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蔫头耷脑地走出东宫时,慕容煜在身后又补了一句:“明日孤让人送几幅牡丹花样给你,你画画倒是能静心。”

    柳如烟回头瞪他一眼:“我不画牡丹!”

    慕容煜淡声道:“那绣嫁衣。”

    柳如烟:“……牡丹花样挺好的。”

    她回到柳府,发现江慕白和裴玉楼竟然都坐在她家花厅里喝茶,见她回来,两人默契地起身行礼。

    江慕白温声道:“柳小姐,这些天多有得罪。”

    裴玉楼也笑吟吟地拱手:“陪演之事,情非得已,还望柳小姐海涵。”

    柳如烟看着这两张无辜的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旺财,旺财正摇着尾巴往裴玉楼身边凑。柳如烟气道:“旺财!你给我回来!你到底是哪边的人?”旺财回头看她一眼,又看看裴玉楼,最后夹着尾巴缩回柳如烟脚边,却还回头用恋恋不舍的目光望着裴玉楼。

    柳如烟:“……”她算是看透了,这狗就是见谁摇谁,毫无立场。

    裴玉楼临走前提了一句:“那幅兰花图的事,确实是太子殿下安排的,他让我在题诗上诈你一诈,看看你的反应。柳小姐反应,果然精彩。”

    柳如烟:“……”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兰花”两个字了。

    江慕白也没有多留,只在他迈出门槛时,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别的意味:“柳小姐若真想查魏王府的事,日后有机会,我可以告诉你一些……”

    他话未说完,门口传来慕容瑾的大喊:“江兄,你走不走?太子大哥说了,谁再带如烟妹妹去查案就罚烧鸡!”

    江慕白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改日再说。”便走了。

    柳如烟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群骗子相继离去的背影,有一种“我究竟身处哪个戏班子”的错乱感。她低头戳了戳旺财的额头:“你也是骗我的,今晚没烧鸡。”

    旺财“呜”了一声,耷拉下耳朵,却仍然跟着她进了屋。

    翠儿小心翼翼问:“小姐,今晚烧鸡还给不给?”

    柳如烟看着旺财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沉默片刻,咬牙道:“……给半只。”旺财立刻又摇起了尾巴。柳如烟:“你是狗还是戏精啊?!”

    旺财“汪”了一声,仿佛在说:都是。

    当晚,柳如烟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越想越气,越想又越觉得自己有些蠢。她翻了个身,对系统道:“你说,我是不是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系统叮了一声:【宿主,根据系统记录,你对慕容煜的好感度在当前事件后上升了3点,目前为93/100。】

    柳如烟猛地坐起来:“你检测错了吧!我是被他们骗了,怎么好感还涨了?!”

    系统:【因为宿主在被骗的过程中,确认了太子殿下对你的在意程度。许多人一辈子等不到一个愿意为她挖密道的人。】

    柳如烟:“……”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她重新躺下,望着帐顶,小声嘀咕:“挖密道算什么……有本事挖个地道到江南去。”

    系统:【宿主,那是另一种骗局。】

    柳如烟:“……闭嘴。”

    第二天一早,慕容煜果然派人送来了一沓牡丹花样。柳如烟看着那些花样,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套画具,叹了口气,铺开画纸,老老实实地画了起来。她一边画一边问翠儿:“大姐姐呢。”

    翠儿放下一盏茶,笑着说:“大小姐去巡铺子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慕容瑾的声音:“如烟妹妹!太子大哥说今日天气好,要不要去郊外骑……”他话没说完,看到柳如烟正坐在廊下画牡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哦——你在画牡丹啊,那就不打扰你了。”

    柳如烟手里的笔咵地一声折了:“慕容瑾你说完再走!”慕容瑾却已经一溜烟跑了。柳如烟看着他那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再看看手里断成两截的毛笔,忍了忍,终究还是骂了一句:“你们这群人,就没一个靠谱的。”风从窗外吹来,桌上的牡丹画被掀起一角,露出一行小字:牡丹富贵,宜室宜家。她低头看了一眼,到底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午饭后,宫里派了一位尚宫局的嬷嬷来柳府,说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来量体裁衣,做嫁衣。

    柳如烟站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地让嬷嬷拿软尺围着她的腰身胸围量了一圈又一圈。嬷嬷量完,满意地点点头:“柳小姐身段好,穿嫁衣定好看。”

    柳如烟干笑两声:“多谢嬷嬷夸奖。”嬷嬷又看了看她,忽然道:“对了,太子殿下特意吩咐,嫁衣上的鸳鸯要柳小姐亲手绣一对。”

    柳如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太子殿下说的?”

    嬷嬷点头,一脸认真:“殿下说,柳小姐是江南第一才女,绣工自然了得,亲手绣的鸳鸯更显心意。”

    柳如烟心中一万匹骏马奔腾而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连兰花都画不利索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嬷嬷殷切的目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好,我绣。”嬷嬷满意地走了。

    柳如烟关上门,转头看向翠儿,表情像吞了一只活青蛙:“翠儿,你见过我绣花吗?”

    翠儿想了想:“小姐,您说过那是绣娘的活,您只需要穿的美美的就行。”

    柳如烟:“……你说得对。”但她又不能拒绝,毕竟是太子殿下点的名。

    她坐到窗前,从针线匣里翻出一块红缎、一根针、一束丝线,深吸一口气,开始穿针。穿针这一关就花费了她将近一炷香的功夫。她捏着针,对光眯着眼,试了五六次,终于将线头穿了过去。

    翠儿松了口气:“小姐,好兆头!”

    柳如烟也松了口气,信心满满地开始在红缎上比画。她想绣一对鸳鸯,听说最基础的绣法是“平针”。她捏起针,郑重地扎下第一针。绣了半个时辰后,她低头端详自己的成果,陷入沉默。红缎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团东西,说是鸳鸯,不如说是事故现场:线头打结打成一团,针脚疏密不一,看起来像是乌鸦试图游泳被水草缠住。

    翠儿委婉道:“小姐,这看着像……鸭子?”

    柳如烟:“……”她又绣了几针,试图补救,结果越补越乱,最后那块红缎上鼓起一坨明显的线疙瘩,像是绣了一只带瘤子的旱鸭。

    柳如烟痛苦地把缎子扔到一边:“翠儿,你说太子殿下是存心的吧?他明明知道我不会绣花!”

    翠儿认真道:“太子殿下可能真不知道。毕竟外头传的都是小姐‘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号。”

    柳如烟:“……”这就叫做名声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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