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庞培老军团的将军们谈好利益分配后的第三天，科尔多瓦城外的丘陵地带响起了号角声。
不是进攻号，是演习号——短促的两声间隔，重复三次。
陈汉站在训练场东北方向的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下方那片起伏的丘陵地被木桩和绳索划分成了若干区域。
每个区域都对应着一种模拟地形——密林、山谷、溪涧、碎石坡。帕特罗蹲在陈汉旁边，用一根细树枝在沙土上画着草图，标出每条模拟通道的坡度和视线盲区的位置。
第一场演练在清晨开始。一个百人队扮演“敌人”，事先进入模拟林区藏匿，他们的任务是从侧翼和后方突袭行军主队。
主队约有三个百人队的力量，排成标准行军纵队，沿着预定的模拟路线进入林区。哨兵发出第一声警报时，假想敌从侧翼灌木丛中冲出，用包布的木棍和空投的沙袋作为模拟武器。
主队的反应比陈汉预期的慢了半拍。前排士兵停步，后排士兵没有及时收拢间距，队列在转向时出现了明显停顿。
一个士兵在转向时撞上了自己人的盾牌边缘，他被身后的人挡了一下，重新调整了步伐。另一个士兵在受到侧面冲击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带偏了整排的平衡。
主队最终完成了驱离，但用时比陈汉在脑子里推演的慢了将近三分之一。
第一次演练结束后，陈汉走下高坡，穿过正在喘息的队列。
他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停下来：“你刚才被侧面击中时，为什么先退了一步？”
那个士兵站直：“我以前打仗习惯先退半步再调整方向。”
陈汉说：“在这里不用退。林子里没有足够让你退的地方。只要退一次，你身后的人就会撞上你的后背。从侧面来的攻击，用盾牌平移去接，不要把重心后移。”
第二次演练在午后进行，效果仍然有提升空间，但比第一次好了一些。
主队在三处模拟伏击点中保持住了队形，没有断裂。但有两处还是停顿了，其中一次停顿是因为前队看到假想敌后降低了行进速度，导致整列队伍被卡在模拟山谷入口处。
奥诺玛默斯站在陈汉身边，低声说：“他们还不习惯在行进中接敌，停下来才觉得安全。”
陈汉说：“那就练到他们习惯。”
他叫停了当天的最后一场演练，把几个军团长召集到沙盘前面。沙盘上堆着科尔多瓦以北约四十里处的模拟地形，由帕特罗根据实地勘测修改了两次才定稿。
沙盘上的植被区用细碎的干苔藓铺成，陡坡面用碎石堆成斜角，河床段用湿润的黏土压出河道轮廓和深度标记。
他站在沙盘前：“我们的敌人不会列队等我们。他们会在林子里突然出现，打一下就撤，撤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再重新聚集。他们不恋战，不硬拼，只打你来不及准备的那一下。这种打法，罗马军团从来没有真正适应过。”
他蹲下来，用手掌在沙盘上扫出一片开阔地带：“如果我们在林中行进时遭遇伏击，士兵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停下来列阵，而是加快脚步，向两侧展开成松散队形，用盾牌封住侧翼缝隙。军官不需要等所有人到位后再下令展开，只需要确认方向没有偏。如果有人掉队，继续往前，不回头，不等，不派人回去接。先走完当前这段路，再确认掉队的人数。”
他看了一眼猎人帕特罗：“把我桌上画的那些路线图在沙盘上重新走一遍，分段标注每个弯道的半径和两段路之间的落差，让传令兵分段记下来，再去确认一下我们今天踩过的每一处位置是否和帕特罗标注的坐标一致。”
艾力冈说：“如果士兵跑散了怎么办？”
陈汉说：“他们不会跑散。他们只要记住自己在队列里的排位，跟着前面那个人跑就行。在林中伏击战中，信任比队形更重要。如果他们在跑起来的时候还要转头确认左右两侧的间距，他们就会被砍倒。”
黄昏时分，第三次演练。主队在行进途中遭遇了模拟伏击。这一次，前排士兵没有停步，后排士兵没有减速。
队列在警报响起后同步向前推进，盾牌从肩上移到身侧，边缘相扣，形成一道正在移动的横线。
士兵们加快了脚步，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足以让整个队列维持连续性的速度，侧面遇袭后没有试图去追，保持盾面朝向来袭方向，一边收拢间距一边继续推进，直到穿过整段模拟伏击区。
演习号在队列末端通过预设终点线后响起。奥诺玛默斯站在陈汉身边：“这次比下午那次快了一点。”
陈汉说：“还不够快。他们现在只是走完了这段路。我要士兵们在遇到伏击时忘记自己在走，只记得自己在走完它。”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要训练的是让士兵适应一种新的前线节奏——敌人的暗箭射过来时不停顿，只看前方。”
入夜后，陈汉没有回营帐。他坐在高坡边缘的一块岩石上，面前是正在被月光照亮的模拟训练场，木桩和绳索在夜色中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灰影。
帕特罗从坡下走上来，手里握着一只陶罐，罐口塞着布，里面装着温水。
他在陈汉旁边坐下：“你今天练的东西很有意思，罗马人以前打仗从来不会这么打。他们喜欢排成整齐的队列，在平原上面对面推进。”
陈汉接过陶罐喝了一口：“平原上的罗马军团是罗马的。山里的罗马军团，必须重新学一次。”
帕特罗说：“维里亚克不会等你们练完再行动。他的斥候已经来过这片丘陵了。”
陈汉端着陶罐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太阳落山之前，山脊线东面那棵枯树旁边。他待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
陈汉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他知道我们在练什么吗？”
“他看不到细节，但他能看到你们在列队、奔跑、转向。他认出那些动作不是普通的行军训练。他会告诉维里亚克——这些罗马人正在学一种新的方式接近他们。”
陈汉把陶罐放在岩石边缘：“那就让他看着。等他觉得他已经看清楚的时候，我会让他发现他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那一部分。今天他看到的是一次演练。下一次，他会看到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下山坡，没有回营帐，也没有点灯。
风从山地方向吹来，吹动模拟训练场边缘那些木桩之间的绳索，绳索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层正在被风调整的张紧度。
他走过最后一次演练时队列站过的位置，停下来蹲下，用手掌按了按地面上的脚印，脚印深浅不一，有的深有的浅。
这个时候，他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好莱坞大片《角斗士》，这部电影一开场的经典战争场面拍得太精彩了，就像印在他的脑海里似的。
感谢有这部电影，让他提前知道，在2100年前的冷兵器时代，该怎么对付山里蛮族的袭击。
不是进攻号，是演习号——短促的两声间隔，重复三次。
陈汉站在训练场东北方向的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下方那片起伏的丘陵地被木桩和绳索划分成了若干区域。
每个区域都对应着一种模拟地形——密林、山谷、溪涧、碎石坡。帕特罗蹲在陈汉旁边，用一根细树枝在沙土上画着草图，标出每条模拟通道的坡度和视线盲区的位置。
第一场演练在清晨开始。一个百人队扮演“敌人”，事先进入模拟林区藏匿，他们的任务是从侧翼和后方突袭行军主队。
主队约有三个百人队的力量，排成标准行军纵队，沿着预定的模拟路线进入林区。哨兵发出第一声警报时，假想敌从侧翼灌木丛中冲出，用包布的木棍和空投的沙袋作为模拟武器。
主队的反应比陈汉预期的慢了半拍。前排士兵停步，后排士兵没有及时收拢间距，队列在转向时出现了明显停顿。
一个士兵在转向时撞上了自己人的盾牌边缘，他被身后的人挡了一下，重新调整了步伐。另一个士兵在受到侧面冲击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带偏了整排的平衡。
主队最终完成了驱离，但用时比陈汉在脑子里推演的慢了将近三分之一。
第一次演练结束后，陈汉走下高坡，穿过正在喘息的队列。
他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停下来：“你刚才被侧面击中时，为什么先退了一步？”
那个士兵站直：“我以前打仗习惯先退半步再调整方向。”
陈汉说：“在这里不用退。林子里没有足够让你退的地方。只要退一次，你身后的人就会撞上你的后背。从侧面来的攻击，用盾牌平移去接，不要把重心后移。”
第二次演练在午后进行，效果仍然有提升空间，但比第一次好了一些。
主队在三处模拟伏击点中保持住了队形，没有断裂。但有两处还是停顿了，其中一次停顿是因为前队看到假想敌后降低了行进速度，导致整列队伍被卡在模拟山谷入口处。
奥诺玛默斯站在陈汉身边，低声说：“他们还不习惯在行进中接敌，停下来才觉得安全。”
陈汉说：“那就练到他们习惯。”
他叫停了当天的最后一场演练，把几个军团长召集到沙盘前面。沙盘上堆着科尔多瓦以北约四十里处的模拟地形，由帕特罗根据实地勘测修改了两次才定稿。
沙盘上的植被区用细碎的干苔藓铺成，陡坡面用碎石堆成斜角，河床段用湿润的黏土压出河道轮廓和深度标记。
他站在沙盘前：“我们的敌人不会列队等我们。他们会在林子里突然出现，打一下就撤，撤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再重新聚集。他们不恋战，不硬拼，只打你来不及准备的那一下。这种打法，罗马军团从来没有真正适应过。”
他蹲下来，用手掌在沙盘上扫出一片开阔地带：“如果我们在林中行进时遭遇伏击，士兵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停下来列阵，而是加快脚步，向两侧展开成松散队形，用盾牌封住侧翼缝隙。军官不需要等所有人到位后再下令展开，只需要确认方向没有偏。如果有人掉队，继续往前，不回头，不等，不派人回去接。先走完当前这段路，再确认掉队的人数。”
他看了一眼猎人帕特罗：“把我桌上画的那些路线图在沙盘上重新走一遍，分段标注每个弯道的半径和两段路之间的落差，让传令兵分段记下来，再去确认一下我们今天踩过的每一处位置是否和帕特罗标注的坐标一致。”
艾力冈说：“如果士兵跑散了怎么办？”
陈汉说：“他们不会跑散。他们只要记住自己在队列里的排位，跟着前面那个人跑就行。在林中伏击战中，信任比队形更重要。如果他们在跑起来的时候还要转头确认左右两侧的间距，他们就会被砍倒。”
黄昏时分，第三次演练。主队在行进途中遭遇了模拟伏击。这一次，前排士兵没有停步，后排士兵没有减速。
队列在警报响起后同步向前推进，盾牌从肩上移到身侧，边缘相扣，形成一道正在移动的横线。
士兵们加快了脚步，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足以让整个队列维持连续性的速度，侧面遇袭后没有试图去追，保持盾面朝向来袭方向，一边收拢间距一边继续推进，直到穿过整段模拟伏击区。
演习号在队列末端通过预设终点线后响起。奥诺玛默斯站在陈汉身边：“这次比下午那次快了一点。”
陈汉说：“还不够快。他们现在只是走完了这段路。我要士兵们在遇到伏击时忘记自己在走，只记得自己在走完它。”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要训练的是让士兵适应一种新的前线节奏——敌人的暗箭射过来时不停顿，只看前方。”
入夜后，陈汉没有回营帐。他坐在高坡边缘的一块岩石上，面前是正在被月光照亮的模拟训练场，木桩和绳索在夜色中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灰影。
帕特罗从坡下走上来，手里握着一只陶罐，罐口塞着布，里面装着温水。
他在陈汉旁边坐下：“你今天练的东西很有意思，罗马人以前打仗从来不会这么打。他们喜欢排成整齐的队列，在平原上面对面推进。”
陈汉接过陶罐喝了一口：“平原上的罗马军团是罗马的。山里的罗马军团，必须重新学一次。”
帕特罗说：“维里亚克不会等你们练完再行动。他的斥候已经来过这片丘陵了。”
陈汉端着陶罐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太阳落山之前，山脊线东面那棵枯树旁边。他待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
陈汉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他知道我们在练什么吗？”
“他看不到细节，但他能看到你们在列队、奔跑、转向。他认出那些动作不是普通的行军训练。他会告诉维里亚克——这些罗马人正在学一种新的方式接近他们。”
陈汉把陶罐放在岩石边缘：“那就让他看着。等他觉得他已经看清楚的时候，我会让他发现他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那一部分。今天他看到的是一次演练。下一次，他会看到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下山坡，没有回营帐，也没有点灯。
风从山地方向吹来，吹动模拟训练场边缘那些木桩之间的绳索，绳索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层正在被风调整的张紧度。
他走过最后一次演练时队列站过的位置，停下来蹲下，用手掌按了按地面上的脚印，脚印深浅不一，有的深有的浅。
这个时候，他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好莱坞大片《角斗士》，这部电影一开场的经典战争场面拍得太精彩了，就像印在他的脑海里似的。
感谢有这部电影，让他提前知道，在2100年前的冷兵器时代，该怎么对付山里蛮族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