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陈汉坐在车厢里，左边搂着斯克雷，右边抱着小迪莉娅。
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呼吸均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之后，终于沉入了短暂的安宁。
法比娅早已被安置在前面的马车上，由迪莉娅和五名医生陪着，正往城里赶。
陈汉低头看了一眼斯克雷的脸。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小小的侧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陈汉伸手，用拇指轻轻蹭掉那点血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斯克雷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汉的手停住了。他低头凑近看——斯克雷的嘴唇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浸透了。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他掰开斯克雷的嘴，借着月光看向他的舌根——舌根发黑，像是被墨水染过一样，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深色。
陈汉的手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他转向小迪莉娅，用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嘴唇——她的舌根也有同样的黑色，颜色比斯克雷的浅一些，但已经蔓延到了舌尖的边缘。
“纳西尔！”陈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停车！”
马车猛地刹住。纳西尔从车夫的位置上探进头来，脸色发白。“陈老板？”
“药箱！快！把药箱拿来！”
纳西尔转身翻下车，从后车厢的暗格里拽出那个小木箱，跑回来，双手递给陈汉。
陈汉打开木箱，里面的东西很整齐——几卷纱布，一小瓶酒精，几包草药粉，还有几个小陶瓶。
他把最里面的那个陶瓶拿出来，拔开塞子，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手心里。
活性炭。这是他按照记忆配的，用木炭反复烧制、研磨、筛选，最后得到的细粉。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毒药是什么成分，但活性炭能吸附大部分毒素，至少能争取时间。
“斯克雷，张嘴。”陈汉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斯克雷被他的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陈汉的脸，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嘴。
陈汉把活性炭粉倒进他嘴里，又灌了一口水，用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咽下去。
斯克雷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吐出来一小半，但大部分咽了下去。
“乖。再喝一口。”
陈汉又喂了一口水，然后转向小迪莉娅。小迪莉娅太小了，吞不下药粉。
陈汉用手指蘸了水和活性炭的混合液，一点一点地抹在她嘴里，轻轻揉着她的喉咙，试图让她咽下去。
她咳嗽着，吐出了大部分，但至少有一小部分滑进了她的喉咙。
“催吐剂。”
陈汉又拿出另一个小陶瓶，倒出几滴琥珀色的液体，兑了水，灌进斯克雷嘴里。斯克雷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着，然后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吐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夹杂着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散发着一种苦涩的气味。
陈汉看着那些呕吐物，心跳得很快——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就有希望。
但斯克雷的嘴唇依然发紫。他的呼吸依然急促，像是肺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
陈汉没有停。他又喂了一次活性炭，又喂了一次催吐剂。
斯克雷又吐了一次，第二次吐出来的东西颜色浅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不正常的苦涩气味。小迪莉娅太小了，催吐剂对她来说太刺激了。
陈汉不敢用。他只能继续蘸着水和活性炭的混合液，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送。她咳嗽着，吐出来一些，但更多的药粉吞不进去。
马车继续前行。陈汉抱着两个孩子，一刻不停地交替喂药。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滴在斯克雷的衣襟上，混在那片暗紫色的血迹里，看不出痕迹。
斯克雷的呼吸越来越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力气抽走。
小迪莉娅的手原本攥着陈汉的衣襟，慢慢地松开了，手指垂下去，像是再也没有力气握紧任何东西。
陈汉把他们抱进宅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迪莉娅已经先一步到了，带着两个医生等在院子里。
医生是罗马城里最好的，一个希腊人，一个埃及人。
他们看过斯克雷和小迪莉娅的症状后，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陈汉，脸上满是歉意。
“陈老板，这种毒……我们没见过。”希腊医生低声说。“舌根发黑，呼吸急促，瞳孔对光反应消失——像是从叙利亚那边传来的某种植物毒素。我们只知道它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陈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
“没有解药。”埃及医生摇了摇头。“我们只能帮他缓解痛苦。”
陈汉没有回答。他走进房间，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斯克雷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小迪莉娅的头发。
斯克雷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眼皮半合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挣扎。
小迪莉娅的呼吸停了一次，然后猛地喘了一下，像是一根正在断裂的弦。
陈汉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听到的心跳很慢，很弱，像是一只在远处敲击的鼓，正在一点一点地远去。
然后心跳停了。
然后是斯克雷的呼吸声也停了。
陈汉握着斯克雷的手，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手掌慢慢凉下去。
他坐在那里，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哭。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干涩得发疼。
他知道，他应该哭。但他哭不出来。
房间外有脚步声。迪莉娅推门进来，在门口站住，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陈汉。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无声地走进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掌带着温度，像一盏小小的炉火，贴在他僵硬的肩胛骨上。
“法比娅中毒了。”迪莉娅的声音很低，“她也被灌了那种药。”
陈汉的身体猛地一颤。“法比娅——”他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冲进隔壁的房间。
法比娅躺在另一张床上，脸色苍白，左手断臂处还缠着绷带。
她的呼吸比之前更浅了，像是正在一寸一寸地沉入深处。陈汉掰开她的嘴唇——舌根也有黑色的痕迹，比斯克雷浅一些，但已经开始蔓延。
他伸出手指，探向她的脖颈动脉——很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
陈汉泪如雨下，转向迪莉娅：“这些海盗为什么这么歹毒？”
迪莉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紧紧抱住陈汉，眼泪也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滴滚落。
陈汉知道，海盗就是要报复他，要让他伤心。
他的心往下沉。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不能再失去法比娅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法比娅的手轻轻动了一下。那只剩下的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陈汉猛地回过神，握住那只手。她的手指凉得像冰，但她确实在用力。很轻，像是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但那是她主动在用力。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是她在——握他的手。
陈汉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低头看着法比娅断臂处的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纱布被浸透了一大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失血。她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血。如果毒素是通过血液扩散的，那么失血就意味着……毒素也随着血液排出去了。
她的身体在流血的同时，也在排毒。她的中毒症状比孩子浅，因为她失去了太多血。她还有救。
“她还有救。”陈汉的声音出来了，低哑但清晰。“毒在血里。血流出去了，毒也排出去了。她还有救。”
他转身冲向客厅里还没离开的医生。“葡萄糖水——不，用蜂蜜水！再加盐！她需要补充水分和电解质！还有——止血，重新包扎，防止感染！”
医生愣住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电解质？
陈汉没有时间解释。他自己动手——取出酒精，给断臂重新消毒；用干净纱布紧紧包扎；又让人煮了蜂蜜盐水，用勺子一滴一滴地往法比娅嘴里喂。法比娅的嘴唇动了动，咽下了一口，又咽下一口。
她还在呼吸。她还在活着。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光从窗缝里渗进来。陈汉坐在法比娅床边，看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他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痛。
他感觉到的是一片空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体内硬生生挖走了，留下一个很大很深的洞。他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斯克雷和小迪莉娅并排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两只小手交叠放在胸前。他轻轻走到床边，在两个孩子面前跪下来，把脸埋进自己交叉的双臂里。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他的手指抠进窗框里，木屑扎进指甲缝里，血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个穿越人，是不能留下后代的吗？如果历史要清算我，为什么清算的是他们？斯克雷还不到五岁。他最喜欢木船。他说明年要跟爸爸去坐真正的海船。小迪莉娅才两岁，刚会说“爸爸”。她会指着路灯说“灯灯”，指着玻璃窗说“亮亮”。她还没有来得及长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罗马城的万家灯火正在渐次亮起。新的一天开
陈汉坐在车厢里，左边搂着斯克雷，右边抱着小迪莉娅。
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呼吸均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之后，终于沉入了短暂的安宁。
法比娅早已被安置在前面的马车上，由迪莉娅和五名医生陪着，正往城里赶。
陈汉低头看了一眼斯克雷的脸。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小小的侧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陈汉伸手，用拇指轻轻蹭掉那点血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斯克雷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汉的手停住了。他低头凑近看——斯克雷的嘴唇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浸透了。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他掰开斯克雷的嘴，借着月光看向他的舌根——舌根发黑，像是被墨水染过一样，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深色。
陈汉的手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他转向小迪莉娅，用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嘴唇——她的舌根也有同样的黑色，颜色比斯克雷的浅一些，但已经蔓延到了舌尖的边缘。
“纳西尔！”陈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停车！”
马车猛地刹住。纳西尔从车夫的位置上探进头来，脸色发白。“陈老板？”
“药箱！快！把药箱拿来！”
纳西尔转身翻下车，从后车厢的暗格里拽出那个小木箱，跑回来，双手递给陈汉。
陈汉打开木箱，里面的东西很整齐——几卷纱布，一小瓶酒精，几包草药粉，还有几个小陶瓶。
他把最里面的那个陶瓶拿出来，拔开塞子，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手心里。
活性炭。这是他按照记忆配的，用木炭反复烧制、研磨、筛选，最后得到的细粉。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毒药是什么成分，但活性炭能吸附大部分毒素，至少能争取时间。
“斯克雷，张嘴。”陈汉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斯克雷被他的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陈汉的脸，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嘴。
陈汉把活性炭粉倒进他嘴里，又灌了一口水，用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咽下去。
斯克雷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吐出来一小半，但大部分咽了下去。
“乖。再喝一口。”
陈汉又喂了一口水，然后转向小迪莉娅。小迪莉娅太小了，吞不下药粉。
陈汉用手指蘸了水和活性炭的混合液，一点一点地抹在她嘴里，轻轻揉着她的喉咙，试图让她咽下去。
她咳嗽着，吐出了大部分，但至少有一小部分滑进了她的喉咙。
“催吐剂。”
陈汉又拿出另一个小陶瓶，倒出几滴琥珀色的液体，兑了水，灌进斯克雷嘴里。斯克雷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着，然后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吐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夹杂着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散发着一种苦涩的气味。
陈汉看着那些呕吐物，心跳得很快——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就有希望。
但斯克雷的嘴唇依然发紫。他的呼吸依然急促，像是肺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
陈汉没有停。他又喂了一次活性炭，又喂了一次催吐剂。
斯克雷又吐了一次，第二次吐出来的东西颜色浅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不正常的苦涩气味。小迪莉娅太小了，催吐剂对她来说太刺激了。
陈汉不敢用。他只能继续蘸着水和活性炭的混合液，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送。她咳嗽着，吐出来一些，但更多的药粉吞不进去。
马车继续前行。陈汉抱着两个孩子，一刻不停地交替喂药。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滴在斯克雷的衣襟上，混在那片暗紫色的血迹里，看不出痕迹。
斯克雷的呼吸越来越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力气抽走。
小迪莉娅的手原本攥着陈汉的衣襟，慢慢地松开了，手指垂下去，像是再也没有力气握紧任何东西。
陈汉把他们抱进宅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迪莉娅已经先一步到了，带着两个医生等在院子里。
医生是罗马城里最好的，一个希腊人，一个埃及人。
他们看过斯克雷和小迪莉娅的症状后，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陈汉，脸上满是歉意。
“陈老板，这种毒……我们没见过。”希腊医生低声说。“舌根发黑，呼吸急促，瞳孔对光反应消失——像是从叙利亚那边传来的某种植物毒素。我们只知道它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陈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
“没有解药。”埃及医生摇了摇头。“我们只能帮他缓解痛苦。”
陈汉没有回答。他走进房间，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斯克雷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小迪莉娅的头发。
斯克雷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眼皮半合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挣扎。
小迪莉娅的呼吸停了一次，然后猛地喘了一下，像是一根正在断裂的弦。
陈汉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听到的心跳很慢，很弱，像是一只在远处敲击的鼓，正在一点一点地远去。
然后心跳停了。
然后是斯克雷的呼吸声也停了。
陈汉握着斯克雷的手，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手掌慢慢凉下去。
他坐在那里，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哭。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干涩得发疼。
他知道，他应该哭。但他哭不出来。
房间外有脚步声。迪莉娅推门进来，在门口站住，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陈汉。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无声地走进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掌带着温度，像一盏小小的炉火，贴在他僵硬的肩胛骨上。
“法比娅中毒了。”迪莉娅的声音很低，“她也被灌了那种药。”
陈汉的身体猛地一颤。“法比娅——”他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冲进隔壁的房间。
法比娅躺在另一张床上，脸色苍白，左手断臂处还缠着绷带。
她的呼吸比之前更浅了，像是正在一寸一寸地沉入深处。陈汉掰开她的嘴唇——舌根也有黑色的痕迹，比斯克雷浅一些，但已经开始蔓延。
他伸出手指，探向她的脖颈动脉——很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
陈汉泪如雨下，转向迪莉娅：“这些海盗为什么这么歹毒？”
迪莉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紧紧抱住陈汉，眼泪也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滴滚落。
陈汉知道，海盗就是要报复他，要让他伤心。
他的心往下沉。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不能再失去法比娅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法比娅的手轻轻动了一下。那只剩下的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陈汉猛地回过神，握住那只手。她的手指凉得像冰，但她确实在用力。很轻，像是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但那是她主动在用力。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是她在——握他的手。
陈汉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低头看着法比娅断臂处的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纱布被浸透了一大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失血。她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血。如果毒素是通过血液扩散的，那么失血就意味着……毒素也随着血液排出去了。
她的身体在流血的同时，也在排毒。她的中毒症状比孩子浅，因为她失去了太多血。她还有救。
“她还有救。”陈汉的声音出来了，低哑但清晰。“毒在血里。血流出去了，毒也排出去了。她还有救。”
他转身冲向客厅里还没离开的医生。“葡萄糖水——不，用蜂蜜水！再加盐！她需要补充水分和电解质！还有——止血，重新包扎，防止感染！”
医生愣住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电解质？
陈汉没有时间解释。他自己动手——取出酒精，给断臂重新消毒；用干净纱布紧紧包扎；又让人煮了蜂蜜盐水，用勺子一滴一滴地往法比娅嘴里喂。法比娅的嘴唇动了动，咽下了一口，又咽下一口。
她还在呼吸。她还在活着。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光从窗缝里渗进来。陈汉坐在法比娅床边，看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他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痛。
他感觉到的是一片空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体内硬生生挖走了，留下一个很大很深的洞。他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斯克雷和小迪莉娅并排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两只小手交叠放在胸前。他轻轻走到床边，在两个孩子面前跪下来，把脸埋进自己交叉的双臂里。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他的手指抠进窗框里，木屑扎进指甲缝里，血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个穿越人，是不能留下后代的吗？如果历史要清算我，为什么清算的是他们？斯克雷还不到五岁。他最喜欢木船。他说明年要跟爸爸去坐真正的海船。小迪莉娅才两岁，刚会说“爸爸”。她会指着路灯说“灯灯”，指着玻璃窗说“亮亮”。她还没有来得及长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罗马城的万家灯火正在渐次亮起。新的一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