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纳西尔急匆匆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灰白色的鸽子。陈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总参谋长，罗马的回信到了。”
陈汉接过鸽子，从它腿上取下铜管，手指微微颤抖。他拧开盖子，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写就的。
“陈汉，真的是你吗？我太想你了！我在罗马等你。但要快啊——克雷斯的家人和族人还被关在罗马的劳图米埃监狱里，克拉苏建议元老院处决他们。时间不多了。迪莉娅。”
陈汉的手握紧了纸条。
克雷斯。那个高卢人，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克雷斯分裂之后兵败身死，但他的家人还被关在罗马人的牢房里。陈汉一直以为他们已经被处决了，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总参谋长？”艾力冈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去罗马的船什么时候能包到？”陈汉问。
“最快得三天后。”艾萨克答道。
“那我们就三天后走。”陈汉把纸条递给艾萨克。“在按计划做生意建立我们的商业帝国之前，我们先要救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西方的天空。那里，罗马的方向，有他的女人，有兄弟的家人，还有一个必须要报的仇。
窗外，雅典的卫城在阳光下沉默着，像一个沧桑的老人，见证过无数英雄的兴亡。
陈汉转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把钢剑上——那是他亲自参与锻造的古罗马第一柄钢剑，从卡普亚角斗士学校老马尔库斯的库房里带出来的，已经跟了他。
“克雷斯。”他低声说。“你的家人，我来救。”
鸽子咕咕叫着，在笼子里扑棱翅膀。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洒在雅典卫城之上。
帕特农神庙的廊柱被染成橘红色，远方海面波光粼粼，泛着金色光晕。
陈汉在卫城脚下的斜坡上，找到一块平整岩石，静静坐下。艾力冈、纳西尔、乌尔坎、艾萨克、老马尔库斯等人，或坐或站，散落在周围台阶上。
八个人，八条心，早已拧成一股绳。
“总参谋长，”艾萨克第一个开口，“我们为什么要绕道日耳曼和雅典？直接去罗马不是更快吗？”
陈汉没有直接回答，他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台阶上划了一道线。“这是罗马。”又在远处点了一个点。“这是日耳曼。”
“绕了一大圈。”老马尔库斯皱着眉，他那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握着酒囊，喝了一口。
陈汉扔掉石子，拍掉手上灰尘，语气沉重：“斯巴达克斯起义失败后，克拉苏在整个地中海范围内通缉余孽，尤其是我这个‘东方谋士’。如果我们直接前往罗马，刚一登岸就会被识破，立刻被捕杀。我们需要全新身份，需要合理掩护，需要毫无破绽的伪装。”
艾力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接过话头：“所以我们去了我的部落。”
众人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一年前。
阿尔卑斯山北麓，大雪封山。
一行八人艰难地带着部分山洞藏宝，用了整整十天时间才翻越阿尔卑斯山，来到了日耳曼人的领地。
艾力冈的部落坐落在一条清澈的河边，几十间木屋围成半圆形，外面是一道木栅栏。
但陈汉看到的，是一片破败——房屋被烧毁过半，栅栏倒了大半，田地里长满荒草。
“罗马人干的。”艾力冈的声音很低。“听我的族人告诉我，两年前罗马军团路过这里，说我们试图反对罗马，烧了半个村子，杀了二十几个人。”
陈汉沉默地看着那些残垣断壁。罗马人的残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部落的酋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满脸刀疤，左眼失明。他拄着长矛站在村口，身后是几十个手持简陋武器的日耳曼战士。
“外来人，滚回去。”酋长的声音像石头撞击。
艾力冈走上前，用日耳曼语说了几句话。酋长的脸色变了，盯着陈汉打量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大家目瞪口呆的话——
“你要用多少黄金买我的命？”
陈汉笑了。他让艾萨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金灿灿的罗马金币，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不要你的命。”陈汉说。“我要你的友谊。”
卢修斯特别难忘当时的场景，笑着说道：“不仅是黄金，总参谋长的医术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艾力冈咧嘴笑了。“是啊，总参谋长治好了酋长最关心的儿子的伤。”
酋长的儿子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箭射穿了肩膀，伤口化脓，高烧不退。部落里的巫医用草药敷了几个月，不但没好，反而烂得露出了骨头。
陈汉蹲下来看了看伤口，然后让人烧热水，把他的工具箱拿过来。他先用盐水清洗伤口，然后用小刀割掉腐肉——整个过程酋长的儿子惨叫不断，几个战士拔出了剑，被艾力冈拦住。
“等等。”陈汉头也不抬，从自己工具箱里拿出一小瓶磺胺粉——那是他从21世纪带来的最后一点存货，一直舍不得用。
粉末撒上去，伤口的脓水立刻止住了。陈汉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站起来。
“三天后换药。半个月能下地。”
酋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医术。
三天后，他儿子的烧退了。半个月后，他真的能下地了。
酋长跪在陈汉面前，把自己的佩剑双手捧上。
“他让我们把财宝藏在他的领地深处的一个山洞里。”艾力冈说。“那里很隐蔽，只有他和我知道。”
当时艾萨克皱眉：“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陈汉摇了摇头。“日耳曼人重信义。他既然宣誓效忠，就不会背叛。而且，我们把三分之一的财宝留在了那里——那不是白给的，是给他的保护费。”
“那为什么还要来雅典？”纳西尔问。
“因为日耳曼没有丝绸。”陈汉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大海。“我们想要打造一个‘东方大丝绸商’的身份，我需要正宗的大汉丝绸。整个地中海，只有雅典有少量货源。而且，雅典是罗马的行省，从这里坐船去罗马，天经地义。”
老马尔库斯把酒囊递给陈汉。“总参谋长，你什么都算到了。”
陈汉接过来喝了一口，酒是酸的。但酸酒更能让人清醒。
“我没有算到克雷斯的家人还被关着。”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太阳逐渐下沉，海风吹过山坡，带着浓浓的咸味。雅典城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远处的卫城在暮色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巨兽。
“迪莉娅说克拉苏建议处决他们。”艾力冈握紧了拳头。“我们必须尽快。”
“后天。”陈汉站起来。“艾萨克已经包了船。后天一早出发，顺利的话一周后到罗马。”
乌尔坎问：“那个小偷以撒呢？您说让他来找您，他会不会来？”
陈汉看了一眼山脚下的小巷。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墙角，像是等人，又像是在偷听。
“他会来的。”陈汉说。“饥饿的人，什么都会做。但饥渴的人，才会忠诚。”
夜里，陈汉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摊着那张迪莉娅给的监狱地图。地图是草草画在羊皮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标得很清楚——劳图米埃位于罗马城内，原来是卡比托利欧山坡上的天然凝灰岩采石场，后被改造为大型监狱。。
“克雷斯，你放心。”他低声说。“你的家人，我会救。”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光洒在雅典的石板路上。远处传来狗吠声，然后是孩子的哭声，然后是母亲的哄唱。
陈汉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父母。他们已经不在了吗？还是根本不曾存在于这个时代？他
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有了新的家人——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艾力冈、纳西尔、艾萨克、老马尔库斯、乌尔坎、卢修斯、科洛，还有即将见到的迪莉娅。
想到迪莉娅，他心里一阵温暖。
“总参谋长，该休息了。”艾力冈推门进来。“您明天还要采买丝绸。”
陈汉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艾力冈。”
“嗯？”
“你说，我们这些人，还能回去吗？回到以前的日子，没有刀剑、没有死亡、没有追杀的日子。”
艾力冈沉默了很久。“回不去了。但我们能活下来。能活得比以前好。”
陈汉点了点头，吹灭橄榄油灯。
黑暗里，他又想起一件事。
“艾力冈，那个日耳曼酋长，叫什么名字？”
“西吉默尔。”
“他可靠吗？”
“比罗马元老院可靠一万倍。”
陈汉笑了。在黑暗里，没有人看到他笑了。
“总参谋长，罗马的回信到了。”
陈汉接过鸽子，从它腿上取下铜管，手指微微颤抖。他拧开盖子，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写就的。
“陈汉，真的是你吗？我太想你了！我在罗马等你。但要快啊——克雷斯的家人和族人还被关在罗马的劳图米埃监狱里，克拉苏建议元老院处决他们。时间不多了。迪莉娅。”
陈汉的手握紧了纸条。
克雷斯。那个高卢人，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克雷斯分裂之后兵败身死，但他的家人还被关在罗马人的牢房里。陈汉一直以为他们已经被处决了，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总参谋长？”艾力冈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去罗马的船什么时候能包到？”陈汉问。
“最快得三天后。”艾萨克答道。
“那我们就三天后走。”陈汉把纸条递给艾萨克。“在按计划做生意建立我们的商业帝国之前，我们先要救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西方的天空。那里，罗马的方向，有他的女人，有兄弟的家人，还有一个必须要报的仇。
窗外，雅典的卫城在阳光下沉默着，像一个沧桑的老人，见证过无数英雄的兴亡。
陈汉转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把钢剑上——那是他亲自参与锻造的古罗马第一柄钢剑，从卡普亚角斗士学校老马尔库斯的库房里带出来的，已经跟了他。
“克雷斯。”他低声说。“你的家人，我来救。”
鸽子咕咕叫着，在笼子里扑棱翅膀。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洒在雅典卫城之上。
帕特农神庙的廊柱被染成橘红色，远方海面波光粼粼，泛着金色光晕。
陈汉在卫城脚下的斜坡上，找到一块平整岩石，静静坐下。艾力冈、纳西尔、乌尔坎、艾萨克、老马尔库斯等人，或坐或站，散落在周围台阶上。
八个人，八条心，早已拧成一股绳。
“总参谋长，”艾萨克第一个开口，“我们为什么要绕道日耳曼和雅典？直接去罗马不是更快吗？”
陈汉没有直接回答，他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台阶上划了一道线。“这是罗马。”又在远处点了一个点。“这是日耳曼。”
“绕了一大圈。”老马尔库斯皱着眉，他那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握着酒囊，喝了一口。
陈汉扔掉石子，拍掉手上灰尘，语气沉重：“斯巴达克斯起义失败后，克拉苏在整个地中海范围内通缉余孽，尤其是我这个‘东方谋士’。如果我们直接前往罗马，刚一登岸就会被识破，立刻被捕杀。我们需要全新身份，需要合理掩护，需要毫无破绽的伪装。”
艾力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接过话头：“所以我们去了我的部落。”
众人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一年前。
阿尔卑斯山北麓，大雪封山。
一行八人艰难地带着部分山洞藏宝，用了整整十天时间才翻越阿尔卑斯山，来到了日耳曼人的领地。
艾力冈的部落坐落在一条清澈的河边，几十间木屋围成半圆形，外面是一道木栅栏。
但陈汉看到的，是一片破败——房屋被烧毁过半，栅栏倒了大半，田地里长满荒草。
“罗马人干的。”艾力冈的声音很低。“听我的族人告诉我，两年前罗马军团路过这里，说我们试图反对罗马，烧了半个村子，杀了二十几个人。”
陈汉沉默地看着那些残垣断壁。罗马人的残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部落的酋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满脸刀疤，左眼失明。他拄着长矛站在村口，身后是几十个手持简陋武器的日耳曼战士。
“外来人，滚回去。”酋长的声音像石头撞击。
艾力冈走上前，用日耳曼语说了几句话。酋长的脸色变了，盯着陈汉打量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大家目瞪口呆的话——
“你要用多少黄金买我的命？”
陈汉笑了。他让艾萨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金灿灿的罗马金币，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不要你的命。”陈汉说。“我要你的友谊。”
卢修斯特别难忘当时的场景，笑着说道：“不仅是黄金，总参谋长的医术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艾力冈咧嘴笑了。“是啊，总参谋长治好了酋长最关心的儿子的伤。”
酋长的儿子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箭射穿了肩膀，伤口化脓，高烧不退。部落里的巫医用草药敷了几个月，不但没好，反而烂得露出了骨头。
陈汉蹲下来看了看伤口，然后让人烧热水，把他的工具箱拿过来。他先用盐水清洗伤口，然后用小刀割掉腐肉——整个过程酋长的儿子惨叫不断，几个战士拔出了剑，被艾力冈拦住。
“等等。”陈汉头也不抬，从自己工具箱里拿出一小瓶磺胺粉——那是他从21世纪带来的最后一点存货，一直舍不得用。
粉末撒上去，伤口的脓水立刻止住了。陈汉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站起来。
“三天后换药。半个月能下地。”
酋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医术。
三天后，他儿子的烧退了。半个月后，他真的能下地了。
酋长跪在陈汉面前，把自己的佩剑双手捧上。
“他让我们把财宝藏在他的领地深处的一个山洞里。”艾力冈说。“那里很隐蔽，只有他和我知道。”
当时艾萨克皱眉：“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陈汉摇了摇头。“日耳曼人重信义。他既然宣誓效忠，就不会背叛。而且，我们把三分之一的财宝留在了那里——那不是白给的，是给他的保护费。”
“那为什么还要来雅典？”纳西尔问。
“因为日耳曼没有丝绸。”陈汉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大海。“我们想要打造一个‘东方大丝绸商’的身份，我需要正宗的大汉丝绸。整个地中海，只有雅典有少量货源。而且，雅典是罗马的行省，从这里坐船去罗马，天经地义。”
老马尔库斯把酒囊递给陈汉。“总参谋长，你什么都算到了。”
陈汉接过来喝了一口，酒是酸的。但酸酒更能让人清醒。
“我没有算到克雷斯的家人还被关着。”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太阳逐渐下沉，海风吹过山坡，带着浓浓的咸味。雅典城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远处的卫城在暮色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巨兽。
“迪莉娅说克拉苏建议处决他们。”艾力冈握紧了拳头。“我们必须尽快。”
“后天。”陈汉站起来。“艾萨克已经包了船。后天一早出发，顺利的话一周后到罗马。”
乌尔坎问：“那个小偷以撒呢？您说让他来找您，他会不会来？”
陈汉看了一眼山脚下的小巷。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墙角，像是等人，又像是在偷听。
“他会来的。”陈汉说。“饥饿的人，什么都会做。但饥渴的人，才会忠诚。”
夜里，陈汉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摊着那张迪莉娅给的监狱地图。地图是草草画在羊皮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标得很清楚——劳图米埃位于罗马城内，原来是卡比托利欧山坡上的天然凝灰岩采石场，后被改造为大型监狱。。
“克雷斯，你放心。”他低声说。“你的家人，我会救。”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光洒在雅典的石板路上。远处传来狗吠声，然后是孩子的哭声，然后是母亲的哄唱。
陈汉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父母。他们已经不在了吗？还是根本不曾存在于这个时代？他
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有了新的家人——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艾力冈、纳西尔、艾萨克、老马尔库斯、乌尔坎、卢修斯、科洛，还有即将见到的迪莉娅。
想到迪莉娅，他心里一阵温暖。
“总参谋长，该休息了。”艾力冈推门进来。“您明天还要采买丝绸。”
陈汉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艾力冈。”
“嗯？”
“你说，我们这些人，还能回去吗？回到以前的日子，没有刀剑、没有死亡、没有追杀的日子。”
艾力冈沉默了很久。“回不去了。但我们能活下来。能活得比以前好。”
陈汉点了点头，吹灭橄榄油灯。
黑暗里，他又想起一件事。
“艾力冈，那个日耳曼酋长，叫什么名字？”
“西吉默尔。”
“他可靠吗？”
“比罗马元老院可靠一万倍。”
陈汉笑了。在黑暗里，没有人看到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