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圣阁西角门的长队排出去三条街，尾梢甩进一条药香巷。队首的人攥着名帖，被记名小吏来回盘问出身来历；侧门那边，世家子弟的锦袍一闪，名帖递进去又递出来，前后用不了一炷香。候着的侍从捧着玉匣，腰杆比正门还直。
圣地弟子另排一队，三五个人，亮了信物便有人领进去，连名帖都是代写的。散修这队最长，也最慢。队尾的人踮着脚往前看，看不见台前，只看得见一个个被问得满头汗的背影。
青梧站在队里，粗布包头，半旧青衫，怀里揣着从西关带来的名帖。前头是个挑担卖药材的汉子，正被问师承，答一句卡一句；后头是个背药箱的老丹师，低声骂今年报名费又涨了。
二十块下品灵石，去年还十块。老丹师啐了一口，散修翻倍，世家免收——这是收过路钱。
青梧垂着眼皮，目光却动了动。
茶摊的老妪守着半锅凉茶，摊前没客人，也不吆喝，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扇的方向总朝着队伍。她眼皮抬得低，可从青梧站进队伍起，那目光已经在她脸上过了三遍——每回都落在下颌、耳后，画像上画着痣的地方。
画像去痣的事，梁渠镇的验丹官替她确认过。进京前她又在眼角添了道陈年旧纹，走在人堆里就是个寻常走方女医。
队伍往前挪了三个人。青梧余光扫过队尾——一个穿洗白青袍的年轻修士，靴子却是千层底的新靴，袍子洗得发白，指节上没半点药炉的烟色。他站得比前头几个世家子弟还直，眼睛不看前头，看的是人。
第三个在台前。记名小吏的笔走得快，男人递帖，蘸墨就写；女人递帖，笔尖总要顿一顿，眼角往人脸上一扫，再问一句师承何人。
青梧把这三人记在心里的账上。报名处一个上午，暗桩三处——这阁试筛的，从来不止是丹道。
轮到她，名帖递上去。小吏照例一顿笔，扫过她的下颌、耳后。青梧由他看。她脸上的痣早就点了，眉眼也改过两分，经得起这一眼。
出身？
西关，散修。
师承？
乡野郎中，家传。
小吏的笔在一栏悬了悬，落下去，写了个字。青梧看着那笔划收尾，心里又添一笔账——散修无师承，这字，就是日后查她的口子。
联保章呢？三家药铺的，少了退后头补齐。
青梧的手在怀里顿了顿。她的铺子在乌衣巷，无匾，没在官府备案。三家药铺联保，她一家也没有。正盘算着说辞，她看见台后的主簿扶着腰从凳上起来，走两步，又坐下，手掌在腰后按了按，眉头拧成一把。
青梧收回目光，把名帖往前递了递：联保的事，烦请主簿老爷通融。
小吏嗤了一声：人人都通融，这报名处开着做什么？
青梧没恼，朝台后道：主簿老爷这腰，怕是坐了十年的旧症——阴天重，晨起僵，往右偏着坐才舒坦，对是不对？
台后的主簿抬起头。他看她，先是狐疑，再慢慢变了神色，最后扶着桌沿站起来，朝小吏摆摆手：你忙你的。又朝青梧一抬下巴，进来说。
侧间里，主簿侧着身坐下，直截了当：方才小吏说的联保，我这有三家老铺的印子，常托我代办。你若有真本事，这章不是不能盖；若只是嘴上说——费照交，名照录，联保的缺，你自己想办法。
费照交。青梧从怀里摸出二十块下品灵石，码在桌上，章的事，先看我这方子值不值。
她递过去一张纸。纸是出门前写好的，改良过的药膳方——杜仲、狗脊、桑寄生，加一味改了火候的引子，三沸三晾，炖七日；方底下又写了个按揉的法子，指了两处穴位，教他自己按。
老爷这腰，是淤出来的。青梧道，久坐伤腰，寒气又淤在带脉上。丹丸往下坠，越坠越淤；食养散了，比什么都强。老爷今晚按那法子揉两回，明早起来腰上若有松动，我的铺子在乌衣巷，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主簿把那方子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又看她一眼：你倒不怕我赖账。
赖不赖账是老爷的事。青梧笑了笑，方子给出去，治好了是老爷的腰，治不好，我这张脸在澜京也待不长。横竖都跑不了。
主簿被她这话逗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三枚印章，蘸了朱泥，在她名帖一栏啪啪盖了三下。又取过一本厚册子，翻到末页，提笔蘸墨：名讳？
青梧。
主簿一笔一笔写。青梧站在台侧，余光扫过册子末行——那里已有一行新墨，写着一个名字，却被一道朱笔横着销了。朱笔的锋口还带着潮气，是今早刚落的。名字的头一个字被墨污糊住，只露出半边三点水的残撇。
报名册黑墨誊录，朱笔销账——联保不足，当场销名，三年不得再报。这一行销得急，也销得新。
主簿写完她的名字，搁下笔，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今早一个散修，联保的章子差一家，闹了半天。销了，三年不许再报。
哪家的？
糊了的名，谁记得。主簿摆摆手，又取过一枚黄铜券递给她，下月十五预选，持券入场，别迟了。正试在三月后——头名赐令，这话年年说，可今年这令，世家的手早伸进去了。
他顿了顿，凑近些补了一句：散修报名，说白了就是给自个儿在阁里上一笔账。考上了是阁里的人，考不上，这笔账也销不掉。
青梧握着黄铜券，指尖紧了紧，面上只笑了笑：账销不销得掉，总得先上了才知道。
出了西角门，日头偏西。看门的老门房蹲在门墩上嗑瓜子，见她出来，吐了片瓜子皮：姑娘报名来的？
青梧点头。
赶巧了。老门房掸掸手，今年头名赐令——可城里的说法是，登仙令要缩到五枚了。阁试一场比一场紧，城里人都说，这怕是要最后一次开炉了。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青梧的步子顿了一下。她想起旧河道底下那座炉，炉口正对着总阁地基，炉腹里那东西醒过来时的味道，和她自己的血一个来路。
她按了按怀里的黄铜券，往城南走去。
乌衣巷的铺子还亮着灯。青梧推门进去时，禾生正蹲在柜台后头，把一摞铜板一枚一枚码进钱匣里，嘴里念念有词，数到一半，又从头数起。
七十八，七十九……不对，重来。
青梧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数多少遍了？
禾生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她，脸一下涨红：姑、姑娘回来了！我数了五遍，总差两枚——下午有个婆子买两副枇杷膏，我给找错了钱，追出去三条巷才追回来。可到底找出去多少，我记混了。
他越说越急，眼圈都红了。青梧走过去，接过钱匣看了看，又推回去：账本呢？
记了！禾生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青梧一页页翻过去，字歪歪扭扭，却一笔是一笔——谁买的、买了什么、多少钱、找没找零，记了个清清楚楚。
数对得上。她合上册子，不怪你，是我忘了教你——找零的钱要单独搁，跟收的钱分开数。
禾生愣了一下，眼睛亮起来：那我明天再试！
今天还有人闹事。禾生一边收拾柜台一边说，西巷那个泼皮，下午来赊账，说东家不在，先赊两贴伤药。我说不赊，他就要掀帘子往里闯——我说，我东家定的规矩，药钱不赊，病不分贵贱，人分先来后到。他看我拦在门口，骂骂咧咧走了。
他要是真闯呢？
闯就闯。禾生说，我在仓底的时候，比这凶的也见过。姑娘把铺子交给我，我不能让人把规矩踩了。
青梧拉过他的手腕，解开缠着的布条。断香粉的气息散开，露出底下那道锁纹——比初救时淡了整整半分，乌黑的纹路褪成灰褐色，边缘起了一层毛。
姑娘，这纹要是没了，禾生轻声问，我是不是就不是药奴了？
药奴是别人给你上的账名。青梧把新的布条缠回去，打了个结，你现在是青梧堂的人，不在任何一本账上。
禾生闷闷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姑娘，今天还有个人——白老伯，常来买跌打药的那个，今儿袖子里有股味。
什么味？
凉凉的。禾生皱着眉，半天才寻到词，我在仓底闻过那味——丹坯的冷。
青梧的手停住了。白老伯是城南赶车的车夫，逢初一十五来买跌打药，她见过两回，老实巴交的老头。
他还问了一句。禾生道，问我东家是不是会尝药的女医。
铺子里安静下来。青梧把缠好的布条理了理：你怎么答的？
我说东家去云州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青梧看他半晌，点头：答得好。下回再见他，别闻，只记脸。他要是再问，就说东家去了云州，开春才回。
禾生重重点头，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两遍，像背药方似的记下了。
夜里，裴砚从后窗翻进来时，青梧正把那张药膳方的草稿烧了。他带了一身夜露的凉气，在她对面坐下，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黄铜券，才开口：报名处三个暗桩。
我数着也是三个。青梧道，茶摊老妪，队里那个洗白袍的，还有记名小吏。
裴砚点头：记名小吏换班时往总阁里去了，跟的是内院的道。他顿了顿，他靴底有沉金粉。
青梧抬眼。沉金粉——改账的朱笔才掺的东西，裴砚追了半月的线索。
报名处的小吏，靴底沾着朱笔的粉。她慢慢道，这阁试，还真从进账那天就记上账了。
裴砚把腰间的剑往桌上一搁，月色透过窗纸，照在剑鞘那道旧裂痕上。他忽然说：朔日还有三日。那夜我去内院外围看看那支笔——你专心考你的试。
青梧应了一声，把黄铜券收进贴身暗袋，下月十五预选，我给自己定了日子。
她没说的是，她给自己定的日子，比那还短。墙上阿芦画的空匾图在灯影里泛黄
圣地弟子另排一队，三五个人，亮了信物便有人领进去，连名帖都是代写的。散修这队最长，也最慢。队尾的人踮着脚往前看，看不见台前，只看得见一个个被问得满头汗的背影。
青梧站在队里，粗布包头，半旧青衫，怀里揣着从西关带来的名帖。前头是个挑担卖药材的汉子，正被问师承，答一句卡一句；后头是个背药箱的老丹师，低声骂今年报名费又涨了。
二十块下品灵石，去年还十块。老丹师啐了一口，散修翻倍，世家免收——这是收过路钱。
青梧垂着眼皮，目光却动了动。
茶摊的老妪守着半锅凉茶，摊前没客人，也不吆喝，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扇的方向总朝着队伍。她眼皮抬得低，可从青梧站进队伍起，那目光已经在她脸上过了三遍——每回都落在下颌、耳后，画像上画着痣的地方。
画像去痣的事，梁渠镇的验丹官替她确认过。进京前她又在眼角添了道陈年旧纹，走在人堆里就是个寻常走方女医。
队伍往前挪了三个人。青梧余光扫过队尾——一个穿洗白青袍的年轻修士，靴子却是千层底的新靴，袍子洗得发白，指节上没半点药炉的烟色。他站得比前头几个世家子弟还直，眼睛不看前头，看的是人。
第三个在台前。记名小吏的笔走得快，男人递帖，蘸墨就写；女人递帖，笔尖总要顿一顿，眼角往人脸上一扫，再问一句师承何人。
青梧把这三人记在心里的账上。报名处一个上午，暗桩三处——这阁试筛的，从来不止是丹道。
轮到她，名帖递上去。小吏照例一顿笔，扫过她的下颌、耳后。青梧由他看。她脸上的痣早就点了，眉眼也改过两分，经得起这一眼。
出身？
西关，散修。
师承？
乡野郎中，家传。
小吏的笔在一栏悬了悬，落下去，写了个字。青梧看着那笔划收尾，心里又添一笔账——散修无师承，这字，就是日后查她的口子。
联保章呢？三家药铺的，少了退后头补齐。
青梧的手在怀里顿了顿。她的铺子在乌衣巷，无匾，没在官府备案。三家药铺联保，她一家也没有。正盘算着说辞，她看见台后的主簿扶着腰从凳上起来，走两步，又坐下，手掌在腰后按了按，眉头拧成一把。
青梧收回目光，把名帖往前递了递：联保的事，烦请主簿老爷通融。
小吏嗤了一声：人人都通融，这报名处开着做什么？
青梧没恼，朝台后道：主簿老爷这腰，怕是坐了十年的旧症——阴天重，晨起僵，往右偏着坐才舒坦，对是不对？
台后的主簿抬起头。他看她，先是狐疑，再慢慢变了神色，最后扶着桌沿站起来，朝小吏摆摆手：你忙你的。又朝青梧一抬下巴，进来说。
侧间里，主簿侧着身坐下，直截了当：方才小吏说的联保，我这有三家老铺的印子，常托我代办。你若有真本事，这章不是不能盖；若只是嘴上说——费照交，名照录，联保的缺，你自己想办法。
费照交。青梧从怀里摸出二十块下品灵石，码在桌上，章的事，先看我这方子值不值。
她递过去一张纸。纸是出门前写好的，改良过的药膳方——杜仲、狗脊、桑寄生，加一味改了火候的引子，三沸三晾，炖七日；方底下又写了个按揉的法子，指了两处穴位，教他自己按。
老爷这腰，是淤出来的。青梧道，久坐伤腰，寒气又淤在带脉上。丹丸往下坠，越坠越淤；食养散了，比什么都强。老爷今晚按那法子揉两回，明早起来腰上若有松动，我的铺子在乌衣巷，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主簿把那方子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又看她一眼：你倒不怕我赖账。
赖不赖账是老爷的事。青梧笑了笑，方子给出去，治好了是老爷的腰，治不好，我这张脸在澜京也待不长。横竖都跑不了。
主簿被她这话逗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三枚印章，蘸了朱泥，在她名帖一栏啪啪盖了三下。又取过一本厚册子，翻到末页，提笔蘸墨：名讳？
青梧。
主簿一笔一笔写。青梧站在台侧，余光扫过册子末行——那里已有一行新墨，写着一个名字，却被一道朱笔横着销了。朱笔的锋口还带着潮气，是今早刚落的。名字的头一个字被墨污糊住，只露出半边三点水的残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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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写完她的名字，搁下笔，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今早一个散修，联保的章子差一家，闹了半天。销了，三年不许再报。
哪家的？
糊了的名，谁记得。主簿摆摆手，又取过一枚黄铜券递给她，下月十五预选，持券入场，别迟了。正试在三月后——头名赐令，这话年年说，可今年这令，世家的手早伸进去了。
他顿了顿，凑近些补了一句：散修报名，说白了就是给自个儿在阁里上一笔账。考上了是阁里的人，考不上，这笔账也销不掉。
青梧握着黄铜券，指尖紧了紧，面上只笑了笑：账销不销得掉，总得先上了才知道。
出了西角门，日头偏西。看门的老门房蹲在门墩上嗑瓜子，见她出来，吐了片瓜子皮：姑娘报名来的？
青梧点头。
赶巧了。老门房掸掸手，今年头名赐令——可城里的说法是，登仙令要缩到五枚了。阁试一场比一场紧，城里人都说，这怕是要最后一次开炉了。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青梧的步子顿了一下。她想起旧河道底下那座炉，炉口正对着总阁地基，炉腹里那东西醒过来时的味道，和她自己的血一个来路。
她按了按怀里的黄铜券，往城南走去。
乌衣巷的铺子还亮着灯。青梧推门进去时，禾生正蹲在柜台后头，把一摞铜板一枚一枚码进钱匣里，嘴里念念有词，数到一半，又从头数起。
七十八，七十九……不对，重来。
青梧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数多少遍了？
禾生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她，脸一下涨红：姑、姑娘回来了！我数了五遍，总差两枚——下午有个婆子买两副枇杷膏，我给找错了钱，追出去三条巷才追回来。可到底找出去多少，我记混了。
他越说越急，眼圈都红了。青梧走过去，接过钱匣看了看，又推回去：账本呢？
记了！禾生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青梧一页页翻过去，字歪歪扭扭，却一笔是一笔——谁买的、买了什么、多少钱、找没找零，记了个清清楚楚。
数对得上。她合上册子，不怪你，是我忘了教你——找零的钱要单独搁，跟收的钱分开数。
禾生愣了一下，眼睛亮起来：那我明天再试！
今天还有人闹事。禾生一边收拾柜台一边说，西巷那个泼皮，下午来赊账，说东家不在，先赊两贴伤药。我说不赊，他就要掀帘子往里闯——我说，我东家定的规矩，药钱不赊，病不分贵贱，人分先来后到。他看我拦在门口，骂骂咧咧走了。
他要是真闯呢？
闯就闯。禾生说，我在仓底的时候，比这凶的也见过。姑娘把铺子交给我，我不能让人把规矩踩了。
青梧拉过他的手腕，解开缠着的布条。断香粉的气息散开，露出底下那道锁纹——比初救时淡了整整半分，乌黑的纹路褪成灰褐色，边缘起了一层毛。
姑娘，这纹要是没了，禾生轻声问，我是不是就不是药奴了？
药奴是别人给你上的账名。青梧把新的布条缠回去，打了个结，你现在是青梧堂的人，不在任何一本账上。
禾生闷闷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姑娘，今天还有个人——白老伯，常来买跌打药的那个，今儿袖子里有股味。
什么味？
凉凉的。禾生皱着眉，半天才寻到词，我在仓底闻过那味——丹坯的冷。
青梧的手停住了。白老伯是城南赶车的车夫，逢初一十五来买跌打药，她见过两回，老实巴交的老头。
他还问了一句。禾生道，问我东家是不是会尝药的女医。
铺子里安静下来。青梧把缠好的布条理了理：你怎么答的？
我说东家去云州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青梧看他半晌，点头：答得好。下回再见他，别闻，只记脸。他要是再问，就说东家去了云州，开春才回。
禾生重重点头，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两遍，像背药方似的记下了。
夜里，裴砚从后窗翻进来时，青梧正把那张药膳方的草稿烧了。他带了一身夜露的凉气，在她对面坐下，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黄铜券，才开口：报名处三个暗桩。
我数着也是三个。青梧道，茶摊老妪，队里那个洗白袍的，还有记名小吏。
裴砚点头：记名小吏换班时往总阁里去了，跟的是内院的道。他顿了顿，他靴底有沉金粉。
青梧抬眼。沉金粉——改账的朱笔才掺的东西，裴砚追了半月的线索。
报名处的小吏，靴底沾着朱笔的粉。她慢慢道，这阁试，还真从进账那天就记上账了。
裴砚把腰间的剑往桌上一搁，月色透过窗纸，照在剑鞘那道旧裂痕上。他忽然说：朔日还有三日。那夜我去内院外围看看那支笔——你专心考你的试。
青梧应了一声，把黄铜券收进贴身暗袋，下月十五预选，我给自己定了日子。
她没说的是，她给自己定的日子，比那还短。墙上阿芦画的空匾图在灯影里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