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残疾人!

    这些人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偶然的断电,才让他们得以休息,在布满木屑和灰尘的工厂中,双眼无神地活着。

    伊亿宁仔细从这群人中寻找四肢健全的,并观察他们没戴口罩的脸。

    这个不是章叙。

    这个也不是章叙。

    怎么都不是他。

    他到底在哪里?

    突然头顶的灯亮了,机器瞬间开始运转,发出沉重的轰隆声。

    工人们立马起身干活儿,这边管事的陈三拿着一根趁手的木棍,目光冷漠地在机器之间游荡。

    一边走一边说:“电路修好了,都给我起来干活儿,我看谁敢偷懒!”

    沉重的金属吊钩吊起两米多长,比腰还粗的木头,本来运转到的目的地该是传输带上,下一步就是自动削皮。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根金属吊钩卡住不动,陈三敲了敲机器,说:“肯定是刚才突然停电,铁链打结卡住了。”

    然后就拿出了一瓶油,对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说:“你,去把油倒上去,再把上面卡住的铁链拨开。”

    伊亿宁也向上看去。

    这打了结的铁链倒是很好拨开,但吊钩正勾着一块粗壮的树干,拨开的同时,机器就会迅速运转。

    而正常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哪只手拨开的哪只手就很有可能被卷进机器里,不被搅成碎渣,也会被搅骨折。

    更何况这人没戴口罩,看来是傻子。

    正常的操作流程肯定是先断电,再把研究着吊起来的树干放下,最后才倒油润滑铁链。

    可陈三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机器仍旧散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因为卡住不动而比其他机器声音更大。

    伊亿宁在找人和救人之间犹豫着,就看见傻子一步步朝吊钩方向走,踩上摇摇欲坠的椅子,抬起头向上看的一瞬间,整张脸暴露出来。

    伊亿宁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是章叙!

    作者有话说:

    预收《楼上有个笨蛋老实人》专栏可见【恶女欺负老实人】茉莉每天傍晚都穿着超短裙坐在店门口涂指甲油。文青山每天傍晚都提着一兜橘子从店门口路过。今天茉莉心情不好,一个瓜子皮扔到他脸上,刚好落入他的衣领。“傻大个,我屋里也有橘子,比你的更甜,进来尝尝!”自那之后,文青山每次经过店,都会往里扔个橘子,看一眼茉莉,耳根通红转头就走-文青山虽然反应慢,但却精通修理电器。街坊邻居告诉他现在是娶老婆的年纪了,别天天守在店里。每次文青山都摇头,老婆又不能让他吃饱,但修电器可以赚钱买很多好吃的。直到那天,茉莉亲身告诉他和香香软软的老婆在一起,可以得到比吃饱更奇妙的感受。弄得文青山神魂颠倒,说什么都要娶她。有邻居提醒文青山:“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来骗你钱的!”文青山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茉莉。茉莉带人去邻居家门口骂了三天三夜。回到家,文青山迎上来说:“他们都说你是坏人,我不信,你是我媳妇儿。”茉莉骂了句:“傻b”文青山笑着往她手里塞刚剥好的橘子,拉她柔软的手,直勾勾看她:“今晚吃个橘子可以吗?”茉莉:“吃你个头!” ___________下本写《和过去的自己写信求救》专栏可收藏,谢谢大家!文案:结婚前一晚,钱朵雅在被人推下游轮。海浪翻涌,她全身坠出船外,被海浪吞噬前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纤细的尾指上戴了一枚银戒。死后钱朵雅的灵魂飘荡回了童年时的小木屋,意外找到小时候的日记本。【20年后的朵雅你好,我是15岁的你。我过得很幸福,你呢?】35岁的钱朵雅百无聊赖,在纸上龙飞凤舞写:【很不好。】第二天却意外发现,泛黄日记本上又多了一行陈旧字迹:【你是谁?】钱朵雅惊觉可以和20年前的自己通信。【朵雅,你可以往小猪储蓄罐里放一百块吗?】第二天,储蓄罐里真的出现了20年前的百元钞。所以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让此刻时空发生改变?那自己也有可能改变死亡结局,重新活过来!【15岁的朵雅,如果想延续幸福,你一定要查出真凶是谁!】【那天游轮上有很多人,最有可能杀害我的,共有9人。】

    第17章

    陈三想, 章叙这个猪很闷的,听话倒是听话,可交待他的工作总是教什么才做什么。

    机器抓起来的树干偶尔会倾斜, 明明只需要伸手推一下就能复位,但章叙却并不伸手, 任由树干卡在机器口,原因只是因为没有教他。

    就像只教了拿筷子, 却没教张嘴, 所以活活饿死。

    傻子在这里, 很影响工作产量。

    但章叙是小丰哥送进来的, 说是被误解成卧底,多给几个馒头哄哄。

    陈三最不喜欢跟这群没脑子的蠢猪打交道, 听不懂话, 挨打还要叫, 叫得还难听。如果这蠢猪因为操作不当断了几根手指, 就有理由跟小丰哥退货了。

    还是还给爱哄小孩的老房吧!

    抓着树干的铁爪卡在空中,章叙踩着并不结实的木梯一步一步向上爬。

    他背对所有人, 因此眼神可以大胆地向两旁看去,只一眼就已经预测到, 这碗油倒下去后, 自己的手臂十有八九保不下来。

    怎么会突然停电呢,这里分明有发电机,机器从来都是24小时不间断工作的。

    木梯摇晃着, 碗里的油洒出来些,顺着手臂淌到手肘,黏稠稠滴到地上。

    陈三的吼声传来:“倒啊!一会儿全洒了!”

    完全没有给他想对策的机会,也完全不给他任何逃离的理由。

    章叙闭上眼, 脑海里演示自己快速撤离的动作。

    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将油倒了上去——

    被润滑的铁链根本不用去拨,直接掉落下来,刹那间机器飞速运转,多余的油溅到章叙脸上,力道大的像是冰雹砸下来,‘啪’地一声。

    电光石火间,衣袖被铁链勾住,仿佛深渊探出一双巨手,用力将他拖进去。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相同。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长时间饥饿疲惫的身体,根本无法敏捷地躲开。

    就在章叙以为自己要献出一条手臂才能保命时,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他从木梯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两只手都完好无损。衣袖撕扯出一大道口子,另一部分还在铁链上挂着。

    他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现在想想,就算是四肢极度灵活的运动员在此刻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耳边的机器轰隆声音变小。

    眼前这台机器居然自动停止了。

    下一刻,就听陈三说:“又停电了?不对啊,其他机器怎么还在运行?”

    陈三走到机器后面,不知看见了什么,脸色大变:“你是哪来的?”

    伊亿宁正坐在削木机后面,紧紧拉动开关,在机器即将卷碎章叙的手臂时,及时关掉。

    代价就是被陈三提着衣领扔在地上,挨了一脚后,委屈地说:“要关总闸,我是来关总闸的。”

    “关踏马什么总闸,老子在干活儿,你存心添乱是吧!”陈三拧着眉头看她,“不对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伊亿宁眨了眨眼:“我,我是新来的。”

    就在这时,房二胖的怒吼声传过来:“伊艺,你怎么又跑这来了!”

    陈三看过去:“老房,这人是你那边的?”

    “是啊,”房二胖都没来得及换衣服,胸前和肩膀还有被电火燎出来的窟窿,他指着伊亿宁,“就是她把电表箱给拆了,怎么不把你个煞笔电死!”

    “傻子会拆电表箱?”陈三目色幽深,带着怀疑的语气说,“还会救人、关机器?”

    房二胖一愣:“什么关机器?”

    不等陈三说什么,伊亿宁见状再次拨动机器开关,嘟囔着开口:“要关总闸,关总闸就不会着火了。”

    说完又爬到另一台机器边,将运转的机器再次关闭。

    嘴里一直叨叨着不停:“别打我,我先总闸然后再回去打结,我会打结了,我先关总闸……”

    房二胖见状叉着腰叹气:“傻猪一个,来了就给我添乱!差点被凡哥给骂死!”

    “真傻假傻?”陈三十分怀疑,“她可是把另外一个傻猪给救了!”

    “刚才她一直扯电线,我就喊了几句关总闸,可能被她记住了,”房二胖冷笑一声,“一定是怕我继续打她,还以为关机器就是关总闸。你见过哪个正常人敢徒手扯电线的?这傻样,装不出来!”

    陈三扁扁嘴,小声说:“弄死算了。”

    “可不敢,丰哥和凡哥特意交代现在特殊时期,”房二胖说,“要是以前,这女人绝对活不过今天,算她走运。”

    伊亿宁这样一瘸一拐地走着、爬着,想把所有机器都关掉,路过坐在地上的章叙身边时,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她手机里一直保存着章叙在校园网上的小二寸照片,浓眉大眼,国泰民安,那时候她总对着照片笑,觉得自己眼光真好。

    可现在的章叙还是那样大气的五官,却满脸疲惫,眼中全都是红血丝,头发是、睫毛上、胡茬上都挂着薄薄一层木屑。

    就像是天神下凡,摔进泥泞的沼泽里,又被路过的汽车溅了一身泥水那样狼狈。

    伊亿宁鼻间一酸,不敢多看,确定他没有受伤后,继续朝前面的机器爬。

    房二胖看着她笨拙向前爬的样子,幸灾乐祸道:“蠢猪被我打怕了,哎,我让你看看她逃跑的样子。”

    说着就作势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大步走过去。

    伊亿宁能听见木屑被碾压的声音,知道来者不善。

    向上一看,这机器刚好在勾树干,她顿时心生一计,嘴里念叨着“要关总闸”,手上不停地来回拨动开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