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凛的手已经握住门把手。
陆见微没有拦她。
有些门，越是阻止别人打开，越会让门后的人变成一种必须确认的答案。真正的危险不在门里，而在开门的人已经把自己的情绪交给了门。
他只是把一张净愿符贴在白石凛手腕上。
“如果你听见她叫你，不要答应。”
“我知道。”
“如果她说自己很冷，不要进去抱她。”
“我知道。”
“如果她说你欠她一个名字——”
“我不会还。”
白石凛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寝室。
也不是船舱。
是一间被海水浸泡过的旧教室。
讲台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黑板上写着一串日期。墙壁被水泡得发白，窗外没有海，只有一层缓慢移动的深蓝色。
教室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三十九年前的黄色雨衣，头发垂在脸侧，手里抱着一本被泡烂的笔记本。
白石凛呼吸一停。
“真帆。”
女孩抬起头。
她的脸很清楚，不像无面神社里那些被黑纸遮住的人。她有眉毛，有鼻子，有一双疲惫的眼睛，甚至还有耳朵后面那颗很小的黑痣。
可陆见微的破妄眼看见，她的脸只是贴在记录上的一层图像。
真正的她并不在教室里。
“凛。”女孩说，“你终于来了。”
白石凛向前走了一步。
净愿符在她手腕上发出很淡的光。
陆见微伸手拦住她。
“先别靠近。”
白石凛看着女孩：“她是森下真帆。”
“我知道。”
“她三年前在调查旧雾森县的失踪资料时失踪。她是我的前辈，也是老师的学生。”
“她的身体在哪里？”
女孩没有回答。
她把笔记本放到桌面上，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我没有进入神社。】
第二页是另一句话。
【我只在海边听见了船。】
第三页被水泡烂，只剩下半行字。
【它说，想让人回家，先要……】
白石凛问：“先要什么？”
女孩抬起眼睛：“先要有人记得回家的路。”
陆见微没有接话。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正常的遗言，也很像某种诱导。海上记录层最擅长把半真半假的话揉在一起，让来访者自己把空白补齐。
“真帆，你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白石凛问。
“我找到了七名参拜者的记录。”
“然后呢？”
“记录告诉我，他们都没有离开。”
“他们的身体呢？”
“身体不是问题。”
“身体怎么会不是问题？”
女孩低头笑了笑。
“只要记录完整，身体就会有地方回去。”
“这是谁告诉你的？”
“老师。”
白石凛骤然回头。
驾驶室方向传来藤井直人的声音。
“我没有说过。”
“你说过。”女孩看向教室外，“你说，只要有人替他们作证，他们就能回来。”
藤井站在走廊里，脸色发白。
他没有进入教室，只隔着门看着女孩。
“我说的是现实见证。”
“现实见证不够。”
“为什么？”
“因为现实会忘。”
女孩说完，教室里的窗户同时亮起。
每扇窗户上都出现一张脸。
阿卜杜勒、玛丽亚、周明远、藤原宗介、艾琳娜、朴贤秀、陈秋雨。
七张脸隔着深蓝色的水看着他们。
白石凛的眼眶红了。
“他们还在这里。”
“只是脸。”陆见微说。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七扇窗户只有六个影子在呼吸。”
白石凛看过去。
藤原宗介的脸没有影子。
他已经离开了记录层。
其余六张脸的嘴唇都在动，却没有声音。
陆见微打开回声追踪。
所有无声的动作开始转化成低沉的回响。
第一道回响来自诗集，第二道来自贝壳护符，第三道来自录音笔，第四道来自铜牌。剩下两道回响没有现实承载物，像从更深的船舱传来。
六个人还没有完整回来。
但他们已经有四条现实线被重新接上。
“真帆。”白石凛问，“你知道他们的身体在哪里吗？”
女孩点头。
“在第十三号舱。”
陆见微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原本只有一扇写着陆见微的门。
门牌上的字缓慢褪色，变成了一个数字。
十三。
佐原诚在驾驶室里喊：“船开始下沉了！”
整条走廊向下倾斜。
教室里的桌椅滑向窗户，窗外深蓝色的水压过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白石凛抓住门框。
“真帆，跟我们走！”
“我走不了。”
“为什么？”
“我的名字没有现实承载物。”
女孩拿起笔记本，轻轻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个姓名。
【森下真帆。】
姓名下面是一块空白。
没有照片，没有借阅记录，也没有任何人签名。
“你们要把我的名字带出去。”她说。
“可以。”白石凛立刻回答。
陆见微却问：“带出去以后呢？”
女孩看向他。
“让他们知道我存在过。”
“谁是他们？”
“所有还会忘记的人。”
陆见微没有马上答应。
如果只是带出一个名字，他可以做到。可无面神社和海上记录层要的从来不是名字本身，而是一个人主动把名字带在身上。
那会形成新的借名关系。
“我可以带走你的资料。”陆见微说，“但不替你背名字。”
白石凛看向他：“什么意思？”
“她需要现实中的人证明她存在，不是让我们把她变成自己的责任。”
女孩沉默片刻。
“你和藤原宗介说过一样的话。”
“这说明我们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被它改写。”
教室的黑板突然裂开。
裂缝后面露出一根白色的金属钉。
金属钉没有钉入墙里，而是钉在一张纸上。纸上画着一艘没有船名的船，船底连接着七条黑线。
其中四条线已经变成灰色。
剩下三条线仍然漆黑。
系统提示终于重新出现。
【发现记录钉核心残留。】
【目标类型：外来记录污染。】
【确认：无面神社并非唯一使用者。】
【当前线索：海上停泊站。】
【奖励条件：取出记录钉，但不得破坏现实船体。】
陆见微拿出黑铁短刃。
白石凛说：“你要取出来？”
“不取出来，我们会跟着船一起下沉。”
“取出来会怎样？”
“不知道。”
“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听起来都像已经做好了决定。”
“这是因为知道也没有别的选项。”
他走到黑板前。
深蓝色的水已经漫过教室地面，水中漂着纸页。每一张纸上都是一个名字，纸页一旦被水浸透，名字就会从墨迹里游出来，贴到最近的人身上。
陆见微打开封声。
无形的安静从他脚下扩散出去。
教室里所有声音被压低。
女孩的呼吸声、海水撞击声、船体下沉声，全都像隔着厚玻璃。
封声不能让时间停止，也不能让记录消失。
它只争取了十三次呼吸。
十三次呼吸后，水会重新发出声音。
陆见微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取出记录钉。
他先用回声追踪确认纸面上的受力点，再用破妄眼看清金属钉和船体之间的连接。
第一刀，切断纸面记录。
第二刀，切断白色金属钉外侧的黑线。
第三刀，刀尖卡进金属钉的底部。
第四次呼吸时，金属钉开始震动。
第五次，教室墙上七张脸同时睁开眼睛。
第六次，白石凛抓住了女孩的手。
女孩的手冰冷得像海水。
“凛，你记得我。”
“我记得。”
“你愿意把我的名字带出去吗？”
白石凛没有回答愿不愿意。
她说：“森下真帆，你是研究所第七届旧地名项目的成员，三年前在原雾森县调查中失踪。你的导师是藤井直人，你的最后一份报告标题是《海边没有第十三个旅客》。”
女孩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见微没有拦她。
有些门，越是阻止别人打开，越会让门后的人变成一种必须确认的答案。真正的危险不在门里，而在开门的人已经把自己的情绪交给了门。
他只是把一张净愿符贴在白石凛手腕上。
“如果你听见她叫你，不要答应。”
“我知道。”
“如果她说自己很冷，不要进去抱她。”
“我知道。”
“如果她说你欠她一个名字——”
“我不会还。”
白石凛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寝室。
也不是船舱。
是一间被海水浸泡过的旧教室。
讲台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黑板上写着一串日期。墙壁被水泡得发白，窗外没有海，只有一层缓慢移动的深蓝色。
教室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三十九年前的黄色雨衣，头发垂在脸侧，手里抱着一本被泡烂的笔记本。
白石凛呼吸一停。
“真帆。”
女孩抬起头。
她的脸很清楚，不像无面神社里那些被黑纸遮住的人。她有眉毛，有鼻子，有一双疲惫的眼睛，甚至还有耳朵后面那颗很小的黑痣。
可陆见微的破妄眼看见，她的脸只是贴在记录上的一层图像。
真正的她并不在教室里。
“凛。”女孩说，“你终于来了。”
白石凛向前走了一步。
净愿符在她手腕上发出很淡的光。
陆见微伸手拦住她。
“先别靠近。”
白石凛看着女孩：“她是森下真帆。”
“我知道。”
“她三年前在调查旧雾森县的失踪资料时失踪。她是我的前辈，也是老师的学生。”
“她的身体在哪里？”
女孩没有回答。
她把笔记本放到桌面上，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我没有进入神社。】
第二页是另一句话。
【我只在海边听见了船。】
第三页被水泡烂，只剩下半行字。
【它说，想让人回家，先要……】
白石凛问：“先要什么？”
女孩抬起眼睛：“先要有人记得回家的路。”
陆见微没有接话。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正常的遗言，也很像某种诱导。海上记录层最擅长把半真半假的话揉在一起，让来访者自己把空白补齐。
“真帆，你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白石凛问。
“我找到了七名参拜者的记录。”
“然后呢？”
“记录告诉我，他们都没有离开。”
“他们的身体呢？”
“身体不是问题。”
“身体怎么会不是问题？”
女孩低头笑了笑。
“只要记录完整，身体就会有地方回去。”
“这是谁告诉你的？”
“老师。”
白石凛骤然回头。
驾驶室方向传来藤井直人的声音。
“我没有说过。”
“你说过。”女孩看向教室外，“你说，只要有人替他们作证，他们就能回来。”
藤井站在走廊里，脸色发白。
他没有进入教室，只隔着门看着女孩。
“我说的是现实见证。”
“现实见证不够。”
“为什么？”
“因为现实会忘。”
女孩说完，教室里的窗户同时亮起。
每扇窗户上都出现一张脸。
阿卜杜勒、玛丽亚、周明远、藤原宗介、艾琳娜、朴贤秀、陈秋雨。
七张脸隔着深蓝色的水看着他们。
白石凛的眼眶红了。
“他们还在这里。”
“只是脸。”陆见微说。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七扇窗户只有六个影子在呼吸。”
白石凛看过去。
藤原宗介的脸没有影子。
他已经离开了记录层。
其余六张脸的嘴唇都在动，却没有声音。
陆见微打开回声追踪。
所有无声的动作开始转化成低沉的回响。
第一道回响来自诗集，第二道来自贝壳护符，第三道来自录音笔，第四道来自铜牌。剩下两道回响没有现实承载物，像从更深的船舱传来。
六个人还没有完整回来。
但他们已经有四条现实线被重新接上。
“真帆。”白石凛问，“你知道他们的身体在哪里吗？”
女孩点头。
“在第十三号舱。”
陆见微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原本只有一扇写着陆见微的门。
门牌上的字缓慢褪色，变成了一个数字。
十三。
佐原诚在驾驶室里喊：“船开始下沉了！”
整条走廊向下倾斜。
教室里的桌椅滑向窗户，窗外深蓝色的水压过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白石凛抓住门框。
“真帆，跟我们走！”
“我走不了。”
“为什么？”
“我的名字没有现实承载物。”
女孩拿起笔记本，轻轻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个姓名。
【森下真帆。】
姓名下面是一块空白。
没有照片，没有借阅记录，也没有任何人签名。
“你们要把我的名字带出去。”她说。
“可以。”白石凛立刻回答。
陆见微却问：“带出去以后呢？”
女孩看向他。
“让他们知道我存在过。”
“谁是他们？”
“所有还会忘记的人。”
陆见微没有马上答应。
如果只是带出一个名字，他可以做到。可无面神社和海上记录层要的从来不是名字本身，而是一个人主动把名字带在身上。
那会形成新的借名关系。
“我可以带走你的资料。”陆见微说，“但不替你背名字。”
白石凛看向他：“什么意思？”
“她需要现实中的人证明她存在，不是让我们把她变成自己的责任。”
女孩沉默片刻。
“你和藤原宗介说过一样的话。”
“这说明我们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被它改写。”
教室的黑板突然裂开。
裂缝后面露出一根白色的金属钉。
金属钉没有钉入墙里，而是钉在一张纸上。纸上画着一艘没有船名的船，船底连接着七条黑线。
其中四条线已经变成灰色。
剩下三条线仍然漆黑。
系统提示终于重新出现。
【发现记录钉核心残留。】
【目标类型：外来记录污染。】
【确认：无面神社并非唯一使用者。】
【当前线索：海上停泊站。】
【奖励条件：取出记录钉，但不得破坏现实船体。】
陆见微拿出黑铁短刃。
白石凛说：“你要取出来？”
“不取出来，我们会跟着船一起下沉。”
“取出来会怎样？”
“不知道。”
“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听起来都像已经做好了决定。”
“这是因为知道也没有别的选项。”
他走到黑板前。
深蓝色的水已经漫过教室地面，水中漂着纸页。每一张纸上都是一个名字，纸页一旦被水浸透，名字就会从墨迹里游出来，贴到最近的人身上。
陆见微打开封声。
无形的安静从他脚下扩散出去。
教室里所有声音被压低。
女孩的呼吸声、海水撞击声、船体下沉声，全都像隔着厚玻璃。
封声不能让时间停止，也不能让记录消失。
它只争取了十三次呼吸。
十三次呼吸后，水会重新发出声音。
陆见微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取出记录钉。
他先用回声追踪确认纸面上的受力点，再用破妄眼看清金属钉和船体之间的连接。
第一刀，切断纸面记录。
第二刀，切断白色金属钉外侧的黑线。
第三刀，刀尖卡进金属钉的底部。
第四次呼吸时，金属钉开始震动。
第五次，教室墙上七张脸同时睁开眼睛。
第六次，白石凛抓住了女孩的手。
女孩的手冰冷得像海水。
“凛，你记得我。”
“我记得。”
“你愿意把我的名字带出去吗？”
白石凛没有回答愿不愿意。
她说：“森下真帆，你是研究所第七届旧地名项目的成员，三年前在原雾森县调查中失踪。你的导师是藤井直人，你的最后一份报告标题是《海边没有第十三个旅客》。”
女孩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