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税招标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阶段。
克拉苏调集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现金，从西班牙银矿抽了一笔，从意大利庄园押了一笔，还从高利贷的债权中收了一部分。他的金库里堆满了金币，等着在招标会上砸晕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人。
阿蒂利乌斯站在金库门口，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币箱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这次我们动用了太多现金。如果拿不到亚细亚的包税权，资金链会出问题。”
克拉苏冷笑。“拿不到？我出了四千万，谁能比我高？那个东方人？他再有钱，敢在包税上跟我拼？他不是罗马公民，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找代理人。代理人要抽成，他的成本比我高。他拿什么跟我拼？”
阿蒂利乌斯低下头，不敢再说。
克拉苏走到窗前，看着罗马城的夜色。他知道陈汉在背后支持几个代理人竞标，但那些代理人都是小角色，不值一提。亚细亚的包税权，是他克拉苏的囊中之物。
但他不知道，陈汉从来没有打算跟他抢亚细亚。
陈汉要的是叙利亚，那个克拉苏最不在乎的行省。叙利亚虽然不如亚细亚富庶，但地理位置重要，是丝绸和香料贸易的必经之路。谁控制了叙利亚的包税权，谁就控制了东方商路的一部分税收。
更重要的是，叙利亚紧邻奇里乞亚海盗的老巢。控制了叙利亚，就等于在克拉苏的后院钉了一颗钉子。
玫瑰银行的地下金库里，艾萨克正在清点最后一批金币。迪莉娅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眉头紧锁。
“按照我们之前定下的竞标策略，叙利亚的包税权，起标价是三千万塞斯特斯。克拉苏的公司去年以三千五百万拿下，今年我们的目标是三千八百万。”迪莉娅将数据摊在桌上。“如果克拉苏要跟，他至少出四千万。他不跟，我们就拿下。”
“他不会跟。”陈汉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叙利亚的海岸线。“叙利亚离罗马远，税收来源不够稳定。克拉苏的现金流现在紧绷，他舍不得为叙利亚投入太多。何况他以为我的目标是亚细亚，他不会在叙利亚上浪费弹药。”
“那我们拿下叙利亚后，怎么管？我们没有包税的经验，也没有人手。”
“有人手。”陈汉抬起头。“卡拉什。”
迪莉娅愣住了。“卡拉什？他是海盗，不是税吏。”
“他在海上混了十几年，认识叙利亚沿岸的每一个港口、每一个商人、每一个走私贩子。他知道谁在逃税，谁在瞒报。这种人，比十个税吏都管用。而且，他手下的海盗早就被我们收编成了海上护卫队。他们对叙利亚沿岸的地形、港口、暗礁了如指掌。有他们在，我们的税吏能收上别人收不到的税。”
迪莉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西西里呢？”
“西西里，我们也出价。但不要太高。让克拉苏以为我们只是试探，不会真抢。他为了保西西里，会加价，但我们不跟。他的现金流会再受一次损失。”
“那亚细亚呢？”
“亚细亚，我们派几个人去竞标现场坐着。只坐，不举牌。”陈汉微微一笑。“让克拉苏以为我们在犹豫，以为我们随时会出手。他会在紧张中把价格抬到天上。”
迪莉娅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三线作战，虚虚实实。他会中计吗？”
“他会的。因为他怕。”陈汉的目光变得遥远。“克拉苏从苏拉时代起，就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对手。他不知道什么叫失败。一旦有人让他感到威胁，他就会过度反应。过度反应，就会犯错。”
包税招标会的前一天，陈汉在帕拉蒂尼山西坡的工地上巡视了一圈。地基已经打好，大理石正在切割，地暖的铅管铺了大半。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铅管的接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马尔库斯，这个地暖系统是你安装的？”
老马尔库斯站在他身后，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拄着拐杖。
“您画了图，我照着做的。铅管质量很好，至少五十年不会坏，也确保不会漏水。”
“好。以后每一栋豪宅，都装地暖。成本加进去，客户不差钱。”
老马尔库斯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陈老板，明天招标会，您有把握吗？听说克拉苏调了很多钱，志在必得。”
陈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握？没有。但我知道他一定会犯错。他太想赢了，越想赢，越容易犯错。”
以撒从工地外跑进来，喘着粗气。“陈老板，有人来了。”
“谁？”
“克拉苏的管家，阿蒂利乌斯。他说要见您，有话当面说。”
陈汉看了一眼远处，阿蒂利乌斯正站在工地的大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
“让他进来。”
阿蒂利乌斯走进工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地暖铅管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袍，脸色阴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陈老板，克拉苏大人让我带个话。”
“说。”
“大人说，包税这个行当，水深得很。您一个外国人，连罗马公民都不是，何必蹚这浑水？”
陈汉笑了笑。“水深才有大鱼。你替我谢谢克拉苏大人的关心。也替我告诉他，包税这行，谁出价高谁拿标。我会支持有资格包税的人参与竞标的。”
阿蒂利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陈老板，您这是在跟克拉苏大人作对。”
“我从来不想跟任何人作对。我只想做生意。”陈汉的语气依然平静。
“克拉苏大人能做包税，我为什么不能？只需要符合罗马的法律，让有资格的人竞标就可以了。克拉苏大人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元老院告我。不过，元老院大概率不会愿意管这种事。”
阿蒂利乌斯盯着陈汉看了几秒，冷冷地说：“您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阿蒂利乌斯转身走了。他的两个护卫跟在后面，脚步匆匆。
以撒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来劝我退出包税竞争的。”陈汉转过身，继续检查地暖铅管。“但他来的方式不对。他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下马威的。下马威，说明他怕了。”
“克拉苏会怕？”
“他怕的不是我，是未知。他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钱，不知道我在元老院有多少人。未知，比已知更可怕。”
以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帕拉蒂尼山被染成了橘红色。陈汉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的罗马城。元老院的圆顶在最后一缕阳光下闪着金光，克拉苏的府邸藏在平奇亚纳山的阴影里。
明天，招标会。
后天，胜负未定。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从卡普亚角斗士学校，到阿尔卑斯山的雪崩，到西西里岛的毒烟，再到罗马城的包税招标。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克拉苏调集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现金，从西班牙银矿抽了一笔，从意大利庄园押了一笔，还从高利贷的债权中收了一部分。他的金库里堆满了金币，等着在招标会上砸晕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人。
阿蒂利乌斯站在金库门口，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币箱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这次我们动用了太多现金。如果拿不到亚细亚的包税权，资金链会出问题。”
克拉苏冷笑。“拿不到？我出了四千万，谁能比我高？那个东方人？他再有钱，敢在包税上跟我拼？他不是罗马公民，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找代理人。代理人要抽成，他的成本比我高。他拿什么跟我拼？”
阿蒂利乌斯低下头，不敢再说。
克拉苏走到窗前，看着罗马城的夜色。他知道陈汉在背后支持几个代理人竞标，但那些代理人都是小角色，不值一提。亚细亚的包税权，是他克拉苏的囊中之物。
但他不知道，陈汉从来没有打算跟他抢亚细亚。
陈汉要的是叙利亚，那个克拉苏最不在乎的行省。叙利亚虽然不如亚细亚富庶，但地理位置重要，是丝绸和香料贸易的必经之路。谁控制了叙利亚的包税权，谁就控制了东方商路的一部分税收。
更重要的是，叙利亚紧邻奇里乞亚海盗的老巢。控制了叙利亚，就等于在克拉苏的后院钉了一颗钉子。
玫瑰银行的地下金库里，艾萨克正在清点最后一批金币。迪莉娅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眉头紧锁。
“按照我们之前定下的竞标策略，叙利亚的包税权，起标价是三千万塞斯特斯。克拉苏的公司去年以三千五百万拿下，今年我们的目标是三千八百万。”迪莉娅将数据摊在桌上。“如果克拉苏要跟，他至少出四千万。他不跟，我们就拿下。”
“他不会跟。”陈汉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叙利亚的海岸线。“叙利亚离罗马远，税收来源不够稳定。克拉苏的现金流现在紧绷，他舍不得为叙利亚投入太多。何况他以为我的目标是亚细亚，他不会在叙利亚上浪费弹药。”
“那我们拿下叙利亚后，怎么管？我们没有包税的经验，也没有人手。”
“有人手。”陈汉抬起头。“卡拉什。”
迪莉娅愣住了。“卡拉什？他是海盗，不是税吏。”
“他在海上混了十几年，认识叙利亚沿岸的每一个港口、每一个商人、每一个走私贩子。他知道谁在逃税，谁在瞒报。这种人，比十个税吏都管用。而且，他手下的海盗早就被我们收编成了海上护卫队。他们对叙利亚沿岸的地形、港口、暗礁了如指掌。有他们在，我们的税吏能收上别人收不到的税。”
迪莉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西西里呢？”
“西西里，我们也出价。但不要太高。让克拉苏以为我们只是试探，不会真抢。他为了保西西里，会加价，但我们不跟。他的现金流会再受一次损失。”
“那亚细亚呢？”
“亚细亚，我们派几个人去竞标现场坐着。只坐，不举牌。”陈汉微微一笑。“让克拉苏以为我们在犹豫，以为我们随时会出手。他会在紧张中把价格抬到天上。”
迪莉娅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三线作战，虚虚实实。他会中计吗？”
“他会的。因为他怕。”陈汉的目光变得遥远。“克拉苏从苏拉时代起，就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对手。他不知道什么叫失败。一旦有人让他感到威胁，他就会过度反应。过度反应，就会犯错。”
包税招标会的前一天，陈汉在帕拉蒂尼山西坡的工地上巡视了一圈。地基已经打好，大理石正在切割，地暖的铅管铺了大半。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铅管的接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马尔库斯，这个地暖系统是你安装的？”
老马尔库斯站在他身后，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拄着拐杖。
“您画了图，我照着做的。铅管质量很好，至少五十年不会坏，也确保不会漏水。”
“好。以后每一栋豪宅，都装地暖。成本加进去，客户不差钱。”
老马尔库斯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陈老板，明天招标会，您有把握吗？听说克拉苏调了很多钱，志在必得。”
陈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握？没有。但我知道他一定会犯错。他太想赢了，越想赢，越容易犯错。”
以撒从工地外跑进来，喘着粗气。“陈老板，有人来了。”
“谁？”
“克拉苏的管家，阿蒂利乌斯。他说要见您，有话当面说。”
陈汉看了一眼远处，阿蒂利乌斯正站在工地的大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
“让他进来。”
阿蒂利乌斯走进工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地暖铅管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袍，脸色阴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陈老板，克拉苏大人让我带个话。”
“说。”
“大人说，包税这个行当，水深得很。您一个外国人，连罗马公民都不是，何必蹚这浑水？”
陈汉笑了笑。“水深才有大鱼。你替我谢谢克拉苏大人的关心。也替我告诉他，包税这行，谁出价高谁拿标。我会支持有资格包税的人参与竞标的。”
阿蒂利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陈老板，您这是在跟克拉苏大人作对。”
“我从来不想跟任何人作对。我只想做生意。”陈汉的语气依然平静。
“克拉苏大人能做包税，我为什么不能？只需要符合罗马的法律，让有资格的人竞标就可以了。克拉苏大人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元老院告我。不过，元老院大概率不会愿意管这种事。”
阿蒂利乌斯盯着陈汉看了几秒，冷冷地说：“您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阿蒂利乌斯转身走了。他的两个护卫跟在后面，脚步匆匆。
以撒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来劝我退出包税竞争的。”陈汉转过身，继续检查地暖铅管。“但他来的方式不对。他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下马威的。下马威，说明他怕了。”
“克拉苏会怕？”
“他怕的不是我，是未知。他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钱，不知道我在元老院有多少人。未知，比已知更可怕。”
以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帕拉蒂尼山被染成了橘红色。陈汉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的罗马城。元老院的圆顶在最后一缕阳光下闪着金光，克拉苏的府邸藏在平奇亚纳山的阴影里。
明天，招标会。
后天，胜负未定。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从卡普亚角斗士学校，到阿尔卑斯山的雪崩，到西西里岛的毒烟，再到罗马城的包税招标。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