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寒气钻过膻中穴,直奔丹田。

    冰棺合得更紧,玄冰压住虫祖侧脸,右臂被冻在棺壁里。

    幽冥水蛭还在被吸尾,软脉贴着他掌根,吐出的泡字小得快看不见。

    “救我。”

    虫祖没理它。

    那缕灰蓝寒气沿着经脉内壁缓缓滑行,刻意避开暗金虫纹,一点点啃噬暗紫毒膜的边缘。速度不算迅猛,手段却刁钻至极。

    它不猛撞,不硬冲,绝不正面死拼。

    专挑寒丝冻开的缝隙钻行。每往前游走一寸,经脉内的血肉便失去生机。灵力一经流过,当即凝滞成一潭死水,就连虫源的运转,都迟滞了半拍。

    虫祖在心底飞快权衡利弊。

    强行镇压,红莲火种必定外泄,外面的蟾王立刻就会回头探查脉息。

    放任不管,寒气终将在丹田凿出一道寒渠,往后调动本源,如同体内永远扎着一根倒刺。

    直接吞噬,吞噬旋涡一旦运转,震动便会透过冰棺泄露出去。

    三条去路,没有一条不需要付出惨重代价,账房先生见了,都得忍不住骂一声黑心黑店。

    他将心口那层阴死气薄膜往下压了半寸。

    灰蓝寒气当即骤然停住。

    并非心生畏惧。

    而是起了贪馋之意。

    它贴着薄膜边缘来回游弋一圈,吞尽四散的阴死气残渣,自身色泽暗沉几分,又多长出一根细微寒枝。

    虫祖手掌早已被寒冰封死,唇齿之间吐不出半分热气,只得催动虫源,微微震颤水蛭的软脉。

    “你尾端那层阵髓,还能吐几口?”

    水蛭软脉抽了一下,泡字被蟾舌吸食带起的水纹搅碎,好半天才重新挤成字。

    “三口。”

    虫祖指尖在它软脉嫩肉上压了一下。

    水蛭立刻改字。

    “五口。”

    虫祖没松手。

    水蛭尾端又被抽走一圈本源,灰蓝肉壁薄成半透明,里面残破水钉痕一根根露出来。它疼得头部横纹都在冰里扭,却不敢大动,只能把泡字顶到虫祖掌心。

    “七口,不能再多。”

    “你刚才也说不能再多。”

    虫祖回震。

    “做买卖,讲点诚意。你拿三口报七口,连黑市小贩都嫌你丢小家子气。”

    水蛭软脉贴着他掌根,泡字断了几次。

    “我吐尽,尾断。”

    “尾断你还能活。丹田废了,我就只能先把你头拧下来,垫在我掌下堵渠。”

    水蛭停住。

    它并不信虫祖会替它省命,可它信虫祖会算账。虫祖一旦失控,它连被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了。

    外头冰蟾王的七股舌丝仍旧扎在水蛭尾端,吞食的节奏较之先前愈发沉稳。舌根每向内收拢一回,冰棺外层便多出一圈向下压制的白纹。玄冰顺着虫祖的肩骨向内狠狠勒紧,肋下的霜线再度蔓延,爬至心口边沿。

    冰棺的压力骤然翻倍。

    此前被吞噬出来的半尺塌陷,大半已经被新冰填补。龟甲纹路沉沉压在头顶,水蓝色冰纹阵线一层层向内收拢,就连水蛭吐出气泡都变得分外艰难。

    水蛭传来一缕微弱得几近断绝的神念。

    这道神念不成完整字句,软软贴在虫祖的掌根之上,满是寻求巢穴庇护的本能,往日里的奸猾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这唯一的念头。

    虫祖指腹微微一顿。

    这妖兽素来贪生怕死、生性油滑,方才还暗中耍过小手段。可当真被逼到生死关头,流露出来的本能反倒这般纯粹。

    可纯粹,改变不了眼下的局面。

    如今他自顾尚且艰难,根本救不下旁人,至多只能抉择,谁能少受几分苦楚。

    “听着。”

    虫祖把虫源压得愈发细微,借着水蛭尾端的痛脉传递声音。

    “你吐出阵髓,切莫向外铺展,尽数往我掌骨缝隙当中送。每一回只送半口,余下半口继续供给蟾舌。叫它以为你依旧在俯首求饶,万万不能引得它回头。”

    水蛭挤出来一串气泡文字。

    “你偷我的髓。”

    “就算你不吐,照样要被外面那只吞掉。”

    虫祖紧贴冰壁,胸口红莲火种被灰蓝薄膜死死捂住,声响透不出冰层,可传递出去的阵阵震颤,却带着刺骨锋芒。

    “我取你的阵髓,尚能给你留一条性命。落到它手里,连你旧巢残存的气息都会被舔得一干二净。选。”

    水蛭软脉猛地向内收缩,好似咽下一口难以下咽的冰渣。

    “算抵债。”

    虫祖心口一紧,红莲火种险些漏出一丝微光。

    这水蛭被啃成这样,还惦记账,简直把贪生和抠门刻进了虫卵里。

    “半口阵髓,抵半分账。”

    水蛭立刻冒泡。

    “一口抵一分。”

    “你尾端是金子做的?”

    “一口,一分。”

    “半分。再磨叽,你那尾巴连称重都省了。”

    水蛭软脉僵了一下,尾端又被蟾舌抽去一层活髓。它终于吐出第一口阵髓。

    阵髓没有往外散,顺着软脉贴到虫祖掌根,再被虫祖用暗金虫纹分成两股。

    半股被他丢向尾端裂口外侧。

    冰蟾王舌丝尝到寒泉根味,吞食节奏稳住,喉囊低低起伏,没有回头听脉。

    另半股被虫祖压进右掌骨裂纹。

    掌骨里那缕灰蓝寒气立刻偏头,舍弃丹田方向,转向阵髓。

    它要吃活水。

    虫祖等的就是这一口。

    他刮下心口阴死气薄膜的小小一片,和阵髓一同压进掌骨缝隙。灰蓝寒气当即一头扎入,先吞噬阵髓,再啃噬阴死气。两股力量在骨缝之中相互纠缠,寒意顺着掌骨向上窜,途经腕骨、肘弯,一路蔓延至肩头,扯出一道暗色寒线。

    虫祖右臂皮肉之下,一道道细长冻纹陡然鼓起。

    冻纹一旦成型,经脉流转的虫源被硬生生截断,整条右臂彻底失了力气,就连掌心的吞噬旋涡,运转都迟滞一拍。

    水蛭当即吐出气泡文字。

    “你废了。”

    虫祖伸出左手,死死按牢掌根。

    “闭嘴,看得失。”

    第二口阵髓递送过来。

    虫祖分出半口阵髓馈给蟾舌,剩下半口继续压入掌骨。灰蓝寒气进食的速度愈发迅猛,色泽由灰蓝转为暗深灰蓝,阴死气薄膜被它啃出一处细小缺口,缺口边缘凝起细密冰渣。

    它不再朝着丹田深处钻行。

    转而盯上掌骨的裂隙,顺着裂痕盘绕收拢,凝成一枚针尖般细小的冰纹。

    冰纹看着微乎其微,分量却格外沉厚。

    扎根掌骨之内,周遭血肉尽数失去温度,暗紫毒膜被逼向后退,就连贴拢过来的暗金虫纹,都被刮去薄薄一层。

    虫祖心中飞速盘算。

    阴死气可以遮蔽火种,冰河寒丝能够冻结生机,阵髓则充当引路媒介。

    三者糅合一处,既能吞噬生机,又可消融热息,还能避开暗金虫纹。眼下尚只是雏形,倘若放任它游走经脉,最先遭殃的便是自己。可若是将它钉死在骨缝当中,令它动弹不得,反倒可以化作一枚专吞寒气的钉子。

    能置自己于死地的力量,那就先借来对付旁人。

    他将第三口阵髓压进掌骨缝隙,左手扣紧右腕,暗金虫纹自腕骨两边合围,缓缓向内挤压收拢。

    那枚冰纹被逼迫着向骨缝深处沉陷。

    剧痛袭来。

    这痛并非皮肉之苦,而是掌骨内部如同被硬生生凿开沟槽,强行将这枚活的寒钉嵌进去。虫祖下颌结出的霜壳寸寸崩裂,细碎冰屑又被周遭玄冰挤压回唇角。胸骨之下,红莲火种猛地冲撞了一下,又被他死死强行按捺下去。

    不愧是上古虫祖,贪天功为己有,走的便是不寻常路子,和世间妖兽修士的修炼之法天差地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甘愿熬受钻骨剧痛,使之在体内与自身诸般力量慢慢磨合交融,借此机缘悄无声息汲取对方的寒冰本源。将这份极寒之力纳为己用。

    水蛭软脉随之向内收缩。

    它紧贴虫祖掌根,能够嗅到那枚冰纹的气息,吐出来的气泡文字透着几分慌乱。

    “旧死水。”

    虫祖手上动作丝毫未歇。

    “讲明白。”

    水蛭送出第四口阵髓,这一口稀薄得近乎虚无。

    “旧巢深处,藏着旧死水。没有生机,没有温热,亦无魂识。靠近者鳞甲崩裂,远受波及则泉脉沉寂。”

    虫祖分出半口阵髓馈送蟾舌,余下半口尽数灌入掌骨当中的冰纹。

    “你亲眼见过?”

    水蛭的气泡文字短暂一顿。

    “尚在卵壳之中时,曾经尝过。”

    虫祖指尖按在它的软脉之上。

    “就是右股空路那一块沉冰?”

    水蛭没有给出回应。

    虫祖扣下本该喂给蟾舌的半口阵髓,仅仅向外送出三分之一。蟾王的舌丝所得不足,七股舌丝当即骤然加力,水蛭尾端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崭新裂口。

    水蛭慌乱地撞出一串气泡文字。

    “快给!快给!”

    虫祖这才将余下阵髓推送出去,蟾舌的吞噬攻势方才趋于平稳。

    “别试探我的耐心。你这条尾巴,经不起这般几番折腾。”

    水蛭软脉向内蜷缩几分,透出一段断断续续的纹影记忆。

    右股空路的深处,那一块沉冰之内,的确残存旧卵壳的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