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夏天过去,伴随着秋天一起来的是各中小学生的开学。

    庄图南进一中读书的第一天下午放学,刚推开院门,就被从屋里冲出来的庄筱婷和林栋哲吓了一跳,“大哥,你回来啦!”

    林栋哲兴奋地跟着庄筱婷直接喊了大哥,凑上前,“大哥,在一中读书什么感觉啊?”

    晚饭后,黄玲四人刚放下筷子,林家三口人就来串门。

    不见外地在黄玲家厅堂各找位置围着庄图南坐下,“一中怎么样?”

    庄图南站在中间没凳子也没在意,兴奋地边比划边说,“学校有正规的四百米体育场、篮球场,还有实验室、音乐教室,条件比附中好了太多。

    里面的同学一半是市里的,一半是从各县乡来得,他们的方言跟苏州话完全不一样,好几位同学自我介绍我都没听懂。不像是附中,多数都是厂里的,大家都认识。”

    早上是庄超英送的庄图南,他跟着补充,“在校门口看,有穿军装的干部子弟,也有穿着补丁衣服的乡下同学,家庭北京差别挺大的。”

    这话几个大人都听明白了,也没什么反应,早就预料到的事,毕竟是省重点。

    林武峰接着问,“课程和小学有什么不同吗?”

    庄图南想了想,“多了英语课,一周两节,今天还没上。今天上的是语文、政治、数学和体育。对了,爸爸,语文老师让我们买一本成语词典。”

    庄超英沉吟了一下,“明天我去新华书店给你买。”

    庄图南便继续说,“语文老师还要求我们一周写两篇日记,要求是真情实感描写生活,不能模板化、套话,必须是记录真实的经历和感受。”

    林武峰脸色有些奇怪,庄图南刚说完,便立即说,“图南,上交的日记最好让你爸爸先检查一遍。叔叔知道你是大孩子,看你日记不太好,但这不是不尊重你,就是我们……、我、你爸爸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写过日记,怎么说呢……”

    宋莹听到林武峰的改口,写日记的队伍剔除了她,悄悄眯眼看了一眼林武峰。

    林武峰皱眉苦思后,艰难解释,“这么说,叔叔不在乎栋哲的功课,也不在乎他的成绩,但要是他写日记还要上交给老师批改,我一定会认真检查一遍。”

    庄超英和黄玲同时点头,都是过来人,他们都懂。

    庄图南眨眨眼,看了一圈然后嗯了一声,“学校还有图书室,不过初中生借不了书,高中生才可以。但我们可以在图书室里看,我放学后没立刻回来,就是特意去转了一圈,里面有不少图书,还有老师推荐的杂志《收获》《十月》。”

    林栋哲等半天都插不上话,这时候急得举手,等都看着他,他一下忘了要问什么,想到庄图南说的最后一句话,忙说,“《收获十月》是什么杂志,好看吗?我和筱婷能看吗?”

    庄图南犹豫了一下,“也能看?这是两本杂志,一本叫《收获》,一本叫《十月》,不是《收获十月》,我们语文老师说我们也许还看不懂,但里面有很多句子很好,建议我们摘抄下来,写作文可以用。

    但你和筱婷不是学校的学生,进不去的,你看不到。”

    林栋哲也不想看,还要摘抄呢,他刚刚就是随口一问而已,不过,“图书室看书要钱吗?”

    “不要,免费的。”

    林栋哲这下真心实意地赞美道,“一中真好。”

    宋莹哼笑一声,庄超英倒是说,“一中这么好,栋哲有想过也考一中吗?”

    林栋哲想也不想就摇头,他又不是没看到图南哥备考的时候多辛苦,他才不要呢。

    宋莹没好气地轻拍了下林栋哲的后脑勺,“出息!”

    小院里三个孩子都上学了,几个大人也按部就班的上班,本以为这样规律的日子会持续到放寒假,没想到庄家又闹幺蛾子了。

    庄母不慎扭了脚,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但需要卧床休息,不能做家务,庄父在家又基本不做事。

    庄超英回庄家,庄赶美表示照顾不了两位老人,希望两家分担,庄父留在家,庄母暂时住到小院。

    庄超英转头就问庄父,“爸,你不是能动吗?新中国了,现在不兴以前老爷做派了。”

    庄父当即黑了脸,一个茶杯就砸到地上,质问庄超英什么意思。

    庄赶美很想点头,但他不敢。弟媳妇看情况不对,连忙插话,表示庄母晚上要起夜,要人帮忙,她白天工作做家务,实在没有足够精力再起夜了,她需要庄超英或者黄玲住过来,晚上照顾庄父庄母。

    庄超英扯了扯嘴角,“之前说的话,你不在场?怎么还打着黄玲的主意?”

    弟媳妇一噎,她到现在都觉得那套说辞是黄玲不想庄父庄母过去的借口,她也是女人,和庄赶美吵架的时候,不是没拿过离婚吓唬,更别说还有两孩子呢。

    庄父庄母看得明白,就单是庄超英的变化,他们心里就清楚大儿子的婚姻就是大儿子自己说的名存实亡那情况,也就是顾着孩子,到底是自己亲儿子,眼见着事成定局,他们也不想逼的太狠,到现在也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着。

    清楚归清楚,他们也是抱着假如呢,所以这次事情才任由小儿子说,庄母叹口气,“那让筱婷过来,我是奶奶,孙女照顾奶奶这总行吧。我晚上要喝水,要用痰盂,小孩子睡觉轻,又是女孩子,刚好照顾我。”

    庄超英淡淡地说,“筱婷睡觉挺熟的,她半夜连起夜的习惯都没有,有时候黄玲半夜下班回来动静那么大她都不会醒。而且筱婷才多大,她能弄得了你?”

    转头就对庄父说,“爸,你年纪也不是很大啊,白天除了溜达就是坐在家里歇着,半夜也起夜,怎么不能照顾一下?

    妈跟着你一辈子,伺候你一辈子,现在不方便,你连照顾一下都不愿意?那妈跟着你有什么意思,不如离婚重新找个能互相照顾的。”

    庄赶美和妻子瞠目结舌看着庄超英,连庄母都愣住了。

    庄父先是怔愣,然后不可思议,最后暴跳如雷,“庄超英,反了天了,你还敢教训你老子?”

    “我说得不对吗?”庄超英如同打通任督二脉般,对庄母语重心长地说,“妈,你嫁给我爸不就是图有个家,能有个互相照应的老伴儿。这么多年,你几十年如一日地伺候着爸,我记得之前爸生病的时候,你都是日夜不眠地照看着,现在轮到你了,结果爸连搭把手都不愿意,你说你还跟我爸生活做什么?

    别人家不这样吧,就我知道,隔壁王叔平时也不干活,但之前王婶生病,也都是王叔照顾的。

    妈,你是嫁给我爸当媳妇的,不是当老妈子,老妈子还有工资拿,你不要钱还得生孩子。”

    庄母呆呆的看着庄超英,看似人走了,实际每个字她都听清了,她其实也知道这是庄超英故意说的,但她觉得也是有道理啊。

    庄母陷入沉思,她嫁给老庄,难不成就为了任劳任怨伺候他,给老庄生孩子,里里外外操持家里吗?她记得出嫁的时候,她老娘明明说得是以后也有人跟她互相扶持啊。

    庄父鼻孔都气大了,尤其是看到庄母真的在思索,眼中闪过心虚不安,怒吼道,“庄超英,你这个不孝子,不想照顾你妈,就来家里挑事?”

    “我只是心疼妈罢了。”这话是真的,庄父和庄母,要说的话,庄超英确实更心疼他妈,当初读书没钱,是他妈一家一家低声下气求的,他爸就坐在家里愁眉苦脸,指挥他妈。

    庄母突然说,“我觉得老大说得有理。老庄,你生病的时候,都是我伺候你,伺候你这么多年,你身为我丈夫,现在让你搭把手都不成吗?”要是不成,她这个老婆子以后也不想做了。

    庄父看着庄母的眼神,不知为何有种但凡他说不行,以后日子就不好过的感觉。

    庄超英回到小院的时候,庄图南带着庄筱婷、林栋哲在写作业,黄玲在水池边洗衣服,看他这副轻松的样子,有些好奇。

    黄玲是知道庄超英今日去庄家是为了什么事的,擦了擦手,跟着进了屋,“你怎么心情不错的样子?你妈脚好了?”

    庄超英勾起嘴角,“阿玲,得感谢你敲醒了我,还给了我启发。”

    黄玲眨眨眼,这话不是阴阳怪气吧,更好奇了,“不客气,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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