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卡残酷手段的伏击，像一根铁钉，钉进了克洛狄乌斯这条街的根部。
米洛听说这件事后，在据点里坐了一整夜，没有点灯。
他听完整个过程，从收账的队伍被堵住到铁匠铺里的那声响，停顿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塞涅卡没让任何人出剑？”
回报的人说没有，然后描述了整个过程——铁块被从炉膛夹出、四个人依次完成、全部废了左腿，烫完之后四个人还能走，但走路的姿态已经彻底变了。
米洛把匕首从靴筒里拔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插回去。他坐在那里，看着刀刃上反射的窗外月光，又看了一眼面前摊着的地图上城北那片被塞涅卡重新划定过的路线。
他在想一件事——陈汉在码头上铺的这套规矩，和罗马城过去的玩法不一样。
克洛狄乌斯的手段是压在暗处，是烧、是砸、是打断腿骨后把断骨扔在门口示众。
陈汉的手段不是压，是换。他把以往罗马黑帮的做法改掉了。他把规则的起点从一个地方挪到了另一个地方，让克洛狄乌斯的人发现自己走完一整条熟悉的路线之后，停在了一个门牌不对的地址前面。
塞涅卡不是在帮陈汉打一场街头战争，他是在替陈汉执行一套新的规矩。
米洛想到这里，伸手把匕首从桌上拿起来，插回靴筒里。
第三天傍晚，米洛的人来到玫瑰俱乐部。来的人不是普通传话的，是米洛本人。
他推门走进俱乐部时带着两个护卫，一个站在门口没进来，一个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他自己穿过俱乐部大厅，在侍者引导下走进包间。
陈汉已经应约提前到了，他知道自己让塞涅卡做的事已经起到了作用，“逼迫”米洛这个强人愿意联盟了。
桌上摆着两只酒杯，一只已经倒好了酒，一只空着。
米洛没有坐下，站在桌边看了陈汉一眼，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作为问候，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顺手把酒杯拉到自己面前，但没有喝。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粗大，掌心有茧，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延伸到手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刮过的痕迹。
他在桌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的人能打。但要有钱的支持。你有钱。你没有街面上的抓手。但塞涅卡有地盘。我们三个合在一起，克洛狄乌斯撑不过三个月。”
陈汉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回桌面时在桌上画了一道直线，让它停在杯子边缘的缝隙处：“结盟可以。但规矩我来定。”
米洛没有反驳，只是把酒杯放在自己面前，没有喝，掌根压在杯沿上，让杯沿在他手掌和桌面之间找到平衡。
陈汉说：“第一，不碰平民。你的人不能打摊贩、不能抢过路的行人、不能砸不交保护费的铺子。街上的事，你自己的人管。”
“第二，不动商路。玫瑰的货、码头的粮、市场的菜，都不许碰。谁碰了，我找谁。”
“第三，克洛狄乌斯倒了之后，你的人要解散一半。你可以留人，但街面上不能再挂你的旗。码头公会会接管各街道的常设治安，你的人可以加入公会，但不能再私设关卡收钱。”
米洛坐在对面没有动作。他的指节在桌面上停着，指腹的边缘轻轻压着一块桌面的木纹，像在用自己的方式量一段距离。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我的人散了之后，他们吃什么？”
陈汉说：“码头公会缺人手。你手下那些听话的、愿意守规矩的，可以登记进去，按月领工钱。他们不再从过路的人身上收钱，而是从码头的账上支薪。做工和收保护费，钱都是钱。只是不再有倒在巷子里被人拖走的麻烦了。”
米洛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旧疤。
他伸手从靴筒里拔出那把匕首，横放在桌上。刀身长约一拃，刀刃被磨得很薄，边缘有一道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曾经被反复用同一块磨石刮过。
刀柄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上面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指腹常年握在同一位置留下的。
他把匕首推到陈汉手边，停在桌面上那道直线旁边，刀尖正对陈汉的方向。
他开口时声音比他坐下时低了一些：“这是我的贴身信物，放你这里。等克洛狄乌斯倒了，你再还我。”
陈汉低头看着桌上那把匕首。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它停在桌面上的位置，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那道光在桌面上的位置和刀柄的走向，让陈汉确认了米洛把刀推过来时用的力道和方向。他看了几息，抬起头：“匕首我先收着。到时候还你。”
米洛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开始，你们针对克洛狄乌斯的行动，我都会暗中配合，共同夹击，让这个恶毒的家伙尝尝我们联手的厉害。”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之前，他补了最后一句：“但赶走克洛狄乌斯之后，他的地盘，我需要分一半。”
陈汉笑着说：“没问题！”
米洛满意而去。陈汉坐在包间里，没有站起来。
有一句话，他不会当着米洛的面说出来，那就是：三强相争，最终不会是两强同存；只可能是最强那一家通吃的。
他把米洛那把匕首拿起来掂了一下，刀刃与他手掌边缘相接时的触感凉而稳定。他没有收进抽屉，放在桌面上那道直线旁边，和米洛留下的空酒杯并排放着。
风从窗外吹来，把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的边缘掀起一角。地图上城东三条街的位置被标了三道短横线，是米洛用炭笔划的，线条不深但清晰，力道均匀，像是提前画好又反复确认过的。
当天夜里，陈汉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把米洛的匕首和塞涅卡送来的码头区月度报告放在同一只木匣里。木匣的盖子合拢时发出轻微的木质挤压声，像一面正在被推平的墙。
窗外有风吹过街角，把一块刚贴上去的告示边缘掀起又放下。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告示上是克洛狄乌斯手下人新贴的，墨水还没干透，边缘有被风刮过的细纹，内容是在宣扬自己又一次在街头赢了。
但告示贴上去的时候，城东三条街的路口已经空了。那些曾经站在路口的人已经撤走了。
陈汉微微一笑，米洛的结盟，让他可以放开手，开始对克洛狄乌斯的围剿了。
米洛听说这件事后，在据点里坐了一整夜，没有点灯。
他听完整个过程，从收账的队伍被堵住到铁匠铺里的那声响，停顿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塞涅卡没让任何人出剑？”
回报的人说没有，然后描述了整个过程——铁块被从炉膛夹出、四个人依次完成、全部废了左腿，烫完之后四个人还能走，但走路的姿态已经彻底变了。
米洛把匕首从靴筒里拔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插回去。他坐在那里，看着刀刃上反射的窗外月光，又看了一眼面前摊着的地图上城北那片被塞涅卡重新划定过的路线。
他在想一件事——陈汉在码头上铺的这套规矩，和罗马城过去的玩法不一样。
克洛狄乌斯的手段是压在暗处，是烧、是砸、是打断腿骨后把断骨扔在门口示众。
陈汉的手段不是压，是换。他把以往罗马黑帮的做法改掉了。他把规则的起点从一个地方挪到了另一个地方，让克洛狄乌斯的人发现自己走完一整条熟悉的路线之后，停在了一个门牌不对的地址前面。
塞涅卡不是在帮陈汉打一场街头战争，他是在替陈汉执行一套新的规矩。
米洛想到这里，伸手把匕首从桌上拿起来，插回靴筒里。
第三天傍晚，米洛的人来到玫瑰俱乐部。来的人不是普通传话的，是米洛本人。
他推门走进俱乐部时带着两个护卫，一个站在门口没进来，一个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他自己穿过俱乐部大厅，在侍者引导下走进包间。
陈汉已经应约提前到了，他知道自己让塞涅卡做的事已经起到了作用，“逼迫”米洛这个强人愿意联盟了。
桌上摆着两只酒杯，一只已经倒好了酒，一只空着。
米洛没有坐下，站在桌边看了陈汉一眼，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作为问候，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顺手把酒杯拉到自己面前，但没有喝。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粗大，掌心有茧，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延伸到手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刮过的痕迹。
他在桌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的人能打。但要有钱的支持。你有钱。你没有街面上的抓手。但塞涅卡有地盘。我们三个合在一起，克洛狄乌斯撑不过三个月。”
陈汉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回桌面时在桌上画了一道直线，让它停在杯子边缘的缝隙处：“结盟可以。但规矩我来定。”
米洛没有反驳，只是把酒杯放在自己面前，没有喝，掌根压在杯沿上，让杯沿在他手掌和桌面之间找到平衡。
陈汉说：“第一，不碰平民。你的人不能打摊贩、不能抢过路的行人、不能砸不交保护费的铺子。街上的事，你自己的人管。”
“第二，不动商路。玫瑰的货、码头的粮、市场的菜，都不许碰。谁碰了，我找谁。”
“第三，克洛狄乌斯倒了之后，你的人要解散一半。你可以留人，但街面上不能再挂你的旗。码头公会会接管各街道的常设治安，你的人可以加入公会，但不能再私设关卡收钱。”
米洛坐在对面没有动作。他的指节在桌面上停着，指腹的边缘轻轻压着一块桌面的木纹，像在用自己的方式量一段距离。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我的人散了之后，他们吃什么？”
陈汉说：“码头公会缺人手。你手下那些听话的、愿意守规矩的，可以登记进去，按月领工钱。他们不再从过路的人身上收钱，而是从码头的账上支薪。做工和收保护费，钱都是钱。只是不再有倒在巷子里被人拖走的麻烦了。”
米洛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旧疤。
他伸手从靴筒里拔出那把匕首，横放在桌上。刀身长约一拃，刀刃被磨得很薄，边缘有一道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曾经被反复用同一块磨石刮过。
刀柄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上面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指腹常年握在同一位置留下的。
他把匕首推到陈汉手边，停在桌面上那道直线旁边，刀尖正对陈汉的方向。
他开口时声音比他坐下时低了一些：“这是我的贴身信物，放你这里。等克洛狄乌斯倒了，你再还我。”
陈汉低头看着桌上那把匕首。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它停在桌面上的位置，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那道光在桌面上的位置和刀柄的走向，让陈汉确认了米洛把刀推过来时用的力道和方向。他看了几息，抬起头：“匕首我先收着。到时候还你。”
米洛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开始，你们针对克洛狄乌斯的行动，我都会暗中配合，共同夹击，让这个恶毒的家伙尝尝我们联手的厉害。”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之前，他补了最后一句：“但赶走克洛狄乌斯之后，他的地盘，我需要分一半。”
陈汉笑着说：“没问题！”
米洛满意而去。陈汉坐在包间里，没有站起来。
有一句话，他不会当着米洛的面说出来，那就是：三强相争，最终不会是两强同存；只可能是最强那一家通吃的。
他把米洛那把匕首拿起来掂了一下，刀刃与他手掌边缘相接时的触感凉而稳定。他没有收进抽屉，放在桌面上那道直线旁边，和米洛留下的空酒杯并排放着。
风从窗外吹来，把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的边缘掀起一角。地图上城东三条街的位置被标了三道短横线，是米洛用炭笔划的，线条不深但清晰，力道均匀，像是提前画好又反复确认过的。
当天夜里，陈汉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把米洛的匕首和塞涅卡送来的码头区月度报告放在同一只木匣里。木匣的盖子合拢时发出轻微的木质挤压声，像一面正在被推平的墙。
窗外有风吹过街角，把一块刚贴上去的告示边缘掀起又放下。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告示上是克洛狄乌斯手下人新贴的，墨水还没干透，边缘有被风刮过的细纹，内容是在宣扬自己又一次在街头赢了。
但告示贴上去的时候，城东三条街的路口已经空了。那些曾经站在路口的人已经撤走了。
陈汉微微一笑，米洛的结盟，让他可以放开手，开始对克洛狄乌斯的围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