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蚁更是冷酷地填补着每一个空隙。

    虫祖的声音再次落下,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冰冷嘲弄:

    “沧澜,你拿本就是属于我的战利品,来买你的命?”

    大殿内,几名长老的脸皮同时剧烈抽搐,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沧澜真人只觉胸口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闷得几乎窒息。

    这话太狠,太绝。

    山门已破,寒泉被围,弟子被困。在虫祖的账本上,殿里的一切,连同他们的性命,早就被红笔圈定,划入囊中。

    沧澜真人此刻的“开价”,不过是在强盗的账本上,妄想偷划回几笔属于自己的财物。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贼喊捉贼,是败者试图从胜者口袋里,讨要几块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残渣。

    像个跳梁小丑,刚拿出赃物想赎命,就被人当众揪住衣领,戳穿了那点可怜又可悲的算计。

    二长老忽然开口。

    “虫祖,老夫有寒泉内图!”

    沧澜真人猛然转头,水蓝小印压向二长老咽喉。

    二长老袖中一张水遁符炸开,整个人贴着石柱滑出半丈,避开小印。他手里多了一块薄薄玉片,玉片上刻着细密泉纹。

    “老夫可带路!寒泉正口不能下,侧面有旧排水脉,可绕过第一层泉压!”

    沧澜真人额角的冻汗滚落。

    “你敢!”

    二长老把玉片举高,嗓音尖了起来。

    “掌门要拿弟子卖命,老夫凭什么陪葬?虫祖,老夫只要一条活路,水奴契约也可签,但老夫要不缺胳膊少腿活着签!”

    殿顶通道里,虫潮声停了半息。

    沧澜真人心里那点盘算沉到了底。

    二长老真有内图,虫祖未必信。可只要虫祖开口要看,殿里这阵就散。长老之间有样学样叛变求荣,弟子还填什么阵眼?

    他一掌拍碎阵盘边缘,水蓝小印脱手飞出。

    “叛门者死!”

    小印穿过两根石柱,直取二长老胸口。

    二长老把玉片往上一抛。

    “图在此!”

    上方一道暗红酸线落下,缠住玉片,往通道里一卷。

    水蓝小印打空,砸在石柱上,石柱水纹乱跳,阵盘上第三盾当场暗掉一角。

    沧澜真人喉咙里堵出一声低吼。

    “蠢货!”

    二长老没能笑出来。

    他脚下地砖裂开,几只金甲飞镰贴地掠过,翅刃划开他水遁符残光。二长老刚催真气,火毒蜈蚣从第二盾破口坠下,红色虫身砸在他肩头。

    护体真气被酸膜贴上,当场融开。

    二长老整个人扑倒在阵盘旁,衣袍被火煞烧出大片窟窿。他伸手去够水遁符,几只工兵蚁从裂缝里钻出,咬住符纸拖走。

    上方传来虫祖的声音。

    “假图。”

    二长老趴在地上,嘴巴张开,半天没吐出字。

    虫祖又道。

    “真图不会刻排水脉。苍澜派这种穷法,排水脉早拿来藏库了。”

    几个长老的视线全落到二长老身上。

    大长老的喉结动了动。

    这话扎得直白,却准。

    苍澜派确实把旧排水脉改成了暗库,只有掌门和两位长老晓得。二长老那块玉片骗过黑市散修还行,骗上面这怪物,连半刻都没撑住。

    沧澜真人没有高兴。

    因为虫祖连这个苦肉计都能试出来。

    火毒蜈蚣从第二盾破口大量坠下,汇聚成了红色瀑布。

    它们落地后分成三股,一股扑向石柱底部,一股扑向阵眼弟子,一股沿着殿壁向泉边寒泉幡爬去。

    弟子们仓促结阵,水盾刚撑起,暗红酸膜贴上去,护体真气被火煞一口吞掉。惨叫声撞在殿顶,又被寒泉雾压回地面。

    一名内门弟子挥剑斩落两条蜈蚣,第三条钻过剑影,咬在他手腕。剑落地,火毒蜈蚣顺袖口钻入,他整条手臂鼓起数个红包,随后被同门拖到阵后。

    “斩虫!护柱!”

    大长老嘶喊着挥动阵旗。

    金甲飞镰从破口掠下,翅刃切开几面仓促撑起的小水盾,贴着石柱飞过。柱身水纹被切出细槽,工兵蚁立刻扑上去喷酸。

    三十六根石柱,短短几十息,已有七根伤纹。

    沧澜真人站在阵盘前,乱发被寒泉气吹得拍在脸侧。他没有再看二长老,也没有再看弟子。

    他看着殿顶通道。

    虫祖还没下来。

    只下虫军。

    那怪物站在上面,把苍澜派的胆子、阵柱、长老私心,一层层剥开。他连亲自露面都省了,苍澜派已经开始自己咬自己。军心大乱。

    沧澜真人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气短,卡在喉咙里。

    大长老靠过来,半边袍子被酸火烧穿。

    “掌门,退到泉台吧。再守前殿,弟子全折在这里。”

    沧澜真人抬手,水蓝小印飞回掌心。

    “退?”

    大长老喘着寒气。

    “泉台还有内阵,可借幽冥寒泉压虫。”

    沧澜真人看向泉口。

    雾底那两团蓝光又近了一丈。

    供灯全灭了。

    泉边寒泉幡一面接一面倒下,有两名弟子被雾气卷住,拼死抓一下石槽,手指便被泉霜封住,整个人滑进雾团里。只听见苟延残喘厚重的吸气声。

    沧澜真人胸口起伏变慢。

    前面是虫军,后面是寒泉。退到泉台,等于把命交给泉下东西。留在前殿,等虫军啃穿最后几根柱。开价无门,求降无物,连二长老卖假图都被当场戳破。

    死局被一块断龙石砸开,再被虫潮一点点撕扯。

    他把水蓝小印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摸到袖中一枚黑蓝色骨牌。

    骨牌贴着皮肤,冷得让半条胳膊都麻了。

    大长老看见他的动作,脸色变得很难看。

    “掌门,那是镇泉牌,祖训说过,不到灭门不可动。”

    沧澜真人看向他。

    “你看看现在,像不像灭门?”

    大长老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沮丧写满脸上。

    沧澜真人握住镇泉牌,指腹在牌面符槽上划开。

    血被骨牌吸入。

    泉口后方,那两团蓝光停了。

    殿中所有寒气在这一刻向泉口收缩,压得火毒蜈蚣腹下红莲印一暗。虫军攻势慢了一拍,苍澜派残阵终于喘过半口气。

    上方通道里,虫祖的回音再次落下。

    “你敢开泉,我先杀你。”

    沧澜真人抬头,散乱头发下的目光已经发红。他把镇泉牌举到胸前,血顺着牌面流进第三道符槽。

    “你终于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泉台边缘。

    大长老伸手去拦。

    “掌门,泉下东西未必听令!”

    沧澜真人一袖甩开他。

    “本座也没打算让它听令。”

    殿顶第三盾在虫潮下崩开,红色虫瀑再度压落。弟子们被逼得向泉台退,阵旗歪倒,石柱一根接一根裂出酸痕。

    沧澜真人猛地转过头,看向大殿后方那口深不见底的幽冥寒泉。

    “既然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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