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丸的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船名的船贴了过来。
两艘船之间没有发生碰撞，甚至没有摩擦声。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木门合拢的响动。
咔哒。
系统选项消失。
【靠泊已被默认接受。】
陆见微看着那行字，第一反应是骂系统。
第二反应是检查船上的人。
佐原还在驾驶位，手掌紧紧压着方向盘。白石凛站在甲板中央，皮箱背在肩上。藤井直人靠近船舷，脸色比刚才更差。
没有人消失。
但甲板上多了一扇门。
门就在船舱入口旁边，门牌上写着406。
白石凛看向陆见微。
“你们寝室门牌也是406？”
“是。”
“它为什么知道？”
“因为它不认识我们。”
“什么意思？”
“它只认识记录里最容易抓住的关系。”
陆见微没有碰门把手。
他从腰包里取出一枚普通硬币，向门下滚去。
硬币没有滚进门缝，而是从门底穿了过去。
另一面传来清脆的落地声。
门后有地面。
这不是一扇真正的船舱门。
白石凛打开相机，镜头对准门缝。相机屏幕里显示出一间狭窄的寝室，五张床铺并排摆着，最里面是一张靠窗的书桌。
书桌上贴着一张纸。
高数必过。
字迹很丑。
陆见微认得那是时莱写的。
“它把406复制过来了。”白石凛说。
“复制的是印象。”
“那你进去吗？”
“不进。”
白石凛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为什么？”
“复制的寝室里没有真正的室友。”
“可能只是要我们进去找。”
“那更不能进去。”
藤井直人走过来，盯着门牌看了一会儿。
“三十九年前，船上也有一间这样的房间。”
“你们那时候也住寝室？”白石凛问。
“不是寝室，是档案间。”
“档案间为什么会变成寝室？”
藤井说：“因为有人在里面写下了‘我们会回去’。”
陆见微听见这句话，忽然明白了这间复制寝室的来源。
记录系统不会只复制事实。
它也会复制人对未来的愿望。
有人相信自己能回到宿舍，于是档案间变成了寝室；有人相信自己还会继续上课，于是空白的航海记录里出现了课桌；有人相信只要写下一个名字，失踪的人就不会消失，于是名字变成了归档凭证。
愿望和记录在这里没有明显区别。
“我们要上船。”陆见微说。
白石凛看着他：“你刚才还说不进。”
“进真的船。”
他转身看向佐原。
“船长，能不能把白鹭丸开离它？”
佐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方向盘旁边。
那里的导航屏幕已经变成一张纸。
纸上印着一份乘客名单。
名单只有十三行。
第一行到第十二行已经填好姓名，第十三行空着。
佐原伸手去拿纸。
陆见微喊：“别碰！”
晚了一步。
佐原的手指已经落在纸面上。
空白的第十三行开始浮出墨迹。
【佐原诚。】
那三个字刚写完，船舱里立刻传来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佐原猛地抬头。
“我没开。”
白鹭丸开始向前移动。
不是向港口，也不是向原来的航线，而是朝那艘没有船名的船内部驶去。
船头与船身接触的一刻，甲板上的门牌骤然消失。整艘白鹭丸像穿过了一层薄膜，周围的海风、浪声和阳光一起被隔绝。
他们进入了一片没有海的空间。
佐原仍坐在驾驶位，可驾驶室的玻璃外已经不是海面，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十三盏灯。
灯下是十三扇舱门。
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名字。
“这不是我的船。”佐原说。
“当然不是。”陆见微回答。
“那你们谁会把它开出去？”
“暂时没人。”
“什么叫暂时没人？”
“等我找到它的船名。”
佐原沉默了两秒。
“它没有船名。”
“没有写出来，不代表没有。”
陆见微推开驾驶室的门。
走廊的地面铺着湿木板，木板缝隙里长出细小的白色骨片。白色骨片和他手里的记录钉残片方向一致，像一枚枚被打进船底的钉子。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闪烁。
【进入移动锚点内部。】
【当前区域：停泊记录层。】
【可使用能力：破妄眼、回声追踪、净愿符、黑铁短刃。】
【封声碎片：1/3。】
【注意：不要回应任何没有现实见证的呼唤。】
白石凛跟在他身后。
“这次系统说得挺详细。”
“它可能也害怕我们死得太快。”
藤井没有下船。
他坐在佐原旁边，手掌压着那份乘客名单。
名单上的第十三行又开始变化。
【藤井直人。】
白石凛脸色一沉：“老师！”
藤井抬起头：“我没有答应。”
“它为什么还能写？”
陆见微回头看了一眼。
藤井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见证人已登船。】
陆见微走回驾驶室，用短刃刀背压住墨迹。
“这里不是靠答应登记。”
“那靠什么？”佐原问。
“靠你被别人看见。”
“我现在不就被你们看见？”
“你们的视线不够。”
陆见微从手机里调出研究所的委托文件，放在名单旁边。
“需要现实文件确认你是船长。”
白石凛立即拿出委托书，在佐原的姓名旁边写下职务。
船长。
墨迹刚落，名单上的藤井直人开始褪色。
佐原的名字却没有消失。
第十三行变成了：
【佐原诚，白鹭丸船长。】
整条走廊的灯同时亮了一盏。
第一扇门后的声音停止了。
“现实资格可以压住它。”白石凛说。
“只能压住。”陆见微看着走廊尽头，“还不能出去。”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踩在木板上，一步，一步，停在第七扇门后。
第七扇门的名字是空白。
门内有人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白石凛握紧折刀。
“谁在里面？”
陆见微立刻伸手拦住她。
“别问。”
门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白石凛，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白石凛的脸色瞬间发白。
陆见微看向她。
“你认识这个声音？”
白石凛没有回答。
门内的女人又说：“你说过会把我的名字带回来。”
白石凛的手指开始发抖。
藤井在驾驶室里喊了一声：“凛，别开门。”
女人笑了。
“老师，你也在。”
走廊尽头的第十三盏灯突然熄灭。
陆见微拔出黑铁短刃，破妄眼顺着门缝看进去。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张课桌。
桌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句话。
【她在你毕业以前就已经失踪了。】
白石凛咬紧牙关。
“开门。”
陆见微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里面没有人。”
“我知道。”
“那你还开？”
白石凛抬起头，声音很轻。
“因为她的名字还在里面。”
第七扇门的门把手自行转动。
一道潮湿的海风从门缝里吹出。
风里带着白石凛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陆见微的系统面板忽然变成一片黑色。
所有提示全部消失，只剩下一行新的文字。
【请勿替她开门。】
可白石凛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白石凛没有马上推门。
她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像是在等待门后的人先露出破绽。
“真帆是三年前失踪的。”她说，“她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我。”
陆见微问：“你接到了？”
“接到了。”
“
没有船名的船贴了过来。
两艘船之间没有发生碰撞，甚至没有摩擦声。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木门合拢的响动。
咔哒。
系统选项消失。
【靠泊已被默认接受。】
陆见微看着那行字，第一反应是骂系统。
第二反应是检查船上的人。
佐原还在驾驶位，手掌紧紧压着方向盘。白石凛站在甲板中央，皮箱背在肩上。藤井直人靠近船舷，脸色比刚才更差。
没有人消失。
但甲板上多了一扇门。
门就在船舱入口旁边，门牌上写着406。
白石凛看向陆见微。
“你们寝室门牌也是406？”
“是。”
“它为什么知道？”
“因为它不认识我们。”
“什么意思？”
“它只认识记录里最容易抓住的关系。”
陆见微没有碰门把手。
他从腰包里取出一枚普通硬币，向门下滚去。
硬币没有滚进门缝，而是从门底穿了过去。
另一面传来清脆的落地声。
门后有地面。
这不是一扇真正的船舱门。
白石凛打开相机，镜头对准门缝。相机屏幕里显示出一间狭窄的寝室，五张床铺并排摆着，最里面是一张靠窗的书桌。
书桌上贴着一张纸。
高数必过。
字迹很丑。
陆见微认得那是时莱写的。
“它把406复制过来了。”白石凛说。
“复制的是印象。”
“那你进去吗？”
“不进。”
白石凛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为什么？”
“复制的寝室里没有真正的室友。”
“可能只是要我们进去找。”
“那更不能进去。”
藤井直人走过来，盯着门牌看了一会儿。
“三十九年前，船上也有一间这样的房间。”
“你们那时候也住寝室？”白石凛问。
“不是寝室，是档案间。”
“档案间为什么会变成寝室？”
藤井说：“因为有人在里面写下了‘我们会回去’。”
陆见微听见这句话，忽然明白了这间复制寝室的来源。
记录系统不会只复制事实。
它也会复制人对未来的愿望。
有人相信自己能回到宿舍，于是档案间变成了寝室；有人相信自己还会继续上课，于是空白的航海记录里出现了课桌；有人相信只要写下一个名字，失踪的人就不会消失，于是名字变成了归档凭证。
愿望和记录在这里没有明显区别。
“我们要上船。”陆见微说。
白石凛看着他：“你刚才还说不进。”
“进真的船。”
他转身看向佐原。
“船长，能不能把白鹭丸开离它？”
佐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方向盘旁边。
那里的导航屏幕已经变成一张纸。
纸上印着一份乘客名单。
名单只有十三行。
第一行到第十二行已经填好姓名，第十三行空着。
佐原伸手去拿纸。
陆见微喊：“别碰！”
晚了一步。
佐原的手指已经落在纸面上。
空白的第十三行开始浮出墨迹。
【佐原诚。】
那三个字刚写完，船舱里立刻传来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佐原猛地抬头。
“我没开。”
白鹭丸开始向前移动。
不是向港口，也不是向原来的航线，而是朝那艘没有船名的船内部驶去。
船头与船身接触的一刻，甲板上的门牌骤然消失。整艘白鹭丸像穿过了一层薄膜，周围的海风、浪声和阳光一起被隔绝。
他们进入了一片没有海的空间。
佐原仍坐在驾驶位，可驾驶室的玻璃外已经不是海面，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十三盏灯。
灯下是十三扇舱门。
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名字。
“这不是我的船。”佐原说。
“当然不是。”陆见微回答。
“那你们谁会把它开出去？”
“暂时没人。”
“什么叫暂时没人？”
“等我找到它的船名。”
佐原沉默了两秒。
“它没有船名。”
“没有写出来，不代表没有。”
陆见微推开驾驶室的门。
走廊的地面铺着湿木板，木板缝隙里长出细小的白色骨片。白色骨片和他手里的记录钉残片方向一致，像一枚枚被打进船底的钉子。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闪烁。
【进入移动锚点内部。】
【当前区域：停泊记录层。】
【可使用能力：破妄眼、回声追踪、净愿符、黑铁短刃。】
【封声碎片：1/3。】
【注意：不要回应任何没有现实见证的呼唤。】
白石凛跟在他身后。
“这次系统说得挺详细。”
“它可能也害怕我们死得太快。”
藤井没有下船。
他坐在佐原旁边，手掌压着那份乘客名单。
名单上的第十三行又开始变化。
【藤井直人。】
白石凛脸色一沉：“老师！”
藤井抬起头：“我没有答应。”
“它为什么还能写？”
陆见微回头看了一眼。
藤井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见证人已登船。】
陆见微走回驾驶室，用短刃刀背压住墨迹。
“这里不是靠答应登记。”
“那靠什么？”佐原问。
“靠你被别人看见。”
“我现在不就被你们看见？”
“你们的视线不够。”
陆见微从手机里调出研究所的委托文件，放在名单旁边。
“需要现实文件确认你是船长。”
白石凛立即拿出委托书，在佐原的姓名旁边写下职务。
船长。
墨迹刚落，名单上的藤井直人开始褪色。
佐原的名字却没有消失。
第十三行变成了：
【佐原诚，白鹭丸船长。】
整条走廊的灯同时亮了一盏。
第一扇门后的声音停止了。
“现实资格可以压住它。”白石凛说。
“只能压住。”陆见微看着走廊尽头，“还不能出去。”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踩在木板上，一步，一步，停在第七扇门后。
第七扇门的名字是空白。
门内有人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白石凛握紧折刀。
“谁在里面？”
陆见微立刻伸手拦住她。
“别问。”
门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白石凛，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白石凛的脸色瞬间发白。
陆见微看向她。
“你认识这个声音？”
白石凛没有回答。
门内的女人又说：“你说过会把我的名字带回来。”
白石凛的手指开始发抖。
藤井在驾驶室里喊了一声：“凛，别开门。”
女人笑了。
“老师，你也在。”
走廊尽头的第十三盏灯突然熄灭。
陆见微拔出黑铁短刃，破妄眼顺着门缝看进去。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张课桌。
桌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句话。
【她在你毕业以前就已经失踪了。】
白石凛咬紧牙关。
“开门。”
陆见微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里面没有人。”
“我知道。”
“那你还开？”
白石凛抬起头，声音很轻。
“因为她的名字还在里面。”
第七扇门的门把手自行转动。
一道潮湿的海风从门缝里吹出。
风里带着白石凛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陆见微的系统面板忽然变成一片黑色。
所有提示全部消失，只剩下一行新的文字。
【请勿替她开门。】
可白石凛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白石凛没有马上推门。
她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像是在等待门后的人先露出破绽。
“真帆是三年前失踪的。”她说，“她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我。”
陆见微问：“你接到了？”
“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