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色深沉。

    白日里的喧嚣彻底沉寂。只有打更人悠长而寂寥的梆子声。偶尔在空旷的街巷中响起。又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刑部衙门的偏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凤南衣、刑部尚书、京兆尹。以及几名龙卫的统领。皆在座。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距离上次捣毁那处荒宅据点。又过去了几日。孩童失踪案。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在沉寂了短短两三天后。又有了新的零星报告。依旧是孩童深夜于家中离奇消失。门窗完好。毫无痕迹。仿佛被夜色中的鬼魅掳走。

    线索。再一次断了。或者说。从明面转入了更深的暗处。

    “查!给本官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天杀的找出来!”京兆尹双眼赤红。拍着桌子低吼。他压力最大。这些日子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刑部尚书捻着胡须。愁容满面:“那帮人太狡猾。行事毫无规律。手法干净。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而且……似乎能提前预知我们的行动。几次布控。都扑了空。要么是内鬼。要么……就是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络和预警方式。”

    提到内鬼。众人心头更沉。若真是朝廷内部、甚至他们之中有对方的人。那这案子。就真成了无头悬案了。

    凤南衣一直沉默着。她面前摊开着几张纸。上面记录着所有失踪孩童的信息。时间。地点。家庭背景……她一遍遍地看。试图从中找出某种关联。某种被忽略的规律。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些孩童失踪的时间上。子时。丑时。寅时……都是在夜深人静。阴气最盛的时候。

    她又想起了之前荒宅地窖里。那些诡异的符号。那些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与某种特殊腐败植物的气味。

    鬼面蕈。

    “大人。”凤南衣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那种特殊的气味。‘鬼面蕈’。可有什么新的发现?此物生长条件苛刻。必有其来源。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刑部尚书闻言。精神一振。随即又颓然:“问过了。太医院、民间老药工。都只闻其名。未见其实。只说此物极其罕见。多生于极阴秽之地。与尸气、邪气伴生。具体何处有产。无人知晓。”

    “那……京城之中。何处最阴秽?何处……尸气、邪气最重?”凤南衣追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京兆尹皱眉思索。“京城之地。皇气镇守。按理说……若论阴秽邪气。无非是那些乱葬岗、废弃多年的凶宅、古墓附近……可这些地方太多了。而且分布散乱。如何查起?”

    “不。不是散乱的。”凤南衣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京城舆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你们看。之前那处荒宅。在南城旧巷。那里早年是贫民窟。死过很多人。后来一场大火。几乎成了废墟。阴气重。而这次新失踪的几户人家。虽然分散在不同坊市。但如果我们以那处荒宅为圆心。划出一个范围……”

    她的手指在图上虚划了一个圈。“失踪的地点。看似随机。但都没有超出这个范围太远。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新据点。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个范围内!至少。是他们频繁活动的区域!”刑部尚书反应过来。眼中闪过希望。

    “而且。既然他们需要‘鬼面蕈’。需要极阴秽的环境来培育或者保存此物。甚至可能以此物进行某种邪恶仪式。那么。他们的新据点。必然也具备类似的条件。甚至……更甚。”凤南衣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个无形的圆圈内仔细搜寻。

    “乱葬岗太大。不易隐藏。古墓多在城外。且多有守墓人。风险高……”她喃喃自语。手指在图上几处标记着废弃建筑、寺庙、道观的地方点过。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处。

    “城西。十多年前就荒废的……‘兰若寺’?”她抬头看向京兆尹。“此处为何荒废?”

    京兆尹想了想。道:“兰若寺?哦。想起来了。据说前朝香火很旺。后来不知怎的。寺中僧人一夜之间死绝。死状凄惨。官府查不出原因。只说是时疫。但民间传言是闹鬼。是凶寺。渐渐就荒废了。就在那片老柳林边上。平日里根本没人敢靠近。阴森得很。下官上任时。那里就已经是废墟了。”

    “一夜之间。僧人死绝?死状凄惨?”凤南衣眼中光芒一闪。“阴气森森。无人敢近……距离荒宅旧址。也在大致范围内。最重要的是。寺庙……本就是聚阴纳邪之所。一旦荒废。被邪秽占据。其阴秽程度。恐怕远超普通凶宅。”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凛。越想越觉得可疑。

    “立刻派人。严密监视兰若寺周围!记住。要远距离。绝不可打草惊蛇!尤其注意子时到寅时之间!”刑部尚书当机立断。

    “不。”凤南衣摇头。语气坚决。“不能只是监视。对方有内鬼或特殊预警手段的可能性很大。一旦察觉被盯上。可能会立刻转移。或者对孩童不利。我们……必须雷霆一击。今夜就行动!”

    “今夜?”京兆尹一惊。“是不是太仓促了?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正因为一无所知。才要快。”凤南衣道。“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里面。是我根据‘鬼面蕈’的气味。特意调制的‘引路香’。香气极淡。常人难以察觉。但对经过特殊训练、嗅觉灵敏的猎犬。或者……某些对气味极其敏感的小动物。有强烈的吸引力。我们可以用它。在远处先大致确认。那里是否有浓烈的‘鬼面蕈’气息。若有。便可动手。”

    这引路香。是她这几日不眠不休。用数十种药材反复试验调配出来的。为的就是这一刻。

    事不宜迟。

    刑部尚书与京兆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好!就今夜!本官立刻调集最精锐的人手!龙卫、刑部捕快、京兆府衙役。联合行动!务必一击必中!”

    子时三刻。

    城西。老柳林。

    夜色如墨。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惨淡的光斑。夜风吹过。柳条如同无数鬼手摇曳。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阴森。

    废弃的兰若寺。就隐藏在这片老柳林深处。远远望去。只有一片坍塌的围墙和几段残破殿宇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死寂。无声。

    距离兰若寺百丈外的一处土坡后。凤南衣、刑部尚书、京兆尹。以及数十名精挑细选的好手。屏息潜伏。

    一条经过特殊训练的细犬。被牵了过来。它体型不大。但眼神锐利。鼻子不断翕动。凤南衣打开玉瓶。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弹在细犬鼻尖。

    细犬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鼻子朝着兰若寺的方向疯狂抽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显得异常兴奋。若非被驯犬人死死拉住。它几乎要冲出去。

    “有反应!很强烈!”驯犬人低声道。声音带着激动。

    几乎同时。凤南衣自己也闻到了。顺着夜风。从那片废墟深处。隐隐飘来一丝极其淡薄。却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鬼面蕈”特有的、混合了血腥与腐败的甜腥气!

    “就是这里!”凤南衣眼神一厉。低喝道。

    刑部尚书再不犹豫。猛地一挥手下令。

    “动手!”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扑向兰若寺废墟。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正是龙卫中的精锐。

    他们并不从正门进入。而是直接从坍塌的围墙缺口。或者借助飞索。攀上尚存的断壁残垣。潜入寺内。

    凤南衣、刑部尚书等人。则带着大队人马。紧随其后。从正门和几个主要缺口。快速突入。

    “什么人?!”

    寺内果然有人!几声短促的惊喝响起。随即是兵刃出鞘的声音。和激烈的打斗声。

    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这片荒废已久的寺庙。

    眼前景象。让冲进来的官差们倒吸一口凉气。

    寺庙的主殿。居然被粗略地修葺过。虽然依旧破败。但勉强能用。殿内。地面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血池!池中并非全是鲜血。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不断翻滚冒泡的诡异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血池周围。刻画着与荒宅地窖中一模一样的、更加复杂狰狞的诡异符号。

    数十名孩童。被粗大的铁链锁在血池周围的石柱上。他们大多昏迷不醒。面色青白。气息微弱。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放血的伤口。伤口处还插着细细的、如同植物根须般的黑色管子。管子的另一端。延伸进血池之中。似乎在缓慢抽取着什么。

    七八个穿着与荒宅邪徒同样黑袍、戴着鬼面具的人。正在殿中。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正惊慌地抵抗着龙卫的进攻。他们的身手不错。但远不是精锐龙卫的对手。顷刻间就有数人被砍翻在地。

    “救人!”凤南衣一眼就看到那些孩童。心猛地揪紧。厉声喊道。

    早有准备的衙役和仆妇立刻冲上去。砸开铁链。将孩童们小心翼翼地从石柱上解下。抱到一旁安全处。凤南衣迅速上前。检查孩子们的状况。还好。都还活着。只是失血过多。加上惊吓和邪气侵体。情况危急。但至少。还来得及。

    “留活口!”刑部尚书一边指挥人手控制现场。一边大喊。

    但那些黑袍邪徒极为悍勇。也极为决绝。眼见不敌。竟纷纷咬碎了口中暗藏的毒囊。口吐黑血。抽搐着倒地身亡。只有两个动作稍慢。被龙卫及时卸了下巴。打晕在地。

    “混账!”京兆尹气得跺脚。

    凤南衣顾不上那些邪徒。她快速在一个个孩童口中塞入保命的药丸。用金针刺穴。吊住他们微弱的心脉。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刑部尚书脸色铁青。走到那两个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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