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打来电话时,陆见微刚从北郊仓库出来。

    “你说名单里少的那一行找到了?”

    “找到了一个复印件。”

    “不是原件?”

    “原件还在旧水务处的封存库,暂时不能动。复印件是2019年设备清查时留下的。”

    “上面写了什么?”

    周岚在电话那头翻纸。

    “2017年六月十八日,6旧外渠封口工程临时值守名单。现场工程负责人韩文岳,维护人员两名,交通协查一名,临时接收栏一名。”

    “临时接收栏是谁?”

    “空。”

    陆见微没有说话。

    “但复印件的背面有一层复写痕迹。”周岚继续说,“我只能看见一个偏旁,像‘沈’。”

    “复写痕迹不是姓名确认。”

    “所以我才叫你回来。”

    旧水务处档案库比交通集团小很多,门口的铁牌已经换成了现行水务处名称,墙上还留着旧单位拆下来的螺丝孔。

    周岚站在门里,桌上摆着三个文件袋。

    第一个写着:

    【6R-06工程资料。】

    第二个写着:

    【2017年六月临时值守。】

    第三个没有标题,只有一道已经发黑的蓝色圆圈。

    “第三个从哪来?”陆见微问。

    “旧水务站清理时,在一只铁柜后面发现的。没有目录,也没有正式入库时间。”

    “谁发现的?”

    “当年负责清理的外包工已经联系不上。”

    “又是空缺。”

    周岚看着他。

    “你可以说得轻松一点。”

    “我也想。”

    她没有先打开文件袋,而是把现行登记表推过来。

    “先写在场人。”

    陆见微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岚签下保管人。

    许闻在路上,暂时不在场。

    “这次没有韩工?”陆见微问。

    “韩文岳只提供历史说明,不再让他参与每一次现实调阅。”

    “这样更清楚。”

    周岚打开第二个文件袋。

    里面是2017年临时值守表的复印件。

    【现场工程负责人:韩文岳。】

    【外渠维护:周启明、罗建国。】

    【交通协查:陈庆华。】

    【临时接收:空缺。】

    【备注:接收人由现场负责人安排。】

    最后一栏的“现场负责人”旁边,留着一个小小的圆圈。

    圈里没有数字,只有一条被撕掉的短线。

    “陈庆华是巡查员。”陆见微说。

    “对。”

    “他不一定是临时接收人。”

    “也不一定不是。”周岚说,“名单只能证明他在场。”

    她把第三个文件袋移到灯下。

    袋面上的旧封条已经起翘,封条下方露出一个很淡的字。

    【沈……】

    字的右半边被封条压住,无法继续辨认。

    系统面板浮出。

    【第六分流第一保管人悬赏进度:58%。】

    【姓名线索:出现半个姓,未形成现实姓名。】

    【候选人员:陈庆华、沈砚秋及临时接收栏空缺。】

    陆见微没有因为候选人员增加而放松。

    候选越多,越说明记录曾经把不同位置混在一起。

    “沈砚秋为什么会在候选里?”周岚问。

    “她调阅过K-17第七页所在的档案盒。”

    “那只能证明她查过。”

    “我知道。”

    “她现在在哪里?”

    “交通史研究组,今天下午能见面。”

    周岚把第三个袋子重新封好。

    “先见她,再拆这个。”

    “不拆?”

    “未经疑似保管关系人说明,不拆。”

    “她不是保管人。”

    “所以只是说明人。”

    陆见微点头。

    这条边界必须由现实的人先说清楚。

    下午三点,沈砚秋在地方图书馆的旧报刊阅览室等他们。

    她三十岁左右,穿一件灰色衬衣,桌上摆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几张交通史项目的复印资料。

    看见陆见微,她没有寒暄,直接把一只透明袋推过来。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复印纸。

    【第七页未归还。】

    【建议查南堤旧水务站。】

    “这是我2021年写的。”沈砚秋说。

    “您当时看过原件?”

    “看过档案盒。”

    “看过第七页吗?”

    “没有。”

    “那您为什么写‘第七页未归还’?”

    “因为归还清单上没有第七页。”

    “您有没有拿走它?”

    沈砚秋抬头。

    “没有。”

    “有没有接触过封口袋?”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随后又补了一句:

    “我当时只负责做地方交通史记录,不负责任何工程物品。”

    系统没有给出确认。

    陆见微也没有逼她继续。

    “那您认识这枚印记吗?”

    他把旧封条照片放在桌上。

    沈砚秋看了几秒。

    “像我以前见过的临时接收章。”

    “您在哪里见过?”

    “旧水务站的一个文件袋上。”

    “也是R-06?”

    “我不记得编号。”

    “那上面有没有姓?”

    “有一个字。”

    “什么字?”

    沈砚秋看着照片。

    “像‘沈’。”

    这个回答与旧封条上的半个字重合,却仍然不能证明她是书写者,更不能证明她是第一保管人。

    沈砚秋从电脑里调出一张扫描图片。

    图片拍摄时间是2021年九月十四日。

    画面里是一只灰色档案盒,盒盖上写着K-17,旁边放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文件袋上的封条只露出半个姓。

    “这是我当时拍的。”她说。

    “为什么没有放进项目报告?”

    “因为项目报告只写公交线路,水务转运不在我的研究范围。”

    “您把照片发给过谁?”

    “一位旧港工程顾问。”

    “名字?”

    “不记得。”

    沈砚秋的回答让陆见微抬了抬眼。

    “您连合作对象都不记得?”

    “我只通过一次邮件。”

    “邮件还在吗?”

    “账号注销了。”

    这段现实关系再次出现了空白。

    系统面板轻轻闪动。

    【悬赏进度:61%。】

    【新增证据:2021年档案盒照片。】

    【沈砚秋与记录存在接触关系,不确认保管关系。】

    沈砚秋把电脑合上。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

    “我们怀疑所有没有被确认的关系。”

    “那我可以拒绝继续回答。”

    “可以。”

    沈砚秋看了他一会儿。

    “我愿意提供照片,但不愿意签任何说明,证明自己接过那个袋子。”

    “这很合理。”

    “你们不觉得麻烦?”

    “比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写到你名下好。”

    她把照片复制到一个普通U盘里,递给唐秋月。

    “只保存数字副本,原图还在我这里。”

    唐秋月接过U盘。

    没有水迹,也没有黑字。

    但沈砚秋离开前,忽然回头说:

    “如果你们要查那个半个姓,别先问我姓什么。”

    “为什么?”

    “因为当年有人就是这么问我的。”

    她说完,走进了图书馆的人群。

    唐秋月没有马上收起U盘。

    她先把电脑屏幕转向陆见微,重新打开刚才那张照片,然后在旁边新建了一张表。

    第一栏写姓名,第二栏写接触方式,第三栏写可以确认的事实,最后一栏写不能确认的部分。

    “陈庆华,现场巡查,能确认到过南堤外,不能确认拿过封口袋。”

    “沈砚秋,调阅档案,能确认拍过照片,不能确认碰过封口袋。”

    “临时接收栏,空缺,连人都没有。”

    周岚在电话那头说:“这张表别只放电脑里,打印一份,带到水务处。”

    “那边会收?”唐秋月问。

    “不一定会收,但他们至少会留下拒收记录。”

    陆见微看向窗外。图书馆门口正好有学生抱着一摞毕业材料经过,材料最上面盖着鲜红的“已核验”印章。那枚印章落下去的时候很重,纸张会留下清楚的凹痕。

    可K-17档案里的那些人,留下的全是半个姓、缺一行的表格,以及一句句无法承担身份的说明。

    “沈砚秋为什么怕被问姓氏?”唐秋月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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