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的烟蒂一弹,火星溅在地上,眼神骤然变冷,手一摆半点情面不留:“大麻子,你那点花花肠子还瞒得过我!咱不是一路人!我在上海风里来雨里去跑外卖,挣的是干净辛苦钱,讲的是本分!你是村里有名的赌鬼,跟你凑一块儿,我早晚被带坏,这辈子就毁了!”

    他语气又无奈又硬气:“给你指条明路——上海那么大,松江、奉贤区合租房八百块都不到,外卖快递天天缺人!你嘴皮子利索,自己去闯,挣得绝不会比我少!趁早死了盯着我这个老实人的心思,拜托,拜托了!千万别打我的主意。叫你大爷都行!”

    二柱潇洒地耸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以前在村里,谁不把我当怂包看?你大麻子怕是也这么想吧?可现在呢?知道我一个人在外头挣大钱了,都把我当大爷供着。也罢,我这‘乌鸡变凤凰’的大爷,钱是怎么挣的,傻子都看得一清二楚——跑外卖呗,干了二年外卖骑手,就这么简单,没什么玄乎的。你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明年的今天,你也会和我一样,荣归故里。风光一把。”

    “我这活生生的例子就搁这儿,”他抬了抬下巴,“你能说会道,混社会能力强,未必比我差。我这话够实在,够哥们吧?你要是还听不懂,那我也没辙了。”

    大麻子听明白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合着自己名声这么臭,招人嫌啊?

    罢了,二柱说得对,他前年还一副寒酸样,单打独斗都能混出人模狗样,自己凭啥不行?拾掇拾掇,咱也去魔都闯闯!

    麻将桌上的小顺子早已按捺不住,战战兢兢开口:“二柱哥!我做人本本分分,跟你是一路人不?收编我呗!洗衣做饭绝不含糊,实打实的小跟班!吃香喝辣包在我身上,你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同桌的周叔也沉不住气了,瞪了小顺子一眼:“大麻子够肉麻了,你更没边!二柱别听他们瞎吹,还是带我靠谱!我43岁年纪是大了点,可身体硬朗,做事稳重,跟你搭伴绝对是助力!那些小屁孩嘴上没毛,说出的话不可信。他们到了上海眼里就只剩挣钱,哪还有心思帮衬你?”

    二柱被一起打麻将同桌的三人吵得心里烦躁,哪还有心思继续打麻将?草草打完一局,抓起挎包起身:“各位不好意思,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玩。告辞!”

    童二柱发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等太阳落山,就钻进了全村每家每户的门缝里。

    翠花这天是真的急眼了。

    二柱揣着十几万从上海回来,以前那穷酸样,早已脱胎换骨。人打扮时尚,看着帅气、还老实本分,真是打心底里喜欢。

    她一整夜没合眼,天不亮就从床上蹦起来,翻箱倒柜找出那件走亲戚才舍得穿的花褂子,头发梳得风韵清爽,拽着还在揉眼睛的二妞。随便扒拉了几口早饭,就往外冲。

    手里还攥着三斤挂面、两包红糖。

    刚走到村口大槐树下,迎面就撞见了丈夫崔建国——崔村支书,腰里别着烟袋,正慢悠悠晃过来。

    崔支书一看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还带着闺女,当场就乐了:

    “我说翠花,你这是干啥去?火烧屁股了?咋还把二妞也拽上了?”

    翠花脚步停顿,脸上立马堆起笑,可那笑里藏着急切,跟心里有鬼似的:

    “哎呀,闺女她爹,这不赶巧了嘛!我、我带二妞去二柱家串个门!”

    “串门?”崔支书眯着眼一瞅她手里拿着东西,“去二柱家,还带着闺女?是去提亲吧!上门提亲就几斤挂面、两包红糖?你这也太寒酸了吧!人家二柱可是从上海回来的,见过大场面,你拿这玩意儿去,好意思拿得出手?”

    二妞在旁边也憋不住了,小声嘟囔:

    “娘,我就说嘛,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拿挂面去提亲,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翠花被爷俩一左一右戳穿,脑门子“嗡”一下,拍着大腿直叫唤:

    “哎哟哎哟!你看把我急的!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都犯糊涂了!顺手就抓了桌上这破东西!”

    她猛地回头瞪二妞:“家里不是还有袋桂圆干吗?”

    “有是有,可那也不够啊!”二妞撇嘴。

    翠花眼睛突然一亮,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到崔支书跟前:

    “老头子,我想起来了!上回你给镇长送礼那瓶茅台,人家不是给退回来了吗?就在我们家灶屋搁着呢!”

    崔支书脸一僵,赶紧摆手:“哎哎哎!你这娘们,哪壶不开提哪壶!”

    “退回来咋了?退回来也是茅台啊!”翠花压低嗓门,却越说越激动,“那酒多金贵?一瓶顶我半年零花钱!咱拿在手里,多有面子!人家二柱一看,哎哟,村长家送礼都送茅台,那是真看得起他!这亲事不就成了一半了?”

    崔支书哭笑不得:“你这叫借花献佛!”

    “佛不佛的不重要,能成事就行!”翠花理直气壮,“再说了,老头子,你忘了?当初你求镇长给咱村修路,人家虽然把酒退了,可路不是照样给咱修了吗? 那柏油路,宽宽敞敞,从村口一直铺到镇上,那得花多少钱?那是镇长心里念着咱老百姓!”

    崔支书叹了口气:“也是,镇长是个清官,也是个实在人。”

    “就是说嘛!”翠花一拍手,“人家跟你还是老交情,当年修水库一块扛过麻袋,那叫生死交情!这瓶茅台,就当镇长念你的情转送给你未来的女婿,送出去,那叫排场!那叫脸面!”

    二妞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娘,你这脑子,一着急还转得挺快。”

    “那可不!”翠花一把拽过二妞,“走!回家拿茅台!挂面红糖先扔一边!今天咱风风光光去提亲,不能让村里人看笑话!”

    崔支书在后面摇头笑骂:“你这老娘们,真是属火箭的,一点就着!”

    翠花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过来:“晚一步,女婿就让别人抢跑啦!”

    童二柱娘正在灶屋烧火,看见翠花进门,烧火棍“哐当”掉在地上,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他婶子,你咋来了?快坐快坐!”

    翠花把东西往灶台上一放,一把攥住二柱娘的手,手心热乎乎的,语气亲近的话都变味了:“婶子,我瞅你家二柱有出息了,特意来瞧瞧,顺带跟你说句贴心话——我家二妞,打小跟二柱穿着开裆裤满村跑,知根知底的,这俩孩子凑一块儿,那是天生的一对!”

    二柱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手都僵着了,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使不得使不得,你家二妞现在是镇卫生院的护士,人长得俊,工作又体面,俺们家可高攀不上。”

    “啥高攀不高攀的!”翠花拍着灶沿笑,“我就看中二柱实诚能挣钱,手里有钱还不嫖不赌,心术正,没不良习气,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见。二妞今儿个还说,要来帮婶子收拾屋子洗衣裳,咱家这闺女平时眼高手低,很少有看中的男人,这不,跟中了邪似的,就想着跟二柱子好!”

    说着转头就冲身后的闺女喊:“二妞,还愣着干啥?给你二柱哥把脏衣裳抱去洗了!”

    二妞手脚麻利,蹲在井台边搓洗衣裳,肥皂泡溅了满脸也不擦。村里人路过看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翠花这是急着给女儿定亲呢。

    王二婶听说这事,火急火燎地往二柱家冲,一进院看见二妞晾衣裳,当场就炸了:“二妞你这丫头,抢旁人家的活儿干,懂不懂规矩?怎么这样没羞没臊往男人身上贴?”

    二妞抬头,笑得软和:“婶子,我妈说二柱哥在外头辛苦,我来搭把手是应该的。”

    一句话堵得王二婶没脾气,憋得脸通红,转身就往村委会会议室的麻将室跑,她心里也打着小算盘,想把自家亲戚闺女说给二柱,可不能让翠花抢了先。

    这会儿二柱正被一群人围着起哄,王二婶挤进去,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热气腾腾的黑芝麻馅糯米糍粑:“二柱,尝尝婶子刚做的,还热乎着呢。”趁他接糯米糍粑的功夫,她摸出手机,点开照片凑到他眼前:“你看这闺女,我二哥家的亲侄女,十里八乡一枝花,数得着的俊,比二妞强十倍!”

    手机递到眼前,二柱一看,眼睛瞬间发直,忍不住惊叹:“太美了!太漂亮了!”

    他这一惊一乍,动静大得惊到了旁边的二愣子。这二愣子是村里有名的混子,游手好闲,嗜色如命,手里有点小钱就往镇上发廊钻。他猛地伸手抢过手机,眯着眼瞅了瞅照片,表情突然凝固,紧接着拍着大腿狂笑,嗷一嗓子喊炸了全场:

    “这妞我认识!我在合肥按摩店跟她睡过!800块一次!头牌!”

    满屋子的喧闹戛然而止,王二婶的脸“唰”地白得跟纸糊的一样,声音都发抖了:“你胡说!她是正经白领!”

    “白领?”二愣子吐了口唾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婶子,你被亲侄女骗惨了!她是吃青春饭的,腿一张就八百块,你想让二柱当接盘侠啊?”

    轰——!

    麻将室彻底炸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混在一起,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我操!给二柱介绍这种女人?”“王二婶,你这损招也太狠了!安的什么心啊,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王二婶臊得面如死灰,脑袋里“嗡”的一声,只觉得丢人现眼,心口一阵阵疼,跟被锤子砸了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羞愧交加,捂着脸一头冲出麻将室,连头都不敢回。

    屋里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几个年轻小伙子立马围着二愣子推搡打趣,满嘴糙话,半点不信:“你小子就会吹牛逼!还合肥?还高档洗浴中心?800块一次?你平时穷得叮当响,烟都抽别人的,也就配去镇上发廊找个八十块的,骗谁呢!”

    “就是!王二婶被你气跑了,等她回过神,不撕烂你的嘴才怪!那婆娘泼辣起来,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你纯是编故事搅局,别在这儿瞎忽悠!”

    二愣子被众人怼得急眼,脖子一梗,满脸不服:“嗨哟!你们这叫狗眼看人低!我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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