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趴伏。护符炸开,白烟贴地滚;火兽夹着尾巴钻进石缝,嘶吼硬生生咽回肚里。

    虫祖未曾回头。

    目光死死锁在厉霆双脚上——那老鬼每将幡旗放大一分,脚下血线便往主峰里深扎一寸。

    主峰裂缝下的铜鸣虽被血柱盖过,却未断绝。

    叮。

    叮。

    叮。

    三声连响,穿透喧嚣。

    虫祖眯起眼。

    黑骨修罗幡与辛字矿铜牌,确有勾连。

    厉霆借幡压人,更借幡遮锚。若此刻硬吞厉鬼,虽涨本源,那附着的“外账灰雾”也会一并吸入。

    这肉带钩。

    香得过分,鱼线也粗得离谱。

    “怎么,不吃了?”

    厉霆隔着鬼潮,察觉虫祖收敛吞噬,出言讥讽。

    虫祖语气平淡,像在嫌弃隔夜饭菜:

    “太脏,挑一下。”

    厉霆不再废话,握幡手臂猛地向前一推!

    万鬼齐压,如天倾般轰然砸下!

    鬼潮自天顶坠落,先吞暗金气血外层,再顺气血缠向虫祖双臂。每只厉鬼口中皆衔一枚血符,符炸瞬间,化作骨刺直扎气血深处。

    暗金气血被硬生生压回三丈!

    虫祖脚下石阶崩裂,长刀震颤。合拢的双掌被鬼气强行推开半寸,左肩伤口处,灰败气息趁机外泄。

    厉霆步步紧逼,点破杀机:

    “你能吞灵,能吞火,能吞阵。”

    他踏前一步,主峰随之下沉。

    “本座给你万鬼怨骨。你吞一口,幡里血符便钉你本源一寸;你不吞,鬼潮碾下去,先碎你的虫军!”

    虫祖看着铺天盖地的鬼潮,拇指顶住左掌伤口。

    厉霆这手极毒。

    不急于杀虫祖,只逼他在“本源受钉”与“虫军损耗”间抉择。护了虫军,便得吞鬼;不护,三才阵基一断,往后更亏。

    这老鬼能活到现在,果然不靠嗓门。

    虫祖左手猛地往胸前一压!

    青色木纹自腕骨钻出,勉强封住灰败斑点。暗金气血缩回一丈,又悍然外顶!

    气血与鬼潮对撞,下方断峰首当其冲。

    山腰先裂,紧接着整座峰脊向内塌陷。血池残槽粉碎,刚爬出的残魂被两股力量夹成灰粉。

    荒原之上,一道弧形深沟被硬生生压出。

    金甲飞镰三环被气浪推得急退,翅刃刮过碎石,声响密集。

    火毒蜈蚣蜷身护住触须,工兵蚁将伤员拖入地骨阵,甲壳叠成斜坡,死抵余压。

    虫祖脚下石阶再裂一层。

    他合拢双手,暗金气血中分出无数细小金线,专挑鬼潮里的血符撕咬。

    血符碎,厉鬼失了骨刺,刚扑到气血上,便被吞噬涡绞进去。

    吞一只,吐一口黑灰。

    再吞一只,左肩骷髅印记便烫如烙铁。

    虫祖额角渗汗,滑至下颌,又被热风烘干。

    “你在剔本座的符?”

    厉霆见那黑灰被不断吐出,血丹骤缩,厉声喝问。

    虫祖手上不停,随口回敬:

    “你家饭菜毛多,吃之前不拔一拔?”

    厉霆面皮狠狠一抽!

    他将黑骨修罗幡往胸前一收,幡面上万千头骨齐齐咬住幡布。散乱鬼潮被强行压缩,化作一道黑红洪流,直冲虫祖天灵!

    虫祖双手一分,暗金气血瞬间化作半圆屏障。

    洪流撞下!

    屏障下陷三尺。

    插在石阶中的长刀发出剧烈嗡鸣,刀背红莲火线几欲迸溅,又被他死死压住。

    红莲绝不能妄动,至少现在不能。厉霆等的就是他动火,好借第三页白灰线加深之际,用幡中怨骨往里钉!

    思路一转,虫祖调转枪口。

    右手抓刀柄,左掌按胸前。

    三色吞噬涡转速骤降,不再正面硬撼鬼潮,转而向下一卷,专挑那些被厉霆抽来“垫幡”的内门残魂下手。

    这些残魂刚被主峰血线抽干精血,怨气杂乱,并不完全指向虫祖。

    气血一卷,残魂裹挟,黑煞血符被层层剥离,露出其下混杂的恨意。

    幡面鬼影一阵大乱。

    厉霆手中幡杆猛地往下一沉!

    虫祖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厉老祖,门人喂丹,长老熬汤,矿奴养幡……你这镇宗法宝,忠心程度,似乎一般啊。”

    厉霆血丹重重一鼓,怒极反笑:

    “残魂也想反噬本座?!”

    厉霆猛地咬破舌尖!

    “噗”一声,精血喷在幡杆第一节白骨上。

    刹那间,黑骨修罗幡上所有头骨齐刷刷转向那片乱鬼,牙关开合,竟将失控残魂嚼得粉碎!碎魂化为更浓的黑气,被幡面贪婪吞回。

    虫祖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半息破绽?

    暗金气血轰然前推五丈!

    压力稍解,虫军趁势退至更稳固的方位。

    金甲飞镰重列三环,火毒蜈蚣外扩赤毒圈,工兵蚁则将九道地骨阵死死扣在山门缺口,护住蚁后沉睡的方向。

    这是开战以来,虫祖拿下的第一笔实利。

    虫军彻底撤出万鬼首轮碾压区。

    厉霆看在眼里,却不追击,反而将百丈幡旗猛地一兜,将主峰、虫祖与他自身尽数笼罩,隔绝外界虫群来援。

    “护住了虫群,护得住你自己么?”

    虫祖横刀,刀尖遥指幡面下方,冷声点破:

    “我还以为你会追。看来主峰底下那枚铜牌,比你这满门的性命都贵。”

    厉霆舌尖伤口仍在淌血。

    他死死盯着虫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果然看上它了。”

    虫祖不言。

    多说一句,便是多露一分底牌。

    这沉默,落在厉霆眼中,却成了默认。

    厉霆胸口血丹鼓动,频率诡异地慢了半拍。

    “拿了账册,又盯着铜牌……虫妖,你背后到底是谁?”

    虫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厉霆不知他背后空无一人。

    这老鬼真正惧怕的,是另一个能要他命的“收账者”,怕这账册与铜牌,落到那人手里。

    这信息,能用。

    “你猜。”虫祖淡漠开口。

    厉霆眼角血纹瞬间爬上太阳穴,怒极反笑:

    “装神弄鬼!”

    “你也玩鬼,同行别嫌同行。”

    虫祖这轻飘飘一句,如同尖针刺破脓包,瞬间引爆了厉霆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那眼底杀机,沉到了骨子里。

    不再试探,不再废话!

    百丈黑骨修罗幡疯狂翻卷,幡面中央“刺啦”裂开一道竖口,密密麻麻的鬼手从中挤出。厉霆将舌尖残血尽数喷上,胸口黑红血丹随之吐出一缕丹煞!

    精血与丹煞入幡,万千厉鬼齐齐向那竖口塌缩!

    鬼哭声被压缩成一种粗重、令人牙酸的吞咽巨响。

    一只巨大的羊角轮廓,硬生生从幡中顶出!

    先是弯曲如刃的双角,再是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接着,是由万鬼面孔拼凑而成的下颌。尚未完全成型,黑煞宗下方又有两座残峰不堪重负,山体中部碎裂,整座山峰向下陷落!

    虫祖胸前典页烫到发麻,体内灰雾躁动不休。

    左肩骷髅印记中,那股外账灰雾更被羊角鬼王的气息牵引,贴着皮肉拼命往外钻。

    厉霆立于幡下,宗主袍被鬼风吹得紧贴骨架。他抬手指向虫祖,语气决绝如铁:

    “本座不问了。”

    “吃了你,账、本源、虫军……统统归本座!”

    羊角鬼王张开巨口,万千厉鬼在其喉间翻滚咆哮,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虫祖当头吞噬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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