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二柱从魔都回来那天,肩上挎着的帆布包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撑裂了。村里人瞅着那包,眼神跟盯猎物似的——谁都知道,这小子在上海送外卖,听说一个月能挣近万元,抵得上村里壮汉干大半年的收成。

    这钱露白,是在村头的麻将室。那晚二柱手气顺得离谱,连胡三把,最后一把推倒牌时,屋里的烟雾绕成一团,灯泡被烟熏得蒙了一层灰黄的光晕。二柱把最后一张牌“啪”地拍在桌上,红中开杠后,摸了张发财,正好胡牌。他猛地一拍大腿,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胡了!清一色带杠开!给钱给钱!”

    桌上的零钱早堆成了小山,十块二十块的毛票、硬币混着几张百元大钞,被他扒拉到面前时,叮当作响。

    邻桌的老李头啐了口烟袋锅:“你小子今天邪门了,三把清一色,财神爷附体了?”

    旁边的大麻子也笑骂:“手气这么顺,不发烟说不过去吧?”

    二柱正乐呵,顺手从裤兜摸出包烟,撕开烟盒里的锡纸皮时“哗啦”一响。“中华?”老李头眯起眼,烟杆都停在了嘴边。

    二柱给每人手里塞了一支,连邻桌看热闹的都没落下,笑着说:“抽抽抽,赢了钱,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邻桌麻将刚打完一局,村长媳妇翠花捏着牌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二柱面前的钱堆:“二柱啊,听说你在上海挣大钱了?月月收入八千?”

    她嗓门尖溜溜的,一屋子人瞬间静了下来,连嗑瓜子的男女老少都停了手。

    二柱刚点着烟,猛吸一口:“哪有那么多,就混口饭吃。别捕风捉影瞎咧咧。”

    “混口饭吃能抽中华?”翠花撇撇嘴,忽然从围裙兜里掏出张折叠的黄纸,“你别跟婶子装。前年你爸去村委会,跟你叔借了五千块,说是给你凑去上海的生活费,这欠条还在我这儿呢——”

    她“啪”一声,把欠条拍在桌上。

    本就闹哄哄的麻将室,一下子鸦雀无声。一屋子人的目光“唰”地全聚了过来,有看热闹的,有交头接耳的,全都盯在二柱身上。

    二柱脑子“嗡”的一声,先懵了,紧跟着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这翠花婶,竟能从围裙兜里漫不经心地摸出一张欠条来,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偏是我刚赢了钱,这张五千元的欠条便适时现了身,早不拿晚不拿,时机掐得这般“精妙”。

    更令人费解的是,如此一笔数目,竟被她随意塞在围裙兜里,与擦手纸混杂一处,随随便便的,仿佛那不是关乎银钱的字据,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废纸——这般行事,未免也太毛躁随性,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实在令人费解?

    他越想越不对劲,心里直打鼓:

    这婆娘,该不是看我今晚赢了点钱,故意编瞎话,拿张假条子来讹我吧?

    可再一转念,人家是村支书媳妇,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犯不着讹他这个后生啊。

    二柱一把抓过那张黄纸欠条,直接站到椅子上。凑到那盏亮闪闪的灯泡底下,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往死里瞅。

    白纸黑字,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确确实实是张借款字据。借款人的名字,是他爹的亲笔,连上面按的红手印,都真真切切。

    这一看不要紧,二柱身子一下子像触电似的僵住了。

    下一秒,眼圈也跟着“唰”地红透了,眼泪情不自禁“啪嗒啪嗒”直往下掉,大颗大颗砸在桌面上,惊得旁边人都不敢喘气。

    他当场就入了戏,也不管一屋子人盯着,自顾自喃喃自语,声音都发颤:

    “爹啊……我的亲爹啊……

    你咋这么傻啊……

    我出门打工,已经带上了我之前打工积攒的二千块钱。你居然还偷偷借钱给我当生活费,当时给我5千块钱时,我还以为是他和我妈压箱底的养老钱……

    你咋半个字都不跟我说啊……

    你这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啊……”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那模样要多真情实感,就有多真情实感。完全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感动!

    一屋子人当场看呆了,全都看入了戏,一个个跟着鼻子发酸:

    “哎哟……这父子情深啊……”

    “他爹是真疼儿子啊……”

    “二柱这孩子也懂事,知道心疼爹……”

    “真是好人啊……”

    “换成别家小子,早乐不可支了。”

    “是呀。出远门多带点钱心里踏实。你看二柱还心疼起他爹了……”

    “哎呀!真是父子连心啊!”

    “就是嘛,爱子莫过父。好感动!”

    就连刚才一脸精明的翠花,都悄悄抹了下眼角,心里暗叹:这孩子,重情。

    就在所有人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时候——

    二柱突然“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却已经笑得一脸灿烂,变脸比翻书还快。

    全村人哑然:“???”

    只见他“唰”跳下椅子。弯腰一把拽过脚边的帆布包,拉链“刺啦”一声直接扯开,

    抽出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红票子“咚”地往桌上一放,震得麻将桌上的麻将都跳的乱飞。

    他随手,“嘣嘣嘣”在将一沓钱在桌面上敲得方方正正,

    然后抬起手指,“呸”地往大拇指上沾了口唾沫,开始唰唰唰数钱。

    一屋子人眼睛都看直了。

    “一千……两千……三千……四千……五千!”

    数完,他抽出这一沓五千块钱,往桌上一放。拍整齐了。

    想了想,又“呸”了口唾沫在手指上,又拿起桌上的钱,再仔仔细细数了一遍!**

    旁边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靠……这是真有钱啊……”

    “心还这么细,数两遍……”

    “这是怕多给了啊……”

    二柱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当场疯狂吐槽:

    废话!我又不是点钞机!

    现在情绪这么激动,数错一张我不就亏了?

    多给一百我都心疼!

    他把五千块整整齐齐往翠花面前一推,嗓门敞亮:

    “婶子,对不住,让你惦记这么久,这钱,我还了。”

    翠花赶紧接过去,指尖沾着唾沫,也准备再数一遍。

    旁边人劝:“人家都数两遍了,还数啊?”

    翠花头也不抬,理直气壮:

    “那咋不行?

    少一张我亏大了!

    多给我,我倒是不介意!

    这钱借了两年,利息他都没给,我数仔细点怎么了?”

    这话刚落——

    二柱突然一拍脑门:“我靠!差点忘了!”

    他当场又从自己钱里抽出一张红彤彤的一百块,“啪”地拍在五千块钱上面:

    “利息!婶!一百块利息!

    不能让你白借两年!

    该给的,我一分不少!”

    一屋子人瞬间炸了:

    “哎哟!二柱大气啊!”

    “还知道给利息!懂事!会做人!”

    “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翠花眼睛一亮,赶紧把一百块揣进兜里,笑得嘴都合不拢:

    “哎呀二柱,你这孩子……太实在了!婶没白疼你!”

    二柱心里却在疯狂得意:

    一百块买个名声,值!

    省得你们背后说我小气!

    反正钱是我挣的,我想怎么花,怎么装,我说了算!

    翠花将手里的钱,仔仔细细数了两遍后,才满意地揣进兜里,利索地把欠条递给二柱。笑着说道:“二柱真是爽快人。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以后有啥难事?再找婶子和你叔,保你满意。”

    二柱拿起欠条,打火机“噌”地点着,看着黄纸烧成黑灰,扬声喊:

    “各位乡亲作证!钱清了!账了了!从此两不相欠!”

    整个麻将室,瞬间沸腾。

    老李头咂摸着嘴里的中华烟,忽然笑了:“这上海的钱,是比咱地里好挣啊。”

    二柱只是嘿嘿地笑,没接话,心里却明白,这包烟、这五千块,算是把他在上海挣大钱的事,彻底捅破了。

    “乖乖,这包里还有好几捆万元钞票,二柱这是真发达了!”有人咂舌感叹。

    二柱笑着打趣:“怎么,眼红啦?可别动歪心思,这钱是给我爸来年盖新房用的。”

    旁边的大麻子跟着凑热闹调侃:“怕不是专门盖新房娶媳妇的吧!你长这么周正耐看,咋不在上海攀个富婆?直接入赘豪门,躺平过日子,不比窝在乡下种地自在多了?”

    二柱连连摆手,一脸无奈:“别寒碜我了好吧!咱在老家还算一颗拔尖的蒜,到了上海顶多就是一根不起眼的葱。大城市有钱人个个鼻孔朝天,咱这种外地打工人,给人家提鞋都不配,还妄想高攀富婆,纯属痴心妄想。”

    说完他咧嘴一笑,扫了一圈围观的乡里乡亲:“我现如今还是光杆单身汉一个,咱们村里谁家小闺女长得俊俏、还没处对象的,只管到我家上门提亲。”

    众人一听,当场哄笑起哄,连连感叹,如今二柱在外混得风生水起,人又精神能干,妥妥成了村里的香饽饽,谁家姑娘能嫁给他,那真是撞大运享清福了。

    就这一打趣,村长媳妇翠花心里挠的痒痒的,脑瓜里打起来小算盘,一门心思要把自家闺女二妞说给二柱。

    旁边大麻子抽着中华,一脸谄媚凑上来:“二柱老弟!从今往后我跟你混了!去上海我就打地铺,房租我掏一半,洗衣做饭全包!诚意够不?你给句痛快话!

    二柱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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