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那枚土黄色道核只差半寸。

    巨卵深处炸开的咆哮像是一记闷棍,震得整座地底夹层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洛苍幽蹲在烂泥堆里,脖子一缩,顺势把脑袋埋进了裤裆底下。

    “我就说做买卖不能贪小便宜,这哪是给道核,这是把咱们当成开席的引子呢!”

    虫祖的手掌没有收回。

    他的指尖稳稳按在了那枚暗黄色晶体表面。

    没有温润的土系精气涌入经脉,反倒是晶体下方那道庞大的黑鳞甲壳上,陡然亮起了一道繁复至极的暗金阵纹。

    嗡的一声,整座地底的光线全被拽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防御符文,而是一张生生刻在血肉甲壳深处的古老图腾。

    图腾形如一只被无数锁链洞穿的巨龟,四足被铁索贯穿,死死钉在大地深处,正是上古凶物撼地龙龟的镇压法印。

    可就在虫祖触碰符文的一瞬,整座法印的流向彻底倒转。

    原本用来压制巨龟暴虐凶性的阵纹,突然变成了一口无底的深井,一股蛮横无比的拉扯之力顺着虫祖的指尖一路向上蔓延。

    皮肉没有受损,骨骼也没有断裂。

    但虫祖神识海深处的本源神念,却像是一截被铁钩死死挂住的生肉,硬生生被往虚空中拽去。

    洛苍幽从泥坑里探出半个脑袋,借着昏暗的阵光一瞧,眼皮子突突直跳。

    “主上!您的影子被扯成面条了!”

    只见虫祖投在泥地上的影子,此刻正被那道暗金阵纹疯狂拉伸,化作千万条细如发丝的黑线,顺着龟甲纹路直奔虚空深处。

    虚空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隐隐传来无数齿轮碾磨的沉闷巨响,像是一座专门用来嚼碎神魂的虚空绞肉台。

    地底深处,那座数千丈宽的黑鳞甲壳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

    沉睡中的撼地龙龟虫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四肢深处的暗黄石脉被阵纹扯得寸寸崩裂,金色的土髓像瀑布一样顺着岩壁往下淌。

    整座深渊四壁的泥土里,甚至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干枯残影,全都是历代误入此地的凶兽、异类,神魂被绞碎后留下的怨毒烙印。

    强行收手,这只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龙龟就会因为阵法反噬,被当场撕成肉泥。

    不收手,虫祖的神识就会顺着这根管子,被吸成一张薄薄的人皮纸。

    “后生,何必抗拒。”

    一道缥缈而苍老的声音,穿透了重重虚空,顺着暗金符文幽幽响起。

    那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不急不缓,像是在指点迷津,又像是在宣读法旨。

    “此乃化仙逆灵大阵。你本源雄厚,兼修四象,只需将神识本源尽数注入阵心,助本座补全这五行归一的最后一笔,这头孽畜身上的封印自会解开,届时土系道核自然归你所有。”

    洛苍幽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听得真切,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听听,这官腔打得比苍澜派上任掌门还要溜。张嘴就是助他补全,闭嘴就是道核归你,合着咱们把命搭进去,最后就换一句口头嘉奖?这套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老夫在黑市倒腾下品灵石的时候就玩烂了!”

    阵纹吸力骤然暴涨。

    虫祖的神识被生生扯出了体外三寸,化作一团暗金色的光雾,光雾边缘在虚空绞肉台的拉扯下开始崩解。

    神魂被撕裂的剧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虫祖的嘴角却泛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他抬起那只未受限制的左手,食指如刀,凌空对着自己被扯出的那一缕神识狠狠一划。

    噗的一声轻响。

    那缕被暗金阵纹咬住的神识本源,当场被他亲手斩断。

    暗金光雾落入阵心,瞬间被虚空中的巨轮碾成了漫天光屑。

    “献祭者只配拿走我的废料。”

    虫祖的声音沙哑冰冷,斩断神识的刹那,他眉心处裂开一道血口,暗金色的始祖精血顺着鼻梁滴落。

    但在他斩断神识的同时,右手掌心处的吞噬黑洞不再向外抵抗,而是反向猛地张开。

    原本被动挨吸的局面瞬间逆转。

    幽黑的旋涡化作一张带刺的巨口,不退反进,顺着那道暗金阵纹的脉络,狠狠咬住了大阵回流的能量管道。

    神识海中,《五行噬虫典》前四页同时暴亮。

    水火木金四色光晕顺着经脉灌入掌心,在黑洞周围筑起了一座四色磨盘,硬生生将那股从虚空降下的吸扯之力卡在半空中。

    趴在袖口里的幽冥水蛭眼珠子一转,趁机探出脑袋,顺着被咬开的阵纹裂口吐出一大股灰白色的黏液,黏液滑腻无比,像胶水一样糊在暗金符文的运转节点上,让那高速旋转的绞肉大阵发出嘎吱嘎吱的卡壳声。

    水蛭甩了甩尾巴,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回头冲着洛苍幽吐了个水泡,像是在表功。

    洛苍幽揉了揉发酸的老腰,哼唧了一声。

    “行了行了,知道你立功了,回头给你记半颗寒泉丹的账,少在这儿耀武扬威。”

    随着吞噬黑洞的反向咬合,大阵深处的隐秘脉络终于无所遁形。

    三道粗壮如龙的暗黄色光线,在虚空中缓缓显化出来。

    第一道光线死死缠绕在下方沉睡的撼地龙龟虫心脉上,源源不断抽取着这头远古凶虫的土系精气。

    第二道光线直插天幕虚空,散发着冰冷而纯正的仙界法则,显然是那道仙尊残念的落脚点。

    而第三道光线,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穿透了十万大山的仙凡壁垒,一路蜿蜒向下,扎进了大山最底层的未知荒域。

    反向献祭阵彻底停滞了运转。

    暗金色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地底的死寂中苟延残喘。

    虫祖收回右手,五指微微有些僵硬,神识受创让他眼底的血色浓郁得吓人。

    “三重供能,地脉为炭,仙法为炉,龙龟为药。”

    虫祖盯着那三道悬浮的光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天极宗在门外守了上千年,连自己看守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没弄明白,不过是一群给人看炉火的童子。”

    洛苍幽凑上前,眯着眼睛打量着那第三条扎入地底最深处的光线,脸色变了变。

    “主上,这第三条线通着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这遗迹里头。十万大山底下还有更深的坑?那天极宗的玄岳老儿要是知道自家祖坟底下还连着别人的灶膛,非得气得当场卸甲归田。”

    正说着,下方庞大的龙龟甲壳突然微微一颤。

    甲壳表面的第二道古老符文,在没有任何外力催动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在那道符文的正中央,虚空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一只由纯粹仙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睛,在阵心深处缓缓睁开,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虫祖与洛苍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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