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唯有后撤一条路可走。没了遂州那二十万生力军,北蟒已彻底丧失与燕地正面较量的本钱。

    若硬要对垒,只会加速覆灭;撤,至少还能喘口气,拖一阵是一阵。

    “元帅,糟了!”

    “燕军杀过来了!”

    可惜他想退,孟蛟却不肯放行,左右两翼的燕军早已压至,二十多万铁骑如黑潮奔涌,直扑北蟒大营。

    旷野之上,大地震颤,乌压压的铁甲洪流席卷而来,浓烈杀气冲霄而起,搅得云层翻涌。

    中军帐前,原本高悬的“孟”字大旗被一把扯下,换上一面崭新的战旗,林字大纛。

    那是燕王林渊的王旗。

    旗面一展,全军沸腾。

    这面旗帜已有多年未在军中亮出。这些年,林渊坐镇水云山,极少亲临战场,更不曾亲手斩将夺旗。

    加之近一年多来,坊间谣言四起,都说燕王早已隐匿不见。

    燕军将士虽未动摇军心,但不少人心底终究少了份底气。

    可这一刻,

    久违的林字大纛再度升起,宛如滚油泼进一滴水,瞬间炸开所有热血。

    烈日灼灼,阳光倾泻而下,照在甲片上,泛出冷硬幽光。

    林字大纛之下,林渊身披重甲,一马当先。腰挎燕刀,手执狭长斩马刀,身后紧随虎痴及一众亲卫。

    “轰隆!轰隆!”

    大地震颤,沙石飞溅,烟尘腾空而起,如条条怒龙盘旋不散。

    胯下青棕马长嘶一声,腾跃而出,疾驰六七丈,越奔越快。

    几个呼吸间,林渊已从中军直贯前阵,林字大纛始终稳稳跟在身后。

    “燕军儿郎!”

    林渊扬刀高呼,声如惊雷:“随本王,踏平北蟒!”

    “踏平北蟒!”

    “踏平北蟒!”

    “踏平北蟒!”

    千军万马齐吼,声浪震天,铁甲狰狞,一张张面孔涨得通红。

    这一天,他们盼得太久;

    燕地百姓,也等得太久;

    天下人,更已翘首期盼了无数春秋。

    “杀!”

    黑压压的铁甲洪流,紧随林渊身后,直扑北蟒大营。

    “杀!”

    天地为之摇晃,日光黯然失色,滚滚煞气直冲云霄,百里之内飞鸟惊飞、走兽狂奔。

    大军所向,山河震颤。

    “嗡,嗡,”

    左翼,秦元霸率八百营重甲铁骑狂飙突进,一眼望不到头的悍卒铁骑,势不可挡。

    右翼,则是孟蛟亲领的玄甲军,水淹遂州后,东西两线兵力已重新布防:燕州主力精锐悉数调往前线,轻骑与步卒则转赴后方,围剿遂州残兵败将。

    此时北蟒可用之兵,仅剩三十万人,其中还有不少虚额充数、不堪一战者。

    林渊压根没打算跟拓跋菩萨耗下去。这一仗,他志在毕其功于一役,彻底铲平北蟒。

    玄甲军、八百营、虎贲骑、幽州骑、苍狼骑,

    此番三十万铁骑,全是燕地百里挑一的精锐,一兵一卒皆为骑兵,无一杂卒。

    目的只有一个:撕穿北蟒防线,不留余地。

    不计伤亡,不占城池,只求歼灭北蟒最后的有生力量。

    破关斩将,横扫千里,直取北蟒皇城,将整个北蟒皇室连根拔起。

    至于城池土地?那是打完这一仗之后才需计较的事。

    燕蟒两军相距不过数十里,大营遥遥相对。燕军刚动,拓跋菩萨便已收到急报。

    他毫不迟疑,当即下令二十万大军火速后撤。待燕军抵达时,只余一座空营。

    营后火光冲天,大军暂歇,就地扎营。最前方,林渊、孟蛟、秦元霸、兀突骨、呼延烈等猛将并肩而立,一字排开。

    “燕王,下令吧!”

    孟蛟难掩激动,手中长刀微微震鸣,浑身杀气凛冽。

    “此战,本王只取北蟒皇城。”

    林渊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除皇城之外,其余城池,一概不要;俘虏,一个不留。”

    “兀突骨!”

    “末将在!”

    兀突骨策马出列,手提巨刃斩马刀,身躯如铁塔般魁梧。

    林渊道:“你率苍狼骑,自东线迂回,直插北蟒皇城,务必抢在敌军反应之前!”

    “末将得令!”

    “呼延烈!”

    “末将在!”

    “你带虎贲骑,与兀突骨协同,直扑皇城!”

    “末将得令!”

    “孟蛟!”

    “末将在!”

    “你与秦元霸,率玄甲军、八百营,从西线进击北蟒皇城!”

    “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

    “诺!”

    “末将得令。”

    “各部自行筹备粮草,十五日内,完成对北蟒皇城的合围。”

    “去吧。”

    轰,

    轰,

    大地震颤,两股裹着铁甲的洪流从主力中奔涌而出,分别向东西两翼疾驰而去。

    三十万精锐大军,分走一半,余下约十五万人。

    “幽州骑!凉州骑!雍州骑!”

    林渊轻抖缰绳,回身望向身后黑压压、甲胄森然的将士,朗声一笑:“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本王追上去,咬住拓跋菩萨,不放他半步!”

    “杀,”

    三州轻骑齐声应喝,铁蹄翻飞,紧随其后,朝着拓跋菩萨所率的北蟒残军猛扑而去。

    幽、凉、雍三州骑兵皆为迅捷轻骑,根子是早年威震边关的北凉铁骑。

    虽在燕地诸军中,比不上八百营、苍狼骑、玄甲军这些顶尖重骑,但战力绝非泛泛,当年燕州铁骑尚未崛起时,北凉铁骑就以悍勇刚烈名动天下。

    数百斥候飞骑疾掠而出,一人双马,转瞬便消失于烟尘尽头。

    北蟒腹地深处,两支大军一逃一撵。拓跋菩萨纵为北蟒军神,手下却只剩二十万人马。

    哪跑得过林渊麾下这群如狼似虎的精锐轻骑?不过一天半工夫,便被衔尾追上。

    鱼鹰涧,血战骤起。

    “杀!”

    “都给老子往前冲!”

    “退半步者,立斩不赦!”

    幽州骑一名万夫长横刀劈下,将面前北蟒士卒自肩至胯劈作两截,滚烫鲜血喷溅满甲。他抬手抹去脸上血迹,目光灼灼扫过四周将士,嘶声怒吼;话音未落,已策马跃出,长刀寒光凛冽。

    “弓弩手,放!”

    燕军后阵一声令下,密如飞蝗的箭雨腾空而起,在天幕划出无数道惨白弧线,顷刻间覆没北蟒军阵。

    几轮齐射过后,尸横遍野,哀嚎断绝。

    鱼鹰涧地势极险:两侧峭壁如削,谷道仅宽百余丈,却是通往北蟒皇城的唯一通途。

    拓跋菩萨不愧“军神”之名,明知难逃,索性扼守此隘,以数万步卒持枪执盾,结成坚阵,死死卡住谷口。

    燕军铁骑屡次冲锋,每前进一步,都要踏过累累尸骸。无数骑士撞入敌阵,旋即被乱刃剁翻,肢解当场。

    后方高处,林渊端坐马上,神色沉静,冷眼旁观,并未下令收兵。

    若连这般惨烈厮杀都扛不住,燕地铁骑,何谈横扫六合?

    “这拓跋菩萨,确有真本事。”

    虎痴攥紧拳头,按捺不住:“王爷,让末将带人上!”

    “稍安勿躁。”

    林渊摆手:“硬仗,还在后头。”

    “报,”

    “王爷!”

    “鱼鹰涧后方,北蟒军已有撤退迹象!”

    探马飞驰来报。

    “想溜?”

    林渊唇角微扬,目光如刃,牢牢锁住对面山坳,气息感知之中,拓跋菩萨正暗蓄退意。他冷笑一声:“本王,可没答应。”

    “虎痴,拨你三万铁骑。”

    “去,逼他一把。”

    “得令!”

    虎痴领命,率部如离弦之箭,直扑谷口。

    鱼鹰涧距北蟒皇城不过四百余里。林渊无意放拓跋菩萨带着最后这点兵力退回皇城,他要在此地,全歼这二十万北蟒精锐。而鱼鹰涧,正是埋葬拓跋菩萨最妥帖的坟场。

    “死!”

    又一轮冲锋被硬生生顶住。谷内尸山血海,断肢残躯层层叠叠,折断的刀枪斜插泥地,歪斜如林。

    浓重血腥味混着早春料峭山风,在空气中翻涌,刺骨透寒。

    山谷深处,北蟒军阵纹丝不动。

    无数士卒面无惧色,死死攥紧手中刀盾长枪,脚跟钉入泥石,脊梁挺如铁杆。

    北蟒人从来不是软骨头,土地贫瘠、风沙粗粝,养出的是一身狠劲、一股蛮气。

    他们清楚:此地一失,北蟒便亡。身后,就是皇城;身后,就是故国。

    “死战!”

    “死战!”

    咆哮声震山谷。那些人甲裂袍破、伤痕纵横、血染征衣,活像一群自幽冥爬出的修罗恶鬼。

    阵后高坡上,拓跋菩萨凝望这一幕,心头沉重如铅。他仍在权衡:是否该留一支断后兵马?若自己能率主力脱身,尚有一线生机;可若断后之军顷刻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对面统帅是燕王林渊。

    若他不在,谁还能拦得住那个男人?

    “元帅!”

    身旁副将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末将愿率部断后,死守此地!”

    “元帅!北蟒存亡,系于您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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