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面没有灰尘。
这件事比没有司机更不正常。
南渡镇的旧车站已经废弃三十多年，外面的墙缝里全是青苔，车库内部却干净得像有人每天擦拭。木桌上摆着一只搪瓷缸，缸里的水还在冒热气。
罗文萍站在门边，低声说：“我没有来过这里。”
“你说的是今天，还是三十九年前？”
“都没有。”
陆见微没有碰搪瓷缸。
他先看桌面。
桌上压着三张纸，第一张是车辆维修单，第二张是出车登记，第三张没有标题，只画着六个方框。
五个方框里写着名字。
第六个方框是空的。
第七个方框被涂成了黑色。
“六个学生。”罗文萍说。
“不一定是学生。”
“那是什么？”
“在记录里，他们被这样称呼。”
陆见微用手机拍下三张纸，系统没有反应。
这说明纸张本身只是普通纸。
真正的问题在于，纸上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
最下面那张纸的七个方框正在缓慢移动，像一排被水泡软的窗户。第五个方框向左挪了半寸，第六个空框往右挪，第七个黑框则一点点靠近桌边。
罗文萍的手按住袖口。
“第七个方框以前没有。”
“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不知道。”
“那就记住现在。”
陆见微从包里取出一支普通签字笔，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写下时间、地点和纸张状态。
系统面板浮出一行提示。
【普通记录可降低记忆偏移。】
【建议：先写事实，再写判断。】
“你这系统偶尔还挺像学校老师。”罗文萍说。
“学校老师不会告诉我别碰热水。”
搪瓷缸里的水突然沸腾起来。
水面冒出六个气泡，依次破裂。
第七个气泡没有破。
它从水里升起，停在半空，里面映出车库外的旧客运站。
画面里没有他们进入车库的缝隙，只有那辆白色客车正沿着一条不存在的路倒车。
罗文萍看着画面，嘴唇动了动。
“它要回学校。”
“车不是从学校出来的吗？”
“它每次都会先回去，再把人带走。”
陆见微把油布掀开。
下面是一只老式铁皮箱。
箱子的锁已经锈死，锁孔里却塞着一枚新的学生证。
学生证正面没有照片，背面印着南渡师范的校徽。姓名栏里是一道横线，班级栏里写着：六号。
“别拿。”罗文萍立即说。
“我没打算拿。”
“它会让你记住一个不存在的名字。”
“那我用刀开箱。”
“箱子里可能有你不想看的东西。”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不想看的东西。”
黑铁短刃划过锁扣。
锁扣没有断。
一层细密的黑色锈迹顺着刀刃往上爬，像有东西在试图咬住短刃。
陆见微催动灵力，刀锋上的黑色顿时被压了回去。
他没有硬砍，而是把刀尖放在箱锁旁边，顺着锁扣原来的裂缝轻轻一挑。
咔。
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尸骨，也没有学生证。
只有一只防潮的金属录音盒，一本薄薄的转运登记册，还有一张被折成四层的黑白照片。
两盘录音带正好放在金属盒的上下两层。
第一盘和第二盘的标签被同一根红线缝在一起。
登记册的第一页写着：
【南渡师范旧校校史资料转运清单。】
清单一共六页，前五页列着图册、校志、照片、录音和学生名册。
第六页只写了一行：
【第七仓，随车转运，南渡七号。】
下面的接收栏空着。
罗文萍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应该是保管员签字的位置，却被人用铅笔写下一个很小的数字。
七。
铅笔字旁边有一道水痕，水痕中间露出半个姓名的偏旁。
罗文萍伸手想擦。
陆见微按住她。
“先别碰。”
“那不是名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在躲你的手。”
水痕里的偏旁微微一缩。
陆见微取出一张普通白纸，盖住登记册，只留下最后一页的边角。
“你当年见过这本册子吗？”
“见过前五页。”
“第六页呢？”
“第六页是空白的。”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六月十七日晚上。”
罗文萍慢慢说：“那天我回到学校，校史馆里只有一盏灯亮着。登记册放在桌面上，前五页都在，第六页被撕掉了。我问保管员，他说从来没有第六页。”
“保管员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认识他？”
“我看见过他的背影。”
又是背影。
陆见微没有追问脸。
这种地方的脸通常比名字更不可靠。
他把黑白照片展开。
照片上是一辆停在校门口的白色客车，车门旁站着五个学生。第五个学生后面有一片被强光冲白的空地，空地边缘露出第六个人的半只手。
照片背面写着：
【第二次转运前，校门口合影。】
“这里有六个人。”陆见微说。
罗文萍摇头。
“照片拍摄时，只有五个人。”
“你确定？”
“我就在现场。”
“所以照片里的第六只手，不是现场的人。”
罗文萍看向那只手，脸色一点点发白。
“那是谁的？”
“还不知道。”
车库里忽然响起录音机的转动声。
两盘磁带都在金属盒里，录音机却在桌边自行启动。
第一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第一个，到。”
第二盘接上。
“第一个，到。”
两段录音并没有重合，而是像两条不同的路在同一个点交汇。
第一盘继续念第二个，第二盘却念出第五个。
到了第六个位置，两个声音同时停下。
紧接着，车库顶上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陆见微抬头。
房梁上挂着一面旧站牌。
站牌后面露出一截透明胶带。
他踩上木桌，取下站牌。
胶带后藏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不是名单，而是一行运输路线。
【南渡师范旧校——七号车库——南方旧港。】
路线最后的目的地被人用红笔圈住。
圈外写着：
【若第六人未下车，禁止回收。】
系统面板连续闪烁。
【发现原始转运记录组合。】
【录音关系：完整。】
【物证状态：未封存，未完成现实见证。】
【提示：完整记录物不等于完整真相。】
罗文萍盯着那行字。
“它们一直想把第六个人送到南方旧港。”
“至少路线是这样写的。”
“那第七仓是什么？”
“可能是中转点。”
“也可能是门。”
搪瓷缸里的第七个气泡终于破了。
车库外立刻传来一声刹车。
白色客车的车灯从墙缝里照进来。
灯光扫过登记册，最后停在罗文萍身上。
车内传出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
“随车人员，罗文萍。”
罗文萍闭上眼睛。
陆见微把那张路线纸折好，收进普通文件袋，没有碰登记册上的水痕。
“罗老师。”
“嗯。”
“现在请你自己决定。”
“决定什么？”
“这张出车单上的名字，到底算不算你的名字。”
车灯又亮了一次。
罗文萍睁开眼，拿起签字笔。
她在转运登记册最后一页的保管员栏旁边，写下了一句话。
【我没有随车离开。】
笔尖落下的刹那，车库外的发动机声停了。
系统面板刷新。
【现实陈述已建立。】
【记录物封存条件：完成一名现场见证人的独立确认。】
【当前进度：41%。】
罗文萍把笔放下。
“明天我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见证人栏里。”
陆见微看着她。
“那不是学生名单。”
“我知道。”
“写上去以后，车可能会记住你。”
“它已经记住了。”
车库的铁门缓缓打开，外面还是南渡镇的清晨。
这件事比没有司机更不正常。
南渡镇的旧车站已经废弃三十多年，外面的墙缝里全是青苔，车库内部却干净得像有人每天擦拭。木桌上摆着一只搪瓷缸，缸里的水还在冒热气。
罗文萍站在门边，低声说：“我没有来过这里。”
“你说的是今天，还是三十九年前？”
“都没有。”
陆见微没有碰搪瓷缸。
他先看桌面。
桌上压着三张纸，第一张是车辆维修单，第二张是出车登记，第三张没有标题，只画着六个方框。
五个方框里写着名字。
第六个方框是空的。
第七个方框被涂成了黑色。
“六个学生。”罗文萍说。
“不一定是学生。”
“那是什么？”
“在记录里，他们被这样称呼。”
陆见微用手机拍下三张纸，系统没有反应。
这说明纸张本身只是普通纸。
真正的问题在于，纸上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
最下面那张纸的七个方框正在缓慢移动，像一排被水泡软的窗户。第五个方框向左挪了半寸，第六个空框往右挪，第七个黑框则一点点靠近桌边。
罗文萍的手按住袖口。
“第七个方框以前没有。”
“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不知道。”
“那就记住现在。”
陆见微从包里取出一支普通签字笔，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写下时间、地点和纸张状态。
系统面板浮出一行提示。
【普通记录可降低记忆偏移。】
【建议：先写事实，再写判断。】
“你这系统偶尔还挺像学校老师。”罗文萍说。
“学校老师不会告诉我别碰热水。”
搪瓷缸里的水突然沸腾起来。
水面冒出六个气泡，依次破裂。
第七个气泡没有破。
它从水里升起，停在半空，里面映出车库外的旧客运站。
画面里没有他们进入车库的缝隙，只有那辆白色客车正沿着一条不存在的路倒车。
罗文萍看着画面，嘴唇动了动。
“它要回学校。”
“车不是从学校出来的吗？”
“它每次都会先回去，再把人带走。”
陆见微把油布掀开。
下面是一只老式铁皮箱。
箱子的锁已经锈死，锁孔里却塞着一枚新的学生证。
学生证正面没有照片，背面印着南渡师范的校徽。姓名栏里是一道横线，班级栏里写着：六号。
“别拿。”罗文萍立即说。
“我没打算拿。”
“它会让你记住一个不存在的名字。”
“那我用刀开箱。”
“箱子里可能有你不想看的东西。”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不想看的东西。”
黑铁短刃划过锁扣。
锁扣没有断。
一层细密的黑色锈迹顺着刀刃往上爬，像有东西在试图咬住短刃。
陆见微催动灵力，刀锋上的黑色顿时被压了回去。
他没有硬砍，而是把刀尖放在箱锁旁边，顺着锁扣原来的裂缝轻轻一挑。
咔。
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尸骨，也没有学生证。
只有一只防潮的金属录音盒，一本薄薄的转运登记册，还有一张被折成四层的黑白照片。
两盘录音带正好放在金属盒的上下两层。
第一盘和第二盘的标签被同一根红线缝在一起。
登记册的第一页写着：
【南渡师范旧校校史资料转运清单。】
清单一共六页，前五页列着图册、校志、照片、录音和学生名册。
第六页只写了一行：
【第七仓，随车转运，南渡七号。】
下面的接收栏空着。
罗文萍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应该是保管员签字的位置，却被人用铅笔写下一个很小的数字。
七。
铅笔字旁边有一道水痕，水痕中间露出半个姓名的偏旁。
罗文萍伸手想擦。
陆见微按住她。
“先别碰。”
“那不是名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在躲你的手。”
水痕里的偏旁微微一缩。
陆见微取出一张普通白纸，盖住登记册，只留下最后一页的边角。
“你当年见过这本册子吗？”
“见过前五页。”
“第六页呢？”
“第六页是空白的。”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六月十七日晚上。”
罗文萍慢慢说：“那天我回到学校，校史馆里只有一盏灯亮着。登记册放在桌面上，前五页都在，第六页被撕掉了。我问保管员，他说从来没有第六页。”
“保管员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认识他？”
“我看见过他的背影。”
又是背影。
陆见微没有追问脸。
这种地方的脸通常比名字更不可靠。
他把黑白照片展开。
照片上是一辆停在校门口的白色客车，车门旁站着五个学生。第五个学生后面有一片被强光冲白的空地，空地边缘露出第六个人的半只手。
照片背面写着：
【第二次转运前，校门口合影。】
“这里有六个人。”陆见微说。
罗文萍摇头。
“照片拍摄时，只有五个人。”
“你确定？”
“我就在现场。”
“所以照片里的第六只手，不是现场的人。”
罗文萍看向那只手，脸色一点点发白。
“那是谁的？”
“还不知道。”
车库里忽然响起录音机的转动声。
两盘磁带都在金属盒里，录音机却在桌边自行启动。
第一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第一个，到。”
第二盘接上。
“第一个，到。”
两段录音并没有重合，而是像两条不同的路在同一个点交汇。
第一盘继续念第二个，第二盘却念出第五个。
到了第六个位置，两个声音同时停下。
紧接着，车库顶上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陆见微抬头。
房梁上挂着一面旧站牌。
站牌后面露出一截透明胶带。
他踩上木桌，取下站牌。
胶带后藏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不是名单，而是一行运输路线。
【南渡师范旧校——七号车库——南方旧港。】
路线最后的目的地被人用红笔圈住。
圈外写着：
【若第六人未下车，禁止回收。】
系统面板连续闪烁。
【发现原始转运记录组合。】
【录音关系：完整。】
【物证状态：未封存，未完成现实见证。】
【提示：完整记录物不等于完整真相。】
罗文萍盯着那行字。
“它们一直想把第六个人送到南方旧港。”
“至少路线是这样写的。”
“那第七仓是什么？”
“可能是中转点。”
“也可能是门。”
搪瓷缸里的第七个气泡终于破了。
车库外立刻传来一声刹车。
白色客车的车灯从墙缝里照进来。
灯光扫过登记册，最后停在罗文萍身上。
车内传出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
“随车人员，罗文萍。”
罗文萍闭上眼睛。
陆见微把那张路线纸折好，收进普通文件袋，没有碰登记册上的水痕。
“罗老师。”
“嗯。”
“现在请你自己决定。”
“决定什么？”
“这张出车单上的名字，到底算不算你的名字。”
车灯又亮了一次。
罗文萍睁开眼，拿起签字笔。
她在转运登记册最后一页的保管员栏旁边，写下了一句话。
【我没有随车离开。】
笔尖落下的刹那，车库外的发动机声停了。
系统面板刷新。
【现实陈述已建立。】
【记录物封存条件：完成一名现场见证人的独立确认。】
【当前进度：41%。】
罗文萍把笔放下。
“明天我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见证人栏里。”
陆见微看着她。
“那不是学生名单。”
“我知道。”
“写上去以后，车可能会记住你。”
“它已经记住了。”
车库的铁门缓缓打开，外面还是南渡镇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