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锁者,留下右臂与典页。”

    仙袍虚影指尖朝前一点,祭坛上空割裂的金线骤然压低半尺,整片九幽寒池水面被无形威压碾成一块死寂乌黑铜镜,寒气顺着镜面疯狂向外翻涌。

    虫祖废掉大半的右臂无力垂落身侧,暗金色骨纹上挂满细碎冰碴,左手依旧死死扣住第一根松动的锁链,不肯松脱分毫。

    虚影腰间那半块残缺虫族纹路玉牌轻轻晃动,碰撞间发出沉闷轻响。

    池底八枚九幽寒钉同时骤然亮起冷白光芒,方才好不容易松开一寸的锁链瞬间被阵力拉扯回大半,寒钉尾部的虫族古纹与《五行噬虫典》第三页遥遥共振,书页摩擦纹路,刮出刺耳尖利的嗡鸣。

    虫祖怀中典籍不受控制自行翻卷,书页上赤红吞噬纹路被头顶金线死死压制,向内蜷缩黯淡。

    仙袍虚影垂眸俯视下方,拂尘轻搭臂弯,周身衣摆不染半分寒雾,袖口刺绣的八枚寒钉纹路依次逐一点亮,冷光层层叠加。

    “本尊等候你多时。”

    话音落下,池边所有低矮石碑尽数伏低,碑面镌刻的闭翼蝶纹被威压硬生生压进石材内部,再无半分光亮。

    “孽畜,自万木之森破封出逃,又闯入旧炉私盗锁纹。区区下界虫豸,贪念倒是滔天。”

    虫祖微微抬了抬下巴,脖颈表层凝结的灰白霜痕受力裂开,细小暗金血珠顺着裂纹缓缓渗出来,刚露出皮肉便冻成硬粒。

    “你们仙界办事,连话术都搞批发?上一缕神念话没说完就消散无踪,这一缕现身,张口就要卸我一条胳膊。”

    他左手发力攥紧锁链,粗糙寒水在指腹磨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寒意顺着伤口往经脉钻。

    “怎么,仙庭俸禄发不出来,改靠收缴凡俗、异族残躯废品充数?”

    仙袍虚影并未动怒,神情淡漠无波。

    拂尘尾尖轻点虚空,金线之间凭空浮现一方方正仙印,印身并未直接砸落,只悬浮在虫祖头顶三丈高空,印底清晰镌刻“验锁”二字,金光流转不息。

    “你早前吞噬过本尊一缕分神,便该清楚规矩,但凡触碰仙庭锁具之人,尽数录入阵籍,永世受大阵桎梏。”

    虫祖目光扫过头顶验锁仙印,又落回对方腰间残缺玉牌。

    玉牌断口陈旧,边缘残留灼烧痕迹,可内侧纹路干净完整。这块玉牌之上的虫纹,与池底寒钉反向扣合纹路同源,唯独缺失末尾那道献祭弯钩。

    心底利弊飞速权衡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道完整仙尊神念,远胜万木之森那缕残缺分神,能调动寒钉、验锁仙印,甚至借整座锁天旧炉之力出手。正面硬拼,自身本源损耗巨大;转身退走,之前所有付出尽数作废。对方执意索要右臂与噬虫典,说明尚且不愿彻底摧毁大阵,魔蝶这具活体火源对仙庭依旧存在利用价值。

    眼下唯一的生路,只有拖延。

    拖到第一根锁链松动的缝隙彻底扩大,拖到典籍完整拓下寒钉残缺古纹。哪怕只多拓一笔纹路,后续破解剩余七根锁链,也能少承受数倍寒水侵蚀。

    仙袍虚影视线牢牢锁定虫祖怀中典籍,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

    “交出噬虫典,本尊尚可留你半截残躯,镇压于炉底寒池。百年之后,若阵中火源稳定,便将你的虫壳炼入药引,也算给你一条归宿。”

    虫祖舌尖死死抵住牙根,心底冷笑不止。

    这老东西若是去往凡人戏台扮演慈悲仙人,台下小贩都能一眼看穿虚伪。活生生斩断异族身躯,还要炼作药材,却说得如同施舍救济粥饭一般冠冕堂皇,仙庭这套话术培训,倒是打磨得面面俱到。

    “百年期限?”

    虫祖喉间溢出沙哑嗤笑,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仙庭放债周期倒是漫长,不知这百年关押,利息如何清算?”

    仙袍虚影缓缓抬起拂尘,白丝尽数散开,丝梢迸发刺目金芒。每一缕金光拉伸成锋利仙剑,剑尖同时对准虫祖头顶、后背、脚下三处要害。祭坛周边厚重寒雾被万千剑影撕裂,池底密密麻麻堆积的灰白骸骨暴露在视野之中,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虫祖左手死死勾住锁链,右臂早已近乎报废,若是此刻敞开背后吞噬涡,只会主动将漫天仙道金剑吞入自身本源,自寻死路。可一旦松手,寒钉便会抹除典籍拓印的残纹,魔蝶又会被锁链持续抽取本源,重回绝境。

    仙袍虚影垂眸打量他,眼神如同观察落入蛛网的弱小虫子。

    “本尊不即刻诛杀你,只因你尚有利用价值。虫族始祖血脉,恰好填补锁尾缺失的献祭弯钩;这本五行噬虫典,能够镇压火囊躁动。你若是俯首臣服,尚可免去三轮神魂洗炼之苦。”

    “神魂洗炼?”

    虫祖低头望向乌黑池水,水面倒映出他狼狈的身影,右半身爬满灰白冻痕,左肩骷髅印记在极致寒气下灼烧发烫,域外债契衍生的灰黑水纹还在顺着锁链向上蔓延。

    域外脏水污染阵池,仙庭完整神念前来核验锁具,验锁仙印先行压制,万千金剑封锁逃生路线。对方不急着下杀手,一来忌惮寒水被域外债契篡改,二来舍不得魔蝶源源不断的火源,三来怕噬虫典彻底吞噬寒钉虫族古纹,断了仙庭控阵根基。

    虫祖攥紧锁链的左手再度向内施压半寸。

    “你们刻意将虫族古纹刻在寒钉之上,拿我种族本源纹路,充当你们炼制火源灶台的工具。如今大阵出现破绽,反倒跑来同我讲仙庭规矩?”

    他缓缓抬头,唇角暗金色血液顺着下颌滴落,正好落在怀中典籍纸页上,染红一片赤红纹路。

    “仙庭的账本,原来是用人族、异族脸皮当做封皮?”

    仙袍虚影手中拂尘骤然停滞不动。

    祭坛上空悬浮的万千金剑齐齐向前压进三尺,剑尖距离虫祖后背仅剩短短三尺。剑气尚未真正落下,虫祖后背甲壳已被威压撕裂细密伤口,暗金血液缓缓渗出。

    “虫族先祖早已覆灭,遗留文字理当归仙庭封存。尔等虫族余孽,掠夺天地灵机、吞噬万物本源,本就是三界祸患。”

    虫祖左手力道一寸寸收紧,锁链在掌心摩擦,磨出细碎黑色冰屑。胸腔起伏间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声响,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说辞倒是编排得滴水不漏。”

    “掠夺完异族传承与本源,还要立碑标榜替天行道。你这副虚伪面皮,就算丢进九幽寒池浸泡万年,也薄不下半分。”

    仙袍虚影终于垂落拂尘,冰冷一字吐出。

    “斩。”

    万千仙道金剑同一时刻轰然落下。

    池面厚重寒雾被剑影彻底碾平,祭坛石柱顶端的镇煞仙符尽数爆发出刺眼白光。虫祖身后空间被金色剑气封死,脚下石台浮现验锁仙印衍生的副纹,纹路顺着脚踝向上攀爬,意图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

    他自始至终没有松开锁链。

    第一批金剑狠狠刺穿后背甲壳,锋利剑身贯穿躯体,暗金色血液顺着剑槽喷涌而出,泼洒在祭坛石沿,转瞬凝结成冰粒。第二批金剑扎入两侧肩胛,剑身自带的仙道金光在血肉之内疯狂扭转,撕裂经脉。第三批金剑从腰侧皮肉钻入,刻意避开骨骼,直逼脏腑本源。

    虫祖喉间压抑一声沉闷痛哼,左手依旧死死扣紧锁链不肯放松。

    右臂废掉尚且无妨,受损脏腑依靠吞噬之力尚能修复;可若是噬虫典被对方夺走,这座火系源地便会彻底沦为仙庭私产,三日后域外裂隙跨界讨债之时,他连对峙的资格都不会拥有。

    虫祖后背虫族纹路层层舒展,漆黑吞噬涡紧贴脊柱缓缓成型。

    袭来的金剑尽数撞入涡口,剑尖被吞噬之力消融,可残余剑身会在体内炸裂成无数纤细金线。金线切割肺叶、穿透心脉、绞碎腹腔脏器,虫祖胸腹瞬间塌陷半寸,肋下裂口不断流淌暗金血液,血滴接触寒雾即刻凝固成颗粒。

    仙袍虚影望着那道吞噬涡,拂尘再度挥动,语气裹挟怒意。

    “你竟敢吞噬仙庭锁剑?”

    “你们主动送上门,我为何不能尽数吞下?”

    虫祖艰难抬头,额角甲壳崩裂一块,底下显露与生俱来的暗金本源纹路。

    “区区仙庭看门傀儡,也敢在虫族始祖面前狂吠叫嚣!”

    背后吞噬涡扩张至半人高,涡口边缘被无数金剑切割得残破不堪,依旧强行拖拽第四批袭来的金剑入内。剑气肆虐体内,脏腑如同被万千细刃反复翻搅,心脏外层守护虫源的薄膜裂开三道深长口子。

    借着漫天剑雨遮挡仙尊视线,虫祖再度催动胸腔深处的青木生机,化作一缕极细青光,顺着掌心灌入锁链根部。

    此番生机不再供给魔蝶疗伤,而是贴着方才拓印残缺的虫族古纹,硬生生挤进寒钉尾端缺失的弯钩缺口。寒钉承受金剑轰击产生剧烈震动,阵力出现短暂失衡,恰好留出半息无人管控的空隙。

    怀中《五行噬虫典》第三页轻轻震颤,那残缺的半个“饲”字纹路,被青光补全第二道短横。

    仙袍虚影目光骤然锁定书页,冷声道:“私盗锁纹。”

    他抬手按压头顶验锁仙印,印底“验锁”二字瞬间翻转,化作锋利诛盗符文。

    虫祖方才偷拓半笔纹路,背后吞噬涡已然抵达承受极限。第五批金剑不再直线穿刺,在空中拆解成细密金丝,绕过吞噬涡边缘,顺着四肢关节缝隙钻入肉身。

    腿骨传来清晰碎裂声响。

    虫祖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石面,左手依旧死死勾住锁链不放。锁链被全力拉扯绷得笔直,池底寒钉与石槽摩擦,发出刺耳刮擦声。

    仙袍虚影向前踏出一步,双足并未触碰池水,可整片九幽寒池水位硬生生下沉半尺。刺骨寒水顺着腿上伤口疯狂侵入经脉,与体内残留的金剑碎气相互冲撞撕扯。

    “这点拙劣算计,本尊早已看腻。”

    仙尊垂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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