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一粒碎石松动,坠落。

    “嗒。”

    轻响,却像砸在所有人脑髓上。石子砸在第一重玄龟盾影上,未弹,反被那层流动的水波吞了进去。

    下一瞬,盾面一角,水光骤然腐黑,像烧红的烙铁捅进了雪堆。

    大长老眼瞳骤缩,死死盯住阵盘——那上面代表首盾的水纹,已然被蚀穿一个滋滋冒烟的窟窿。

    “有东西……在试阵!”他嗓音劈叉。

    沧澜真人捏紧水蓝小印,指骨绷得惨白。

    通道空寂,不见人影。

    唯有一条暗红酸线,如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从黑暗里探出,精准垂落,滴进那窟窿之中。它不是流淌,是在爬行——贴着阵纹的脉络,如解剖刀划开血管,一圈,又一圈,顺着回路往石柱顶端钻。

    “斩了那段纹!”大长老嘶吼破音,老脸瞬间褪尽血色。

    沧澜真人一掌拍向阵盘。

    第一根石柱顶部水纹自断,酸线失去前路,坠在盾面上烧出一缕白汽。

    几个填阵弟子闷哼一声,口鼻里冒出寒雾,腿一软便跪在阵眼里。

    二长老看着那几个弟子,喉咙发干。

    “他在逼咱们自断阵纹。”

    沧澜真人手背青筋顶起,掌心血顺着阵盘纹路往里流。

    “他在数我们的柱。”

    通道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隔着厚厚水晶,隔着七面玄龟盾,那声音仍压进大殿每个人耳中。

    “水阵三十六柱,断一柱,阵力少半成。你还剩三十五次。”

    几个弟子手里的阵旗当场掉在地上。

    沧澜真人抬头,喉间挤出一声笑,笑得干涩。

    “虫祖,你若真有把握,何必在上头说话?”

    通道死寂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空隙,沧澜真人抓住了,声如裂冰:“他也惧这寒泉!稳住阵,他不敢直下!”

    底下不少弟子猛地抬头,手中疲软的阵旗竟重新挺直了几分。

    二长老心里刚冒出一点活气,头顶通道里,那令人头皮炸裂的虫甲摩擦声再度响起,密密麻麻,如潮水倒灌。

    然后,虫祖的声音飘了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不该把自己的坟,挖得这么深。”

    话音未落,第一重玄龟盾外侧,陡然漫起一片暗红潮水。

    不是一条酸线。

    是无数火毒蜈蚣。

    它们从通道壁的每一条缝隙里疯狂涌出,背甲暗红欲滴,断须处翻着狰狞的新肉芽,甲壳外裹着一层流动的酸膜,腥臭混着火煞之气。

    通道太窄,它们无法展开,便首尾相衔,如一条赤色的虫瀑,沿着洞壁倾泻而下,狠狠压向七重水盾!

    第一批蜈蚣并未冲杀弟子,而是直接扑在盾影边缘。千足舞动,口器齐张,暗红金色的酸液如暴雨泼洒。酸液触盾,白雾轰然炸起,遮蔽视线。

    更可怕的是,那些蜈蚣腹下红莲印记逐一亮起,竟硬顶着刺骨寒气,将酸液泵入阵纹的每一条细缝!

    “第一盾漏了!”大长老双掌死死按住阵盘,手臂肌肉疯狂抽搐,像有两把锯子在骨头里拉扯。

    “补!”沧澜真人一字吼出,

    如金石崩裂。

    执事们急红了眼,将外门弟子硬生生摁进阵眼。

    水纹倒卷,从这些弟子脚底疯狂抽取,护体真气如流水般被扯进石柱。

    几个修为浅薄的弟子张嘴欲嘶,喉咙却被寒气瞬间冻住,只能听见牙齿打颤的细碎磕碰。

    第一盾,勉强补上。

    可还没等众人喘气,第二批火毒蜈蚣已顺着第一批同伴的背甲攀爬而下,酸膜外的火煞之气在水盾上烙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

    它们在啃,在蚀,在把这道盾当成必须磨穿的磨盘。

    二长老看着阵盘上那些如瘟疫般蔓延的破洞,喉咙干得冒烟,挤出几个字:“掌门……他在拿虫命,换我们的阵力……”

    沧澜真人眼角狠狠一跳。

    虫命?

    他看得更清楚。上方那些蜈蚣甲壳被寒气冻裂,可裂口瞬间就被酸膜封死。

    第一批被冻僵,第二批便踩着它们的尸身顶上,第三批甚至直接将冻僵的同伴当成踏脚石。

    而那些失去行动力的“虫尸”,竟被迅速拖回通道边缘,交由后方工兵蚁清理,绝不让尸体堵塞这狭窄的“虫瀑”。

    这哪是乱填命?

    这是一场精确到毫厘的消耗战。

    每一次补阵,苍澜派弟子便枯竭一分;每一批退下的蜈蚣,后方都有源源不断的补充。这笔账,算的是心跳,赌的是谁先被抽干最后一滴血。

    而显然,虫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虫,有的是时间。

    苍澜派耗不起。

    沧澜真人把水蓝小印按入阵盘中央。

    “开寒泉气。”

    大长老手腕停住。

    “掌门,寒泉气开三成,后面的东西会靠过来。”

    “开两成。”

    “它已经在靠了。”

    沧澜真人抬手指向殿顶。

    “不开,虫瀑现在就下来。”

    大长老没再劝。

    寒泉幡被催动,泉口灰蓝雾气涌向殿顶。七重玄龟盾表面结出厚冰,火毒蜈蚣的动作被压慢。几条蜈蚣腹下红莲印暗下去,从盾面滑落,被后方同类拖走。

    苍澜派弟子刚松半口气,通道边缘传来更密的刮响。

    工兵蚁出现了。

    它们不碰最厚的盾面,沿着火毒蜈蚣烧出的斑点钻口,喷出暗红金酸,专咬阵纹连接处。噬金蚁跟在后方,吞掉被酸软化的水晶碎屑。

    第一层玄龟盾边缘掉下一块。

    那块水晶砸在大殿地砖上,碎成冰沙。冰砂里还残着暗红酸火,滚到一名弟子脚边,把他的靴底烧穿。那弟子惨叫一声,被旁边执事拖回阵眼。

    二长老手里的封脉符全散了。

    “这守不住。”

    沧澜真人没回头。

    “闭嘴。”

    “掌门,七重盾本来挡修士,不挡虫群。它们太小,太多,阵纹缝全被找出来了。”

    “本座让你闭嘴!”

    沧澜真人挥袖,水蓝小印飞起,压在二长老胸前。

    二长老退了半步,撞到石柱上,背后水纹抽了他一下,他站立不稳摇摇晃晃,膝盖差点弯下去。

    大长老盯着阵盘,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第一盾……破边了。第二盾被酸蚀穿,水纹溃烂。第三盾……火煞烧穿了上千个窟窿,千疮百孔!”

    沧澜真人额角一滴汗刚沁出,便在寒气中凝成一颗冰珠,顺着他散乱的发丝往下滚,冰得他太阳穴直跳,他却浑然不觉。

    “外门不够,内门补!”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令。

    殿内内门弟子齐齐抬头,有人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可对上沧澜真人那双赤红的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执事们手持水刑尺,像赶牲口一样,将一名名内门弟子踹到石柱旁。

    内门弟子真元浑厚,阵纹抽取得更狠,水光自他们丹田处炸亮,再顺着脚底被强行扯进阵盘,那感觉,如同活生生抽走他们的脊梁骨。

    火毒蜈蚣如潮水般漫上第二重盾。第一盾早已成了一层透明的薄壳,那暗红色的虫潮压过残壳,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黏稠感,沿着盾面下滑。第二盾只撑了十几息,表面便被啃噬得坑坑洼洼,如同被无数只饿狼撕咬过的腐肉。

    这时,虫祖的声音再次从上方飘落,带着一种戏谑的慈悲:“沧澜,开后泉,你能多活半刻。”

    这句话像一颗毒钉,狠狠扎进大殿。几名长老瞬间全都看向了那翻滚着灰蓝雾气的泉口,眼中流露出恐惧与挣扎。

    沧澜真人没立刻答。

    他太懂这声音里的钩子了。

    开后泉,寒泉煞气上冲,确实能冻住虫潮,可泉底那沉睡的恐怖存在也会随之解困——那是引火烧身,后院点火。

    若不开,玄龟阵必被啃穿。虫祖把话摆在明处,不是劝降,是逼着殿里每一个人,替他算这笔要命的账。人心一散,阵法自破。

    心散,阵先亡。

    沧澜真人一口寒气喷出,抬手死死扣住阵盘边缘,指甲劈裂,鲜血瞬间被贪婪的水纹吸干。

    他抬起头,对着那无尽的黑暗,咬牙道:“虫祖,你想要幽冥寒泉,本座……愿谈。”

    上方的虫瀑未有丝毫停滞。

    “拿什么谈?”

    “苍澜派水脉全图,地底寒泉三十七条支流走向,外加……门中封存的三十年玄冰髓。”沧澜真人一字一顿,像在割自己的肉。

    二长老猛地抬头,瞳孔地震——他竟不知掌门还私藏了玄冰髓!

    大长老也骇然看向沧澜真人,手一抖,阵盘差点脱手。

    虫祖的回音短促,却如重锤:

    “不够。”

    沧澜真人喉咙里挤出几个带血的字:“再加本派两百名弟子,签下水奴契约,替你看守寒泉外路。”

    “哗——”

    殿中弟子手中的阵旗瞬间乱成一团,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掌门!”有弟子崩溃嘶喊。

    “闭嘴!”沧澜真人暴喝,那枚水蓝小印骤然飞起,悬于殿中,散发出刺骨杀意,逼得所有人低下头颅,连哭泣都不敢出声。

    然而,头顶的虫瀑依旧在碾碎第一盾的残壳,第二盾的边缘也开始崩裂。

    火毒蜈蚣没有因这荒谬的“谈判”停下分毫,后方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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