行。
“纳西尔，你来。”陈汉跳下躺椅。“你看窗台的痕迹，能不能分辨出脚印的方向？”
纳西尔踩着躺椅上去，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是往外翻的。脚后跟朝内，脚尖朝外。进来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从外面翻进来。窗台外面的墙面上有蹭痕，是鞋底的皮子擦的。他不高，不会超过中等身材，踩在窗台上借力翻出去需要用手撑一下。”
“身高不高。体重不重。穿皮凉鞋。懂得无声潜入。”陈汉把这几条在心里串起来。“这不是普通盗贼，是专业的。而且他不想杀卢库鲁斯。他只是想吓唬他。”
“吓唬他？”管家愣住了。“为什么？”
陈汉没有回答。他走到卢库鲁斯的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卷玫瑰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他低头看去，上面只有一句话：“他们回来了。”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上下文。
“这是什么？”陈汉问。
管家走到桌边，犹豫了一下。“这是大人遇袭前三天写的。他那天从外面回来，脸色很差，直接进了书房，写了这行字。我当时问他‘谁回来了’，他没有回答。”
“这三天里，他见过什么人？”
“见过一个商人。从叙利亚来的。大人没有留他吃饭，只谈了一小会儿就让他走了。
那个商人走后，大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商人的样貌，你还记得吗？”
管家想了想。“中等身材，大约四十岁，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到颧骨。穿的是叙利亚式长袍，说话有浓重的口音。”
陈汉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脸上有疤。叙利亚式长袍。中等身材。这些描述，和他记忆中的一个形象吻合了——不是阿斯帕西奥斯本人，是他身边的人。
“那个商人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大人也没介绍。”
陈汉没有再问。他又看了一遍那句“他们回来了”，然后把羊皮纸轻轻放下，转身走出偏厅。纳西尔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陈老板，您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一点。”陈汉走出宅院大门，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罗马城。
“卢库鲁斯遇袭前，有一个自称叙利亚商人的疤面男子来见他。这个人和他说了些什么。然后卢库鲁斯写了‘他们回来了’。他不是在说普通的海盗。他是在说——”
“阿斯帕西奥斯？”纳西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可能。”
陈汉没有回家。他直接去了玫瑰银行的地下金库。那里有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上着三把锁，钥匙分别由他、迪莉娅和艾萨克保管。
他打开箱子，从最底层取出了一份羊皮纸——那是他在平定海盗时从埃努萨岛缴获的账本抄本。
他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开始看。
按道理，“多穆斯”是具有很强防御特征的房子——它几乎没有窗户，即使有的话也很少，只是在高高的墙壁上开着几个晓东。豪宅没有阳台，围墙将它与外界世界隔离。但元老卢库鲁斯却在这样安全的宅邸，受到了攻击。
陈汉站在大门前，抬头看着那扇厚重的铜门。门环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是血迹，三天前的事，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他没有通报，没有带庞培的人，只带了艾力冈、乌尔坎和纳西尔。庞培不知道他来了，凯撒不知道他来了，克拉苏更不知道。
他需要一个没有被打扰的现场，一个没有被任何人“整理”过的真相。
“艾力冈、乌尔坎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纳西尔，跟我进去。你眼睛好，帮我找细节。”
三个人点了点头。
陈汉推开铜门，走进卢库鲁斯的府邸。
宅院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穿过前厅、中庭、回廊，脚下是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面，图案是海豚和波浪。廊柱之间挂着褪色的挂毯，墙角的铜灯架上落了一层薄灰。
卢库鲁斯的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希腊人，穿着灰色短袍，袖口沾着墨渍，像是正在写信。
他看到陈汉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陈老板，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卢库鲁斯大人遇袭的现场。庞培将军让我来的。”陈汉没有说这是自己的主意。在罗马，有时候用别人的名字比用自己名字更方便。
管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他带着陈汉穿过回廊，来到宅院东侧的一间偏厅。偏厅不大，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大理石浴池，池水已经放干了，池底残留着一层灰白色的水垢。浴池旁边有一张躺椅，椅背的布料上有一道深色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划过的。躺椅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块暗褐色的污渍，已经被水冲洗过多次，但依然能看出轮廓。
“卢库鲁斯大人遇袭时，就在这里。”管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来浴池泡澡。仆人在外面等着，听到里面有声响，推门进来的时候，大人已经倒在了浴池边。脖子上有一道伤口，不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不深？”陈汉皱起眉头。
“对。不是致命伤。大人只是被划伤了，流了些血，但没死。仆人说，他进来的时候，浴池旁边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脚印。”
陈汉走到那扇窗前。窗户不大，是一扇高窗，窗台距离地面大约有一人多高。他踩上躺椅，探头看了看窗台。窗台的木框上确实有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人踩在上面借力翻出去的。痕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的话，能分辨出鞋底的纹路——不是罗马军队的制式靴子那种厚重的锯齿纹，是更轻更薄的皮凉鞋留下的。
陈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细节。迪莉娅的情报网曾经报告，奇里乞亚海盗中的一些色雷斯和叙利亚士兵，习惯穿那种皮凉鞋。轻便，无声，适合攀爬和潜行。
“纳西尔，你来。”陈汉跳下躺椅。“你看窗台的痕迹，能不能分辨出脚印的方向？”
纳西尔踩着躺椅上去，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是往外翻的。脚后跟朝内，脚尖朝外。进来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从外面翻进来。窗台外面的墙面上有蹭痕，是鞋底的皮子擦的。他不高，不会超过中等身材，踩在窗台上借力翻出去需要用手撑一下。”
“身高不高。体重不重。穿皮凉鞋。懂得无声潜入。”陈汉把这几条在心里串起来。“这不是普通盗贼，是专业的。而且他不想杀卢库鲁斯。他只是想吓唬他。”
“吓唬他？”管家愣住了。“为什么？”
陈汉没有回答。他走到卢库鲁斯的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卷玫瑰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他低头看去，上面只有一句话：“他们回来了。”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上下文。
“这是什么？”陈汉问。
管家走到桌边，犹豫了一下。“这是大人遇袭前三天写的。他那天从外面回来，脸色很差，直接进了书房，写了这行字。我当时问他‘谁回来了’，他没有回答。”
“这三天里，他见过什么人？”
“见过一个商人。从叙利亚来的。大人没有留他吃饭，只谈了一小会儿就让他走了。
那个商人走后，大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商人的样貌，你还记得吗？”
管家想了想。“中等身材，大约四十岁，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到颧骨。穿的是叙利亚式长袍，说话有浓重的口音。”
陈汉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脸上有疤。叙利亚式长袍。中等身材。这些描述，和他记忆中的一个形象吻合了——不是阿斯帕西奥斯本人，是他身边的人。
“那个商人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大人也没介绍。”
陈汉没有再问。他又看了一遍那句“他们回来了”，然后把羊皮纸轻轻放下，转身走出偏厅。纳西尔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陈老板，您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一点。”陈汉走出宅院大门，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罗马城。
“卢库鲁斯遇袭前，有一个自称叙利亚商人的疤面男子来见他。这个人和他说了些什么。然后卢库鲁斯写了‘他们回来了’。他不是在说普通的海盗。他是在说——”
“阿斯帕西奥斯？”纳西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可能。”
陈汉没有回家。他直接去了玫瑰银行的地下金库。那里有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上着三把锁，钥匙分别由他、迪莉娅和艾萨克保管。
他打开箱子，从最底层取出了一份羊皮纸——那是他在平定海盗时从埃努萨岛缴获的账本抄本。
他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