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两天，帕特罗蹲在沙盘旁边，手里捏着一截炭笔。
沙盘上已经布满了标记——山脉的走向、河谷的弯曲、堡垒的位置、几条水源线。
他正在用炭笔在沙盘边缘画一条新的线，线很细，从杜罗河上游向南延伸，绕过两处山脊，停在一条没有标注名称的溪流旁边。
陈汉站在沙盘对面，双手撑在桌沿，看着那条线：“这是你新探的路？”
帕特罗没有抬头：“昨天刚走的。维里亚克的人在那里设了一个临时营地，大约三百人，每隔两天换一次位置。他们以为没人知道这条路。”
“你怎么找到的？”
“我在山脊上蹲了一整天。”帕特罗放下炭笔，用指尖在那条线旁边的空白处点了一下，“他们换防的时候，走了一段被灌木遮住的旧路。那条路是牧羊人以前用的，后来废弃了，但地面上的石头被踩平过，草长得比两边矮。顺着那条痕迹走下去，就能找到他们的水源。”
陈汉看着沙盘上那条线：“你蹲了一整天，就为了找一条废弃的牧羊路？”
帕特罗直起身来：“那条路走不了大军，但能走一队人。如果他们想在你们进山之后绕到你们后方，那条路就是他们唯一的通道。我找到它，你们就可以提前在那里埋伏。”
陈汉没有回答。他把手指放在那条线上，沿着它的走向慢慢滑了一遍，感受着它在沙盘表面的起伏：“你以前替罗马人带过路吗？”
“带过。十二年前，一个叫卡尔普尼乌斯的总督，带兵进山剿匪，走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找到，就撤了。他付了我钱，但我没帮他打赢仗。因为他不想打，他只是想在回罗马之前跟人说‘我去过山里了’。”
陈汉看了他一眼：“你放心，凯撒和我，与以前那些总督不同。我进山不是为了跟人说去过，而是要把骚扰大家正常生活的卢西塔尼亚人彻底击败。”
“我看出来了，所以我愿意帮你们，我的一个兄弟就是被卢西塔尼亚人杀死的。”
帕特罗回答得特别认真，然后在沙盘边缘蹲下来，用炭笔画出两个圆圈：“阿兰迪奥，卢西塔尼亚人的一个首领，他的领地在塔霍河以南。他的年纪比看起来大，年轻时见过维里亚图斯时代最后那场仗。他打仗不图快，图稳。”
他在第二个圆圈旁边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圆：“维里亚克，另一个卢西塔尼亚人的首领。杜罗河上游，年轻。他不等，他会主动找上来。他在山里有号召力，他说‘罗马人要来了’，附近几个氏族的人都会向他靠拢。他腿上有旧伤，但不影响战斗。他打起来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熊。他会试探，会观察。如果他发现你们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他就会把更多的氏族引向你们的侧翼。”
帕特罗放下炭笔：“阿兰迪奥不会主动找你，但如果你追他，他会用他走过的每一条路消耗你。维里亚克会主动找你，等你打完了第一仗，他会比你的斥候更早知道你在哪里扎营。这两个人不会互相支援，也不会互相阻挡。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做决定，但如果运气不好，你可能同时看到他们从两个方向朝你靠近。”
“如果他们同时来呢？”
帕特罗说：“那就先打维里亚克。他撑不住围困。阿兰迪奥在你打维里亚克的时候不会来救他，他会在你的后方重新调整你的补给线路。等你打完维里亚克再回头，你会发现你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纠正阿兰迪奥做过的那些调整了。”
陈汉站直身体，把沙盘上的标记看了一遍。那条画到一半的线从沙盘边缘延伸到中间，收尾处没有标记任何地点。他放下炭笔，把手指停在沙盘边缘那条未画完的线上，沿着它的走向走了一遍，确认它大致通向杜罗河方向。
“在我选定下一个目标之前，先把塔霍河以南的那处堡垒拿下来，摸一下沿途的地势和敌方惯用的换防节奏。”
当天夜里，陈汉坐在营帐里，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把帕特罗白天在沙盘上说的每一段话放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从阿兰迪奥的领地边界到维里亚克习惯在雨后向南移动的方向，从帕特罗常走的那条矮灌木带边缘的旧道到他用来区分水源和伏击点的那套标记方式。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营帐外的风声变了方向，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帕特罗不在他自己的帐篷里。他在营地边缘一块高出地面的岩石上坐着，面前放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水，水面在月光下纹丝不动。
陈汉走过去，没有坐下：“你在看什么？”
“看水。”帕特罗说，“明天天亮之后，风向会转，云会从北面过来。如果今晚没有月亮，雨会在后天之前到。下雨之后，溪流会涨，那些低洼的渡口三天内过不去。”
“那我们要赶在雨来之前到渡口。”陈汉自言自语。
帕特罗抬头看了陈汉一眼：“你要走那条最近的河谷通道？”
陈汉没有回答。帕特罗把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那条河谷两边都是断崖，中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有任何人提前知道你会走那里，他们只需要在半路上堆一堆碎石就能把你堵住。但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条路，天一亮就动身。入夜时分，断崖上的视野会被晚霞方向的光线收窄，哨兵很难从高处看清地面移动的细节。”
陈汉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替阿兰迪奥的人带过路吗？”
“带过。很久以前，我年轻时。那时候我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站在这个位置，看着那些标记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你替他们带路的时候，他们也信任你吗？”
帕特罗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信任任何罗马人。但他们信任一个能带他们走过雨后会涨水的溪流、在他们口渴的时候指出水源方向的人。”
他停了一下：“我认识山路，也认识经过那里的人。我替罗马人做向导的时候，没有想过要帮谁赢，只是想把路走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天亮之后，如果下雨，我会在山脊上等着。你走河谷的时候，我会从高处看着你。
如果维里亚克的人已经提前到了渡口等着，我会用松枝在崖顶放烟。如果烟是直的，说明他们还在远处。如果烟是散的，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收口了。”
陈汉赞许地点点头：“很好，我的玫瑰军团明早出征。今晚，你就先去探路！”
沙盘上已经布满了标记——山脉的走向、河谷的弯曲、堡垒的位置、几条水源线。
他正在用炭笔在沙盘边缘画一条新的线，线很细，从杜罗河上游向南延伸，绕过两处山脊，停在一条没有标注名称的溪流旁边。
陈汉站在沙盘对面，双手撑在桌沿，看着那条线：“这是你新探的路？”
帕特罗没有抬头：“昨天刚走的。维里亚克的人在那里设了一个临时营地，大约三百人，每隔两天换一次位置。他们以为没人知道这条路。”
“你怎么找到的？”
“我在山脊上蹲了一整天。”帕特罗放下炭笔，用指尖在那条线旁边的空白处点了一下，“他们换防的时候，走了一段被灌木遮住的旧路。那条路是牧羊人以前用的，后来废弃了，但地面上的石头被踩平过，草长得比两边矮。顺着那条痕迹走下去，就能找到他们的水源。”
陈汉看着沙盘上那条线：“你蹲了一整天，就为了找一条废弃的牧羊路？”
帕特罗直起身来：“那条路走不了大军，但能走一队人。如果他们想在你们进山之后绕到你们后方，那条路就是他们唯一的通道。我找到它，你们就可以提前在那里埋伏。”
陈汉没有回答。他把手指放在那条线上，沿着它的走向慢慢滑了一遍，感受着它在沙盘表面的起伏：“你以前替罗马人带过路吗？”
“带过。十二年前，一个叫卡尔普尼乌斯的总督，带兵进山剿匪，走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找到，就撤了。他付了我钱，但我没帮他打赢仗。因为他不想打，他只是想在回罗马之前跟人说‘我去过山里了’。”
陈汉看了他一眼：“你放心，凯撒和我，与以前那些总督不同。我进山不是为了跟人说去过，而是要把骚扰大家正常生活的卢西塔尼亚人彻底击败。”
“我看出来了，所以我愿意帮你们，我的一个兄弟就是被卢西塔尼亚人杀死的。”
帕特罗回答得特别认真，然后在沙盘边缘蹲下来，用炭笔画出两个圆圈：“阿兰迪奥，卢西塔尼亚人的一个首领，他的领地在塔霍河以南。他的年纪比看起来大，年轻时见过维里亚图斯时代最后那场仗。他打仗不图快，图稳。”
他在第二个圆圈旁边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圆：“维里亚克，另一个卢西塔尼亚人的首领。杜罗河上游，年轻。他不等，他会主动找上来。他在山里有号召力，他说‘罗马人要来了’，附近几个氏族的人都会向他靠拢。他腿上有旧伤，但不影响战斗。他打起来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熊。他会试探，会观察。如果他发现你们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他就会把更多的氏族引向你们的侧翼。”
帕特罗放下炭笔：“阿兰迪奥不会主动找你，但如果你追他，他会用他走过的每一条路消耗你。维里亚克会主动找你，等你打完了第一仗，他会比你的斥候更早知道你在哪里扎营。这两个人不会互相支援，也不会互相阻挡。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做决定，但如果运气不好，你可能同时看到他们从两个方向朝你靠近。”
“如果他们同时来呢？”
帕特罗说：“那就先打维里亚克。他撑不住围困。阿兰迪奥在你打维里亚克的时候不会来救他，他会在你的后方重新调整你的补给线路。等你打完维里亚克再回头，你会发现你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纠正阿兰迪奥做过的那些调整了。”
陈汉站直身体，把沙盘上的标记看了一遍。那条画到一半的线从沙盘边缘延伸到中间，收尾处没有标记任何地点。他放下炭笔，把手指停在沙盘边缘那条未画完的线上，沿着它的走向走了一遍，确认它大致通向杜罗河方向。
“在我选定下一个目标之前，先把塔霍河以南的那处堡垒拿下来，摸一下沿途的地势和敌方惯用的换防节奏。”
当天夜里，陈汉坐在营帐里，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把帕特罗白天在沙盘上说的每一段话放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从阿兰迪奥的领地边界到维里亚克习惯在雨后向南移动的方向，从帕特罗常走的那条矮灌木带边缘的旧道到他用来区分水源和伏击点的那套标记方式。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营帐外的风声变了方向，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帕特罗不在他自己的帐篷里。他在营地边缘一块高出地面的岩石上坐着，面前放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水，水面在月光下纹丝不动。
陈汉走过去，没有坐下：“你在看什么？”
“看水。”帕特罗说，“明天天亮之后，风向会转，云会从北面过来。如果今晚没有月亮，雨会在后天之前到。下雨之后，溪流会涨，那些低洼的渡口三天内过不去。”
“那我们要赶在雨来之前到渡口。”陈汉自言自语。
帕特罗抬头看了陈汉一眼：“你要走那条最近的河谷通道？”
陈汉没有回答。帕特罗把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那条河谷两边都是断崖，中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有任何人提前知道你会走那里，他们只需要在半路上堆一堆碎石就能把你堵住。但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条路，天一亮就动身。入夜时分，断崖上的视野会被晚霞方向的光线收窄，哨兵很难从高处看清地面移动的细节。”
陈汉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替阿兰迪奥的人带过路吗？”
“带过。很久以前，我年轻时。那时候我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站在这个位置，看着那些标记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你替他们带路的时候，他们也信任你吗？”
帕特罗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信任任何罗马人。但他们信任一个能带他们走过雨后会涨水的溪流、在他们口渴的时候指出水源方向的人。”
他停了一下：“我认识山路，也认识经过那里的人。我替罗马人做向导的时候，没有想过要帮谁赢，只是想把路走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天亮之后，如果下雨，我会在山脊上等着。你走河谷的时候，我会从高处看着你。
如果维里亚克的人已经提前到了渡口等着，我会用松枝在崖顶放烟。如果烟是直的，说明他们还在远处。如果烟是散的，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收口了。”
陈汉赞许地点点头：“很好，我的玫瑰军团明早出征。今晚，你就先去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