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紧张与混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稍稍平息。
凤南衣以独门金针秘术。辅以虎狼猛药。险之又险地。暂时止住了皇后崩漏之血。稳住了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胎息。
皇后力竭昏迷。但脉搏终究是稳住了。虽然依旧细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刻。
孩子。也暂时保住了。
只是经此一遭。皇后元气大伤。胎像更是脆弱不堪。需得绝对静卧。精心调养。再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
凤南衣亦是心力交瘁。脸色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被宫人扶到偏殿休息。一碗参汤灌下去。才勉强稳住心神。
皇帝百里峥守在内殿。看着皇后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中翻腾着骇人的风暴。与深不见底的后怕。
“传朕旨意。”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坤宁宫加派三倍守卫。任何人未经朕与皇后允许。不得擅入。惊扰皇后静养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太医院所有擅长妇产千金科的太医。轮流在坤宁宫外值夜。随传随到。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无论来自何处。不惜一切代价。给朕寻来。”
“凤南衣……晋为三品御前女医。赐金牌一面。宫中各处。除朕与皇后寝宫外。皆可通行无阻。坤宁宫一应调理事宜。皆由她全权负责。违令者。如同抗旨。”
一道道旨意。从乾元殿发出。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与不容触碰的逆鳞。
整个皇宫。因为皇后的险情。再次绷紧了神经。
朝堂上的清洗。后宫的惊魂。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多事之秋。更添了几分压抑。
然而。仿佛嫌这潭水还不够浑。
就在皇后病情暂时稳住。天色将明未明之际。
一道染着风沙与血气的密信。被八百里加急。送入了摄政王府。
信是玄一送来的。
用的是最紧急的紫泥火漆封缄。上有独属于“玄影”最高等级的暗记。
送信的是玄影在西域最精锐的暗卫。一人三马。日夜不休。跑死了两匹西域良驹。才在最短时间内。将信送到了百里烨手中。
彼时。百里烨刚处理完宫中急务。回到王府。尚未歇息。
他展开密信。只看了几行。眼神便骤然凌厉。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信不长。但字字惊心。
“主上。黑火罗有异动。”
“三日前。黑火罗王庭突然戒严。其后。其国师亲率三千黑火罗最精锐的‘鬼面军’。秘密离开王庭。方向不明。”
“属下多方探查。发现其行军路线。隐秘绕行。最终目标。疑似指向黑水城以北三百里。戈壁深处的‘死亡之眼’峡谷。”
“死亡之眼”峡谷。百里烨知道这个地方。那是西域与西夏之间。一处极为隐秘、几乎无人知晓的天然密道入口。常年被流沙和毒瘴封锁。九死一生。但确实存在。是他早年安插在西域的暗桩。付出巨大代价才探明的绝密。
玄一的信继续写道。
“几乎同时。属下安插在黑火罗军中的暗线回报。黑火罗驻扎在边境的其余五万精锐。也开始异常调动。向‘死亡之眼’方向缓慢集结。行军隐秘。昼伏夜出。似在掩盖行踪。”
“黑火罗国师及鬼面军。已于一日前。率先进入‘死亡之眼’峡谷。不知所踪。后续大军。预计三日内完成集结。”
“另。据潜伏西夏的兄弟冒死传回消息。十日前。有疑似黑火罗秘使。出现在鬼哭峡附近。与敬亲王麾下之人有过秘密接触。接触后。秘使即返回黑火罗。随后便有了上述异动。”
“综合研判。黑火罗此次大规模、秘密的兵力集结与调动。极有可能是应敬亲王所求。或与其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意图借道‘死亡之眼’密道。以精锐兵力。奇袭鬼哭峡！”
“敬亲王前番取血失败。血脉失效。其‘偷天换日’之大阵。必受重创。短期内难以重启。但其蛰伏多年。所图甚大。绝不甘心就此罢手。属下推测。其很可能狗急跳墙。放弃以血脉为引的‘温和’之法。转而寻求更强硬、更直接、但也更危险的手段——强攻鬼哭峡。夺取峡谷深处。传说中那枚可替代血脉、强行启动上古大阵的‘血月石’！”
“血月石。乃上古邪物。据西域故老相传。藏于鬼哭峡最深处。有逆转阴阳、掠夺气运之能。但动用此物。需以海量生灵之血祭祀。且反噬极强。稍有不慎。施术者亦会魂飞魄散。故被视为禁术。早已失传。敬亲王若得黑火罗大军相助。强攻鬼哭峡。夺取血月石。后果不堪设想！”
“主上。事态紧急。黑火罗异动。敬亲王恐有惊天图谋。请主上速做决断！”
信的末尾。是玄一焦急的落款。和一枚染着暗红血迹的指印。那是传信暗卫在穿越戈壁时。遭遇小股沙盗。拼死突围留下的。
信纸在百里烨手中。被捏得微微作响。
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冰冷如雕的侧脸。和眼中凛冽的寒芒。
黑火罗。
西域三大强国之一。民风彪悍。骑兵强悍。其国师更是神秘莫测。精擅诡秘巫术。多年来与大夏在边境互有摩擦。但大体维持着脆弱的和平。
敬亲王。竟然和黑火罗勾连上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借道密道。奇袭鬼哭峡！目标直指那传说中的邪物“血月石”！
这背后。必然有着巨大的利益交换。或者。敬亲王许给了黑火罗无法拒绝的条件。
是割地？是岁贡？还是……大夏的万里江山？
百里烨缓缓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火光跳跃。映亮他幽深的眼眸。
取血失败。血脉失效。大阵被破。
敬亲王果然没有坐以待毙。更没有放弃。
他选择了更疯狂。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路。
强攻鬼哭峡。夺取血月石。以生灵之血。强行启动大阵。掠夺气运。
这已不是阴谋。而是赤裸裸的、不惜引狼入室、也要达成目的的阳谋与疯狂！
鬼哭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敬亲王经营多年。必然布置严密。但若有黑火罗数万精锐。尤其是那三千神秘强悍的“鬼面军”相助。内外夹击。强攻之下。未必不能破。
一旦鬼哭峡被破。血月石落入敬亲王之手……
百里烨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推演。
西域。西夏。鬼哭峡。黑火罗。敬亲王。血月石……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地点。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在他心中飞快排列组合。
片刻。他睁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肃。
“来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金铁之音。
“属下在。”阴影中。玄七无声出现。
“传令。”百里烨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第一。八百里加急。传令镇守玉门关的镇西将军郭骁。提高戒备。严密监视黑火罗边境大军动向。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但务必守住玉门关。绝不容有失。”
“第二。飞鸽传书玄一。命他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黑火罗国师及鬼面军进入‘死亡之眼’后的确切动向。以及敬亲王在鬼哭峡的具体防御布置。尤其是关于‘血月石’的详细情报。包括其确切位置。守护力量。以及动用之法与后果。”
“第三。动用我们在西夏境内所有暗桩。严密监视鬼哭峡内外动静。尤其是大规模兵力调动。或异常人员聚集。一旦发现。立刻来报。”
“第四。”百里烨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以本王名义。秘密传讯北境镇国公。请他暗中抽调一支精锐骑兵。人数不必多。但务必是最精锐的‘铁浮屠’。化整为零。秘密南下。在河西走廊待命。听候调遣。此事需绝对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第五。准备一下。本王要立刻进宫。”
玄七心头凛然。主上这是要调集精锐。驰援西夏？甚至可能要……亲征？
“是！”他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百里烨独自站在书房窗前。
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天边酝酿。
黑火罗的弯刀。敬亲王的疯狂。血月石的邪异……
这一切。都将汇聚到西夏。那座名为鬼哭峡的绝地。
他缓缓握紧了拳。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次。
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皇叔。
凤南衣以独门金针秘术。辅以虎狼猛药。险之又险地。暂时止住了皇后崩漏之血。稳住了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胎息。
皇后力竭昏迷。但脉搏终究是稳住了。虽然依旧细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刻。
孩子。也暂时保住了。
只是经此一遭。皇后元气大伤。胎像更是脆弱不堪。需得绝对静卧。精心调养。再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
凤南衣亦是心力交瘁。脸色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被宫人扶到偏殿休息。一碗参汤灌下去。才勉强稳住心神。
皇帝百里峥守在内殿。看着皇后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中翻腾着骇人的风暴。与深不见底的后怕。
“传朕旨意。”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坤宁宫加派三倍守卫。任何人未经朕与皇后允许。不得擅入。惊扰皇后静养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太医院所有擅长妇产千金科的太医。轮流在坤宁宫外值夜。随传随到。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无论来自何处。不惜一切代价。给朕寻来。”
“凤南衣……晋为三品御前女医。赐金牌一面。宫中各处。除朕与皇后寝宫外。皆可通行无阻。坤宁宫一应调理事宜。皆由她全权负责。违令者。如同抗旨。”
一道道旨意。从乾元殿发出。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与不容触碰的逆鳞。
整个皇宫。因为皇后的险情。再次绷紧了神经。
朝堂上的清洗。后宫的惊魂。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多事之秋。更添了几分压抑。
然而。仿佛嫌这潭水还不够浑。
就在皇后病情暂时稳住。天色将明未明之际。
一道染着风沙与血气的密信。被八百里加急。送入了摄政王府。
信是玄一送来的。
用的是最紧急的紫泥火漆封缄。上有独属于“玄影”最高等级的暗记。
送信的是玄影在西域最精锐的暗卫。一人三马。日夜不休。跑死了两匹西域良驹。才在最短时间内。将信送到了百里烨手中。
彼时。百里烨刚处理完宫中急务。回到王府。尚未歇息。
他展开密信。只看了几行。眼神便骤然凌厉。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信不长。但字字惊心。
“主上。黑火罗有异动。”
“三日前。黑火罗王庭突然戒严。其后。其国师亲率三千黑火罗最精锐的‘鬼面军’。秘密离开王庭。方向不明。”
“属下多方探查。发现其行军路线。隐秘绕行。最终目标。疑似指向黑水城以北三百里。戈壁深处的‘死亡之眼’峡谷。”
“死亡之眼”峡谷。百里烨知道这个地方。那是西域与西夏之间。一处极为隐秘、几乎无人知晓的天然密道入口。常年被流沙和毒瘴封锁。九死一生。但确实存在。是他早年安插在西域的暗桩。付出巨大代价才探明的绝密。
玄一的信继续写道。
“几乎同时。属下安插在黑火罗军中的暗线回报。黑火罗驻扎在边境的其余五万精锐。也开始异常调动。向‘死亡之眼’方向缓慢集结。行军隐秘。昼伏夜出。似在掩盖行踪。”
“黑火罗国师及鬼面军。已于一日前。率先进入‘死亡之眼’峡谷。不知所踪。后续大军。预计三日内完成集结。”
“另。据潜伏西夏的兄弟冒死传回消息。十日前。有疑似黑火罗秘使。出现在鬼哭峡附近。与敬亲王麾下之人有过秘密接触。接触后。秘使即返回黑火罗。随后便有了上述异动。”
“综合研判。黑火罗此次大规模、秘密的兵力集结与调动。极有可能是应敬亲王所求。或与其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意图借道‘死亡之眼’密道。以精锐兵力。奇袭鬼哭峡！”
“敬亲王前番取血失败。血脉失效。其‘偷天换日’之大阵。必受重创。短期内难以重启。但其蛰伏多年。所图甚大。绝不甘心就此罢手。属下推测。其很可能狗急跳墙。放弃以血脉为引的‘温和’之法。转而寻求更强硬、更直接、但也更危险的手段——强攻鬼哭峡。夺取峡谷深处。传说中那枚可替代血脉、强行启动上古大阵的‘血月石’！”
“血月石。乃上古邪物。据西域故老相传。藏于鬼哭峡最深处。有逆转阴阳、掠夺气运之能。但动用此物。需以海量生灵之血祭祀。且反噬极强。稍有不慎。施术者亦会魂飞魄散。故被视为禁术。早已失传。敬亲王若得黑火罗大军相助。强攻鬼哭峡。夺取血月石。后果不堪设想！”
“主上。事态紧急。黑火罗异动。敬亲王恐有惊天图谋。请主上速做决断！”
信的末尾。是玄一焦急的落款。和一枚染着暗红血迹的指印。那是传信暗卫在穿越戈壁时。遭遇小股沙盗。拼死突围留下的。
信纸在百里烨手中。被捏得微微作响。
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冰冷如雕的侧脸。和眼中凛冽的寒芒。
黑火罗。
西域三大强国之一。民风彪悍。骑兵强悍。其国师更是神秘莫测。精擅诡秘巫术。多年来与大夏在边境互有摩擦。但大体维持着脆弱的和平。
敬亲王。竟然和黑火罗勾连上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借道密道。奇袭鬼哭峡！目标直指那传说中的邪物“血月石”！
这背后。必然有着巨大的利益交换。或者。敬亲王许给了黑火罗无法拒绝的条件。
是割地？是岁贡？还是……大夏的万里江山？
百里烨缓缓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火光跳跃。映亮他幽深的眼眸。
取血失败。血脉失效。大阵被破。
敬亲王果然没有坐以待毙。更没有放弃。
他选择了更疯狂。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路。
强攻鬼哭峡。夺取血月石。以生灵之血。强行启动大阵。掠夺气运。
这已不是阴谋。而是赤裸裸的、不惜引狼入室、也要达成目的的阳谋与疯狂！
鬼哭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敬亲王经营多年。必然布置严密。但若有黑火罗数万精锐。尤其是那三千神秘强悍的“鬼面军”相助。内外夹击。强攻之下。未必不能破。
一旦鬼哭峡被破。血月石落入敬亲王之手……
百里烨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推演。
西域。西夏。鬼哭峡。黑火罗。敬亲王。血月石……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地点。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在他心中飞快排列组合。
片刻。他睁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肃。
“来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金铁之音。
“属下在。”阴影中。玄七无声出现。
“传令。”百里烨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第一。八百里加急。传令镇守玉门关的镇西将军郭骁。提高戒备。严密监视黑火罗边境大军动向。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但务必守住玉门关。绝不容有失。”
“第二。飞鸽传书玄一。命他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黑火罗国师及鬼面军进入‘死亡之眼’后的确切动向。以及敬亲王在鬼哭峡的具体防御布置。尤其是关于‘血月石’的详细情报。包括其确切位置。守护力量。以及动用之法与后果。”
“第三。动用我们在西夏境内所有暗桩。严密监视鬼哭峡内外动静。尤其是大规模兵力调动。或异常人员聚集。一旦发现。立刻来报。”
“第四。”百里烨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以本王名义。秘密传讯北境镇国公。请他暗中抽调一支精锐骑兵。人数不必多。但务必是最精锐的‘铁浮屠’。化整为零。秘密南下。在河西走廊待命。听候调遣。此事需绝对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第五。准备一下。本王要立刻进宫。”
玄七心头凛然。主上这是要调集精锐。驰援西夏？甚至可能要……亲征？
“是！”他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百里烨独自站在书房窗前。
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天边酝酿。
黑火罗的弯刀。敬亲王的疯狂。血月石的邪异……
这一切。都将汇聚到西夏。那座名为鬼哭峡的绝地。
他缓缓握紧了拳。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次。
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