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气氛肃杀。
玄卫已接管各处门户。府内所有人等。原地待命。不得随意走动。空气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裂。
主院书房。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百里烨与凤南衣对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摊开放着那枚从宫女口中取出的、已破碎的蜡制毒囊。旁边是太医院初步的验毒文书。还有那包未曾下入汤药的淡黄色粉末。盛在白瓷盘中。散发着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
夏佳雯立在一旁。脸色发白。心有余悸。若不是她今日格外警醒。察觉那宫女神色有异。动作僵硬。及时打翻了药碗……后果不堪设想。
“确是‘朱颜悴’无疑。”百里烨的声音冰冷。如同淬了寒冰。“只是这成分配比。比当年叶氏宫中搜出的。更加阴毒。发作更快。几乎入口封喉。无药可解。”
他抬起头。看向凤南衣。眼中是翻腾的后怕与愤怒。“他们……是冲着要你的命来的。根本没想留任何余地。”
凤南衣静静看着那毒药。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沉凝的冰冷。她伸出手。拿起旁边一根银针。拨了拨那粉末。又凑近。极小心地嗅了嗅。
“不仅仅是‘朱颜悴’。”她放下银针。声音清晰。“里面还混入了别的东西。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很熟悉……是黑巫教炼制某些蛊毒时。常用的‘腐心草’和‘尸菌’的味道。虽然被‘朱颜悴’的甜腻掩盖得很好。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她看向百里烨。目光灼灼。“两种毒。一种来自深宫。一种来自邪教。却被人巧妙地混合在一起。用在一个试图阻止我南下的宫女身上。王爷。这还不够明显吗？”
“叶贵妃虽然被囚。但其宫中旧人、掌握秘方者并未绝迹。敬亲王、赵先生与黑巫教勾结。精通巫蛊毒术。他们两边……联手了。”
“至少。在京城的这股暗流。已经联手。”凤南衣的语气斩钉截铁。“他们的目标一致——阻止我去南方。因为他们怕。怕我真的查出疫情是人为。怕我找到破解疫毒的方法。更怕我……顺着这条线。挖出更深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玄卫严密把守的庭院。
“之前我只是怀疑。疫情有异。可能与黑巫教有关。如今这投毒之事。便是铁证！他们越是阻止。越是证明南方之事。绝不仅仅是天灾！那里有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有他们犯下的滔天罪行！”
她转过身。看向百里烨。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愤怒。是决绝。更是医者面对病魔与阴谋时。不容退让的斗志。
“王爷。我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救那些正在被疫病和阴谋残害的百姓。”
“更是为了揪出这幕后的黑手！为了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了拿到他们投放疫毒、戕害生灵的确凿罪证！”
“留在京城。我或许暂时安全。但那些百姓等不起！每拖一日。便是成千上万条人命！而且。敌暗我明。他们这次投毒不成。下次呢？会用更阴险的手段。防不胜防！”
百里烨看着她。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心中如同被滚油煎熬。
理智告诉他。她是对的。南下是破局的关键。是揪出幕后黑手、挽救无数生灵的唯一途径。
但情感如同疯狂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尖锐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
让她去？去那个已经证实是龙潭虎穴。有最阴毒的敌人潜伏。有最可怕的疫毒肆虐的地方？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玄卫能防明刀明枪。防不了无孔不入的疫毒。防不了防不胜防的暗算。南方官场。也未必干净。若有人与幕后黑手勾结。在你饮食、药材、甚至空气中动手脚……”
“我知道。”凤南衣打断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布满血丝、写满挣扎与痛楚的眼睛。轻轻握住他紧攥成拳、青筋暴起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奇异地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爷。正因为我清楚危险。我才更要去。若连我都畏惧退缩。那些在疫区苦苦挣扎的百姓。又该指望谁？朝中那些太医。那些官员。他们或许能治病。能救灾。但他们看不懂黑巫教的毒。识不破敬亲王和叶贵妃余党的阴谋。”
“只有我。因为我母亲的戒指。您母妃的玉佩。我对巫族之事有所了解。因为我与黑巫教、与叶氏一党打过交道。我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去揭开这层黑幕。”
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王爷。这不是冲动。是责任。是我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责任。您坐镇中枢。稳住朝局。揪出京城的内鬼。我在南方。查明真相。救人抗疫。我们……并肩作战。”
“您信我一次。好吗？”
她的目光清澈。坚定。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霾。
百里烨看着她。久久不语。
他能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微凉与坚定。能看见她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勇气与担当。
这个女子。从不是需要他庇护的金丝雀。
她是能与他并肩翱翔于九天。共担风雨的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些激烈的挣扎与痛楚。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取代。
是信任。是托付。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不得不放手的……孤注一掷。
他反手。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却微颤的掌心。
“好。”他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去。”
“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保命第一。查明真相、救人救灾固然重要。但你的性命。重于一切。必要之时。可舍弃一切。立刻撤回。一切后果。由本王承担。”
“第二。与玄一保持绝对信任。他的命令。在涉及你安危时。等同于本王亲临。不得违抗。”
“第三。”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每日。必须传回平安消息。哪怕只有两个字。若有中断。本王会立刻亲自南下。将整个南方……翻过来。”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凤南衣眼圈微红。重重点头。“我答应你。都答应你。”
百里烨松开手。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铺开明黄诏纸。提笔。挥毫。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是正式任命钦差、赋予全权的旨意。也是调拨玄卫、知会沿途官府全力配合的手令。更是……一道隐含肃杀之气的密令——授予玄一“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凡有威胁王妃安全、或阻挠抗疫之事。无论何人。皆可立斩！
写完。他加盖摄政王大印。又取出自己的贴身玉佩。一并交给凤南衣。
“见此玉佩。如本王亲临。南方文武。敢有不从者。杀无赦。”
凤南衣郑重接过。只觉得手中之物。重逾千斤。
“三日后出发。”百里烨看着她。最后叮嘱。“这三日。你就在府中。哪里也不要去。所需一切。让玄一去办。本王会对外称你受惊病倒。需要静养。麻痹那些暗处的眼睛。”
“嗯。”凤南衣应下。知道这是为了她的安全。也是为了迷惑敌人。
“还有。”百里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递给她。“这里面。是当年我母妃留下的。据说是南宫家祖传的解毒圣药。名‘冰心丹’。仅此一颗。可解百毒。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你……随身带着。”
凤南衣接过玉盒。触手温润。心中却酸涩难言。这是南宫玉留给儿子保命的东西……
“王爷……”
“拿着。”百里烨不容她推拒。“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凤南衣不再多言。将玉盒仔细收好。贴身放好。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是担忧。是不舍。是信任。更是并肩面对一切风雨的默契与决心。
阴谋的阴云已然笼罩。
前路是刀山火海。疫鬼横行。
但他们别无选择。
唯有前行。
披荆斩棘。
至死方休。
玄卫已接管各处门户。府内所有人等。原地待命。不得随意走动。空气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裂。
主院书房。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百里烨与凤南衣对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摊开放着那枚从宫女口中取出的、已破碎的蜡制毒囊。旁边是太医院初步的验毒文书。还有那包未曾下入汤药的淡黄色粉末。盛在白瓷盘中。散发着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
夏佳雯立在一旁。脸色发白。心有余悸。若不是她今日格外警醒。察觉那宫女神色有异。动作僵硬。及时打翻了药碗……后果不堪设想。
“确是‘朱颜悴’无疑。”百里烨的声音冰冷。如同淬了寒冰。“只是这成分配比。比当年叶氏宫中搜出的。更加阴毒。发作更快。几乎入口封喉。无药可解。”
他抬起头。看向凤南衣。眼中是翻腾的后怕与愤怒。“他们……是冲着要你的命来的。根本没想留任何余地。”
凤南衣静静看着那毒药。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沉凝的冰冷。她伸出手。拿起旁边一根银针。拨了拨那粉末。又凑近。极小心地嗅了嗅。
“不仅仅是‘朱颜悴’。”她放下银针。声音清晰。“里面还混入了别的东西。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很熟悉……是黑巫教炼制某些蛊毒时。常用的‘腐心草’和‘尸菌’的味道。虽然被‘朱颜悴’的甜腻掩盖得很好。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她看向百里烨。目光灼灼。“两种毒。一种来自深宫。一种来自邪教。却被人巧妙地混合在一起。用在一个试图阻止我南下的宫女身上。王爷。这还不够明显吗？”
“叶贵妃虽然被囚。但其宫中旧人、掌握秘方者并未绝迹。敬亲王、赵先生与黑巫教勾结。精通巫蛊毒术。他们两边……联手了。”
“至少。在京城的这股暗流。已经联手。”凤南衣的语气斩钉截铁。“他们的目标一致——阻止我去南方。因为他们怕。怕我真的查出疫情是人为。怕我找到破解疫毒的方法。更怕我……顺着这条线。挖出更深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玄卫严密把守的庭院。
“之前我只是怀疑。疫情有异。可能与黑巫教有关。如今这投毒之事。便是铁证！他们越是阻止。越是证明南方之事。绝不仅仅是天灾！那里有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有他们犯下的滔天罪行！”
她转过身。看向百里烨。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愤怒。是决绝。更是医者面对病魔与阴谋时。不容退让的斗志。
“王爷。我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救那些正在被疫病和阴谋残害的百姓。”
“更是为了揪出这幕后的黑手！为了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了拿到他们投放疫毒、戕害生灵的确凿罪证！”
“留在京城。我或许暂时安全。但那些百姓等不起！每拖一日。便是成千上万条人命！而且。敌暗我明。他们这次投毒不成。下次呢？会用更阴险的手段。防不胜防！”
百里烨看着她。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心中如同被滚油煎熬。
理智告诉他。她是对的。南下是破局的关键。是揪出幕后黑手、挽救无数生灵的唯一途径。
但情感如同疯狂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尖锐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
让她去？去那个已经证实是龙潭虎穴。有最阴毒的敌人潜伏。有最可怕的疫毒肆虐的地方？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玄卫能防明刀明枪。防不了无孔不入的疫毒。防不了防不胜防的暗算。南方官场。也未必干净。若有人与幕后黑手勾结。在你饮食、药材、甚至空气中动手脚……”
“我知道。”凤南衣打断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布满血丝、写满挣扎与痛楚的眼睛。轻轻握住他紧攥成拳、青筋暴起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奇异地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爷。正因为我清楚危险。我才更要去。若连我都畏惧退缩。那些在疫区苦苦挣扎的百姓。又该指望谁？朝中那些太医。那些官员。他们或许能治病。能救灾。但他们看不懂黑巫教的毒。识不破敬亲王和叶贵妃余党的阴谋。”
“只有我。因为我母亲的戒指。您母妃的玉佩。我对巫族之事有所了解。因为我与黑巫教、与叶氏一党打过交道。我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去揭开这层黑幕。”
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王爷。这不是冲动。是责任。是我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责任。您坐镇中枢。稳住朝局。揪出京城的内鬼。我在南方。查明真相。救人抗疫。我们……并肩作战。”
“您信我一次。好吗？”
她的目光清澈。坚定。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霾。
百里烨看着她。久久不语。
他能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微凉与坚定。能看见她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勇气与担当。
这个女子。从不是需要他庇护的金丝雀。
她是能与他并肩翱翔于九天。共担风雨的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些激烈的挣扎与痛楚。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取代。
是信任。是托付。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不得不放手的……孤注一掷。
他反手。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却微颤的掌心。
“好。”他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去。”
“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保命第一。查明真相、救人救灾固然重要。但你的性命。重于一切。必要之时。可舍弃一切。立刻撤回。一切后果。由本王承担。”
“第二。与玄一保持绝对信任。他的命令。在涉及你安危时。等同于本王亲临。不得违抗。”
“第三。”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每日。必须传回平安消息。哪怕只有两个字。若有中断。本王会立刻亲自南下。将整个南方……翻过来。”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凤南衣眼圈微红。重重点头。“我答应你。都答应你。”
百里烨松开手。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铺开明黄诏纸。提笔。挥毫。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是正式任命钦差、赋予全权的旨意。也是调拨玄卫、知会沿途官府全力配合的手令。更是……一道隐含肃杀之气的密令——授予玄一“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凡有威胁王妃安全、或阻挠抗疫之事。无论何人。皆可立斩！
写完。他加盖摄政王大印。又取出自己的贴身玉佩。一并交给凤南衣。
“见此玉佩。如本王亲临。南方文武。敢有不从者。杀无赦。”
凤南衣郑重接过。只觉得手中之物。重逾千斤。
“三日后出发。”百里烨看着她。最后叮嘱。“这三日。你就在府中。哪里也不要去。所需一切。让玄一去办。本王会对外称你受惊病倒。需要静养。麻痹那些暗处的眼睛。”
“嗯。”凤南衣应下。知道这是为了她的安全。也是为了迷惑敌人。
“还有。”百里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递给她。“这里面。是当年我母妃留下的。据说是南宫家祖传的解毒圣药。名‘冰心丹’。仅此一颗。可解百毒。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你……随身带着。”
凤南衣接过玉盒。触手温润。心中却酸涩难言。这是南宫玉留给儿子保命的东西……
“王爷……”
“拿着。”百里烨不容她推拒。“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凤南衣不再多言。将玉盒仔细收好。贴身放好。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是担忧。是不舍。是信任。更是并肩面对一切风雨的默契与决心。
阴谋的阴云已然笼罩。
前路是刀山火海。疫鬼横行。
但他们别无选择。
唯有前行。
披荆斩棘。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