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带着几分近乎悲悯的漠然。

    “借漫天剑雨遮掩动作,趁验锁仙印转换规则之际偷拓寒钉残纹。虫族传承手段,永远只会这般偷鸡摸狗的路数。”

    虫祖一边咳出满口暗金血沫,一边抬眼直视对方。

    这道完整神念远非万木之森那缕残念可比,不仅精通攻伐,对阵法推演更是烂熟于心。先前那缕分神被他仓促吞噬,能获取的情报寥寥无几,眼前这尊仙尊镇守旧炉万年,手握寒钉全部管控权限。继续偷拓纹路,四肢会被直接斩断;就此收手,先前所有牺牲全部白费。

    他吐出口中凝结的血块,声音沙哑却不甘示弱。

    “就算你看得通透,依旧拦不住我拓下半笔残纹。仙庭核查管控,标准未免太过宽松?”

    仙袍虚影淡淡回应:“半笔残缺纹路,换来你脏腑碎裂、右臂半废、本源虫源受剑气重创。这笔交易,你当真觉得是赚?”

    虫祖咧开沾满血迹的牙,嗤笑出声。

    “我做账向来分毫必算,半笔纹路,也归我所有。”

    仙袍虚影指尖轻轻一点,验锁仙印骤然下沉至虫祖头顶一尺处,印底厚重金光死死压制背后吞噬涡。涡口被金光一点点磨平,先前吞入体内的金剑残气开始反向倒卷,顺着经脉向内刮擦,不断损毁本源。

    虫祖身躯被威压压得愈发低矮,膝盖下方石面碎裂成粉末,粉末遇寒水瞬间冻结,死死粘在腿部伤口之中。

    仙袍虚影转头望向祭坛中央被困的巨型魔蝶本体。

    “火囊沾染域外脏污,锁尾缺失虫纹。这座旧炉大阵,已然濒临崩塌。”

    拂尘白丝垂落,浸入漫天寒雾,丝丝金光顺着雾层涌向第一根锁链。

    “那便先剜取你的虫族本源,填补锁尾缺口。”

    虫祖眼皮骤然下压,心底警铃大作。

    剜虫源三字落下,池底八枚寒钉同步亮起强光。原本抽取魔蝶火源的第一根锁链瞬间调转力量,放弃抽取红莲火粉,调转方向缠绕向虫祖胸口。锁链表层“抽”字仙文镀上金边,顺着掌心伤口,直往他体内本命虫源钻去。

    先前他用以封堵虫纹缺口的精血、重煞怨气、青木生机,此刻反倒化作锁链锁定他本源的钩子。

    算计不可谓不精妙。

    仙尊故意放任他偷拓半笔纹路,实则是引诱他主动触碰锁尾缺口。虫祖若是不肯出力,魔蝶会被彻底抽干消亡;若是出手相助,自身本源便会被寒钉标记锁定。对方甚至不必抢夺噬虫典,先夺取他的虫族本源修补锁具,典籍失去宿主,迟早会落入仙庭掌控。

    这才是镇守大阵万年的老谋深算,不声不响,一击直取要害。

    虫祖扣紧锁链的左手骤然松脱半寸。

    锁链立刻顺势往胸口钻,金边仙纹紧贴皮肉灼烧。怀中《五行噬虫典》第三页疯狂翻动,想要吞噬侵入体内的仙纹,却被头顶验锁仙印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仙袍虚影俯身逼近,威压铺天盖地。

    “俯首臣服。”

    虫祖却借着松手腾出的半寸空隙,费力抬起那条近乎报废的右臂。

    肘部以下仅剩裸露暗金骨纹,指尖皮肉尽数灰败坏死,掌心紧紧攥着一小撮早先用来误导反噬符文的重煞砂晶碎屑。

    份量极少,少到仙尊神念压根不屑多看一眼。

    虫祖抬手,将砂晶粉末狠狠拍进胸口撕裂的伤口,任由锁链金边仙纹一同钻入血肉。

    重煞怨气接触虫族本源,瞬间炸开一团乌红煞烟;胸腔深处残存的青木生机被强行逼出,顺着煞烟向上灼烧;此前锁链松动时残留的一丝红莲火痕,恰好被生机引燃。

    木生火,火引煞,煞污仙锁。

    三样都是他先前动用过的粗浅手段,单独任何一种都抵挡不住仙道金剑。可此刻三者同时爆发,恰好卡在锁链仙纹钻入虫源的瞬间,化作锁链主动吞噬的污秽杂质。

    第一根锁链表层金边仙纹骤然卡顿黯淡。

    仙袍虚影垂眸望去,神色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虫祖胸口皮肉外翻,暗金血液、乌红煞烟、青色生机搅作一团,被锁链疯狂抽取。锁链本意掠夺虫族本源,吸入的却是混杂污秽的煞气生机,表层金光迅速浑浊无光。

    虫祖后背插满金剑,依旧抬头直视仙尊虚影,嘴角淌血,语气带着几分快意。

    “尝尝域外矿区积攒的脏账,仙尊。”

    锁链污染顺着链身传导至池底寒钉,第一枚寒钉尾部残缺虫族纹路骤然大放光明。怀中《五行噬虫典》第三页挣脱验锁仙印半分,方才补全的第二道短横纹路,完整拓印在书页角落。

    一路铺垫的伏笔尽数落地。

    自辛字铜牌、重煞砂晶、域外债契怨气积攒的污秽力量,终于在寒钉锁纹之上撕开一道微小破绽。

    仙袍虚影抬掌,掌心浮现一方比验锁仙印更小的纯白符印。白符现世,整片池面寒雾尽数被压回水底,祭坛魔蝶身上仅存的红莲火光,也被压制到几近消失。

    “胆敢以域外脏污染污仙庭锁具。”

    他的声线低沉冰冷,裹挟滔天怒意。

    “你今日必当魂飞魄散,彻底归于虚无。”

    虫祖身躯剧烈摇晃,左手依旧死死扣住锁链不肯松开。背后吞噬涡被仙印压缩至碗口大小,体内残留无数金剑细丝来回切割,肺腑同时承受寒气与灼烧双重剧痛。

    他成功为魔蝶争取到喘息之机。

    代价却沉重到近乎致命。

    第一根锁链放弃抽取魔蝶火源,转而与他胸口混杂的脏煞之力相互纠缠拉扯。祭坛中央巨型魔蝶本体得以片刻休养生息,残破翼骨微微抬起,寒雾之下,双翼红莲纹路重新透出微弱光亮。

    仙袍虚影望见这一幕,彻底放弃“剜源补锁”的计划。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齐出。

    虚空之上高远仙宫残影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灰白无光的平直法则垂落。这道法线现世的瞬间,虫祖体表与生俱来的虫族纹路寸寸向内收缩,万能吞噬之力完全无法捕捉、消融这道法则,吞噬涡边缘一旦触碰法线白光,便会被直接削去一圈。

    此物并非仙剑,亦非镇锁符文。

    是能够直接抹除虫族本源痕迹的毁灭法则。

    虫祖左肩骷髅印记灼烧痛感几乎要烧穿甲壳,胸口本源被锁链牢牢勾住,怀中典籍又遭验锁仙印镇压。前路后路尽数封死,每一次呼吸都在流失本源精血。

    仙袍虚影指尖对准他眉心,语气淡漠无波。

    “本尊放弃夺取噬虫典。”

    掌心白符缓缓铺开,八枚寒钉纹路环绕符印边缘浮动。

    “典籍留在炉底灰烬之中,依旧能够镇压火源躁动。”

    虫祖艰难抬头,额角血流淌至眼眶,遇寒冻结成暗金硬痂。

    心底快速清算利弊,眼下局面已然无力正面抗衡毁灭法则。

    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噬虫典紧紧贴在锁链缺口,彻底吃透第一根寒钉完整残纹,哪怕自身本源被法则抹除大半,也绝不能让仙尊再度锁死魔蝶。

    左手用力向下按压,怀中《五行噬虫典》第三页紧紧贴合锁链表层,背后吞噬涡拼尽最后力量扩张,打算强行偏移毁灭法线的轰击轨迹。

    仙袍虚影指尖轻轻一落,灰白毁灭法线笔直垂向虫祖眉心。

    就在法线即将触碰到他身躯的刹那,结界外侧生门裂缝处,忽然传来一声轻脆啪响。

    一张色泽枯黄的低阶引雷符,慢悠悠从缝隙飘入阵核。符纸边角早已灼烧发黑,符胆绘制歪歪扭扭,灵力微弱稀薄,连池边轻薄寒雾都无法撕裂。

    符纸慢悠悠穿过漫天残留金剑残影,擦过悬浮的验锁仙印,不偏不倚,稳稳贴在了仙袍虚影的额头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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