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大雪未歇，纷纷扬扬，举目四望，山野江川、雄浑城垣、亭台楼阁，尽数裹在银白之下。
马车驶出客栈，自应城启程，务必赶在天黑前抵达都城。
官道上，车马行人渐密：有北运粮秣、布匹、鲜果的商队；也有自燕地南下的车队。若遇熟面孔，少不得停车寒暄几句。
一路疾行，未曾停歇，直到午后，才远远望见都城轮廓，巍峨城池矗立于大地之上。
高墙耸峙，延绵至视野尽头，宛如一条蛰伏古龙，透出苍茫厚重的气息。
“公子，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进城了。”
虎痴开口道。
“咱们是先寻酒肆客栈落脚，还是直奔燕王府？”
原燕侯府，自林渊受封燕王后，早已更名为燕王府。虽他从未入住，却仍遣人常驻照看，既作居所，亦为耳目。
“去燕王府。”
林渊一笑：“咱们堂堂正正入城，不必遮掩。陛下怕是早知消息了。”
“遵命。”
虎痴应声点头。
城门前
车马人流排成长龙，络绎不绝。此处为东门，入城后距燕王府不远；若绕行他门，不止多走十余里，还得摸黑赶路。
马车避过拥堵人群，径直驶向城门入口。
“这车是谁家的？”
旁人纷纷侧目打量，车厢宽敞，雕工考究，却看不出显赫身份。
须知这是都城，随手一掷，砸中的不是皇亲贵胄，便是高官重臣，再不济也是豪商巨贾。
“八成是外地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有人压低声音嗤笑：“横惯了，以为还是自家地盘，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没点后台也敢抢道？”
“且等着瞧热闹吧。”
围观者屏息静观。
虎痴驾着马车，稳稳停在城门口，准备入城。
“你干什么？！”
旁边一辆车的车夫刚要发作，却被虎痴冷冷一瞥，顿时心口发紧，嘴一咧，立刻噤声。
“站住！”
守门士卒快步上前，腰佩长刀，手执长矛，面色阴沉。
“排队去后面！”
他手指虎痴，厉声喝道。
“啪！”
虎痴毫不迟疑，扬鞭便抽，鞭梢狠狠扫过士卒脸颊，皮开肉绽，惨叫刺耳，那人当场扑倒在地，捂脸翻滚，哀嚎不止。
其余兵卒非但没拔刀，反倒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妄动。
都城权贵太多，跋扈者太多，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保不准这车厢里坐着哪位惹不起的人物。
守城官匆匆赶来，赔着小心问：“敢问壮士，这车马……隶属哪家？”
“林家的。”
虎痴嗓音低沉。
“可是工部林侍郎府上？”
“什么狗屁工部侍郎！”
虎痴双目圆睁，“让开！别挡道！”
“可有路引？”
守城官额角冒汗，声音愈发谦卑。
“没有。”
虎痴伸手入怀，掏出一枚乌黑令牌，在对方面前一晃：“看清楚了没？”
牌面正中一个“王”字，背面刻着“燕”字，正是朝廷颁予林渊的燕王信物。
“燕……”
守城官揉眼再看，身子猛地一颤。
“燕王殿下！”
话音未落，已双膝跪地，头都不敢抬。
“参见燕王殿下！”
四周士卒闻声色变，纷纷跪倒。
刹那之间，西门内外鸦雀无声。
“是燕王！”
“燕王的车驾！”
那些原本等着看戏的人，回过神来，慌忙伏地叩首。
开什么玩笑？
倘若马车里坐的是燕王林渊，整个都城，谁家权贵能与之比肩？
那些公侯伯爵、皇亲国戚、开国勋贵，替他牵马执镫都不够格。
如今放眼天下，谁人不识燕王林渊？先扫草原胡羌诸部，再收北凉三州，去年更是一战斩蟒，威震四海。
“见过燕王！”
众人齐声呼喊，声音发颤，腿脚打软。
“现在，能进城了吧？”
虎痴收起腰牌，语气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敢问殿下，”守城官强压心头惊惧，硬着头皮开口，“可有陛下亲颁的诏书或御赐信符？按祖制，藩王无天子手谕，不得擅入京师。”
“滚。”
话音未落，一鞭已至，虎痴臂力惊人，只一记抽打，便将守城官打得仰面翻倒，当场昏死过去。
“啰嗦。”
他一抖缰绳，马车径直穿门而入。满城甲士，竟无一人敢上前拦阻。
众人呆立原地，望着那辆黑漆镶金的马车渐行渐远，最终隐没于街巷人流之中。
城门口霎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回去禀告老爷，燕王进京了！”
不少官宦家的夫人小姐，急忙唤来仆从，命他们速去报信。
“果真是燕地莽汉，蛮横得紧！”
也有不少人压低嗓音私语：“这般粗野之人若真坐了龙庭，咱们这些体面人，怕是要被踩进泥里。”
守门将士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抬走昏厥的长官，火速向上司禀报；只留两三人勉强维持秩序。
皇城内，狂风卷雪，漫天飞舞。宫女太监们正挥帚清雪，扫尽各宫檐角积霜。
未央宫中，烛火通明。殿内不见炉火，却暖意融融，地下铜管蜿蜒如龙，热气蒸腾，恒温如春。
高堂之上，唯天子独坐龙椅，手中攥着奏章，眉心拧成死结。案头堆叠的折子层层叠叠，几乎要倾塌下来。
单看面色，便知他心绪已坏到极点。
“废物！”
他齿缝里迸出二字，怒不可遏，随手将江南战报掷于地上。
“要钱给钱，要兵调兵，要粮拨粮，可前线呢？节节败退！”
姜尼与曹长青那支旧楚残军，起兵不过数千，如今竟扩至十万之众。
人越打越多，刀枪越打越利，士卒越打越悍。
最富庶的三州，全丢了！
要知道，巴蜀可是朝廷命脉般的粮仓。
“陛下。”
曹正淳疾步踏进殿门，脸色同样阴沉如铁。
“何事？”
天子声音低哑，眸光冷厉。
“燕王……入城了。”
曹正淳垂首禀道，“自西门而入，还打了守门官。”
“砰！”
天子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满桌奏本簌簌跳动。他咬牙切齿：“好大的胆子！”
“藩王无诏擅入京师，视同谋逆，律令明载，斩立决！”
“他当真不知？”
“回陛下，燕王未带一兵一卒，只携贴身侍卫虎痴驾车而来。”
“他们往哪儿去了？”
天子神色略松。
“应是直奔燕王府。”
曹正淳答毕，低声请示：“请陛下定夺。”
“曹正淳。”
天子死死盯住他，眼底血丝密布，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你，有没有把握，把他留下？”
曹正淳苦笑摇头：“陛下，奴才这点微末功夫，在燕王面前，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开什么玩笑？
问他能否扣下林渊？
这岂不是逼他去送命？
“陛下。”
他苦心劝道：“燕王武道之强，举世无双。鱼鹰涧一役，他孤身跃过天门，连斩数十位仙人；连拓跋菩萨都被吓得境界跌落，不敢再提交手二字。
此番虽只带一名随从，可真要强留，怕得凑齐十几位陆地神仙，才敢试一试。”
“若侥幸得手还好；若失手，顷刻撕破脸皮，燕地五十万铁骑便会挥师南下。”
“眼下局势已是千疮百孔，再经不起半点动荡。”
“真就束手无策？”
天子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颓然瘫坐于龙椅，目光空洞，直勾勾盯着殿顶蟠龙藻井。
“依奴才愚见，眼下唯有以稳为主。先遣人摸清燕王此行目的，再相机行事，方为上策。”
“也罢。”
天子摆摆手：“就依你所言。明日一早，派黄门宦官去燕王府走一趟。”
藩王擅闯京师，按律当诛，可这规矩，终究得看是谁犯。
就像今日，林渊大摇大摆进了城，连个通报都懒得递，分明是根本没把这位天子放在眼里。
偏偏还不能发作。
不止不能发作，还得主动派人安抚。
为何？
因他手握五十万精锐铁骑，统辖十一州疆土，更有冠绝当世的武道修为。
这才是他的底气，也是天子真正忌惮之处。
“陛下若信不过旁人，奴才愿亲自走这一遭。”
曹正淳躬身道，“林渊向来桀骜不驯，换别人去，恐怕问不出半句实话。”
“近来政务繁杂，你另有差事。”
天子眼神幽暗，一股森然寒意无声弥漫开来，纵是天象境大宗师的曹正淳，也不由脊背发凉。
“总有一日，朕要他跪在朕面前，低头叩首。”
话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此时此刻，他早已不愿细想：林渊之所以崛起如此之快，背后
大雪未歇，纷纷扬扬，举目四望，山野江川、雄浑城垣、亭台楼阁，尽数裹在银白之下。
马车驶出客栈，自应城启程，务必赶在天黑前抵达都城。
官道上，车马行人渐密：有北运粮秣、布匹、鲜果的商队；也有自燕地南下的车队。若遇熟面孔，少不得停车寒暄几句。
一路疾行，未曾停歇，直到午后，才远远望见都城轮廓，巍峨城池矗立于大地之上。
高墙耸峙，延绵至视野尽头，宛如一条蛰伏古龙，透出苍茫厚重的气息。
“公子，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进城了。”
虎痴开口道。
“咱们是先寻酒肆客栈落脚，还是直奔燕王府？”
原燕侯府，自林渊受封燕王后，早已更名为燕王府。虽他从未入住，却仍遣人常驻照看，既作居所，亦为耳目。
“去燕王府。”
林渊一笑：“咱们堂堂正正入城，不必遮掩。陛下怕是早知消息了。”
“遵命。”
虎痴应声点头。
城门前
车马人流排成长龙，络绎不绝。此处为东门，入城后距燕王府不远；若绕行他门，不止多走十余里，还得摸黑赶路。
马车避过拥堵人群，径直驶向城门入口。
“这车是谁家的？”
旁人纷纷侧目打量，车厢宽敞，雕工考究，却看不出显赫身份。
须知这是都城，随手一掷，砸中的不是皇亲贵胄，便是高官重臣，再不济也是豪商巨贾。
“八成是外地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有人压低声音嗤笑：“横惯了，以为还是自家地盘，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没点后台也敢抢道？”
“且等着瞧热闹吧。”
围观者屏息静观。
虎痴驾着马车，稳稳停在城门口，准备入城。
“你干什么？！”
旁边一辆车的车夫刚要发作，却被虎痴冷冷一瞥，顿时心口发紧，嘴一咧，立刻噤声。
“站住！”
守门士卒快步上前，腰佩长刀，手执长矛，面色阴沉。
“排队去后面！”
他手指虎痴，厉声喝道。
“啪！”
虎痴毫不迟疑，扬鞭便抽，鞭梢狠狠扫过士卒脸颊，皮开肉绽，惨叫刺耳，那人当场扑倒在地，捂脸翻滚，哀嚎不止。
其余兵卒非但没拔刀，反倒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妄动。
都城权贵太多，跋扈者太多，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保不准这车厢里坐着哪位惹不起的人物。
守城官匆匆赶来，赔着小心问：“敢问壮士，这车马……隶属哪家？”
“林家的。”
虎痴嗓音低沉。
“可是工部林侍郎府上？”
“什么狗屁工部侍郎！”
虎痴双目圆睁，“让开！别挡道！”
“可有路引？”
守城官额角冒汗，声音愈发谦卑。
“没有。”
虎痴伸手入怀，掏出一枚乌黑令牌，在对方面前一晃：“看清楚了没？”
牌面正中一个“王”字，背面刻着“燕”字，正是朝廷颁予林渊的燕王信物。
“燕……”
守城官揉眼再看，身子猛地一颤。
“燕王殿下！”
话音未落，已双膝跪地，头都不敢抬。
“参见燕王殿下！”
四周士卒闻声色变，纷纷跪倒。
刹那之间，西门内外鸦雀无声。
“是燕王！”
“燕王的车驾！”
那些原本等着看戏的人，回过神来，慌忙伏地叩首。
开什么玩笑？
倘若马车里坐的是燕王林渊，整个都城，谁家权贵能与之比肩？
那些公侯伯爵、皇亲国戚、开国勋贵，替他牵马执镫都不够格。
如今放眼天下，谁人不识燕王林渊？先扫草原胡羌诸部，再收北凉三州，去年更是一战斩蟒，威震四海。
“见过燕王！”
众人齐声呼喊，声音发颤，腿脚打软。
“现在，能进城了吧？”
虎痴收起腰牌，语气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敢问殿下，”守城官强压心头惊惧，硬着头皮开口，“可有陛下亲颁的诏书或御赐信符？按祖制，藩王无天子手谕，不得擅入京师。”
“滚。”
话音未落，一鞭已至，虎痴臂力惊人，只一记抽打，便将守城官打得仰面翻倒，当场昏死过去。
“啰嗦。”
他一抖缰绳，马车径直穿门而入。满城甲士，竟无一人敢上前拦阻。
众人呆立原地，望着那辆黑漆镶金的马车渐行渐远，最终隐没于街巷人流之中。
城门口霎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回去禀告老爷，燕王进京了！”
不少官宦家的夫人小姐，急忙唤来仆从，命他们速去报信。
“果真是燕地莽汉，蛮横得紧！”
也有不少人压低嗓音私语：“这般粗野之人若真坐了龙庭，咱们这些体面人，怕是要被踩进泥里。”
守门将士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抬走昏厥的长官，火速向上司禀报；只留两三人勉强维持秩序。
皇城内，狂风卷雪，漫天飞舞。宫女太监们正挥帚清雪，扫尽各宫檐角积霜。
未央宫中，烛火通明。殿内不见炉火，却暖意融融，地下铜管蜿蜒如龙，热气蒸腾，恒温如春。
高堂之上，唯天子独坐龙椅，手中攥着奏章，眉心拧成死结。案头堆叠的折子层层叠叠，几乎要倾塌下来。
单看面色，便知他心绪已坏到极点。
“废物！”
他齿缝里迸出二字，怒不可遏，随手将江南战报掷于地上。
“要钱给钱，要兵调兵，要粮拨粮，可前线呢？节节败退！”
姜尼与曹长青那支旧楚残军，起兵不过数千，如今竟扩至十万之众。
人越打越多，刀枪越打越利，士卒越打越悍。
最富庶的三州，全丢了！
要知道，巴蜀可是朝廷命脉般的粮仓。
“陛下。”
曹正淳疾步踏进殿门，脸色同样阴沉如铁。
“何事？”
天子声音低哑，眸光冷厉。
“燕王……入城了。”
曹正淳垂首禀道，“自西门而入，还打了守门官。”
“砰！”
天子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满桌奏本簌簌跳动。他咬牙切齿：“好大的胆子！”
“藩王无诏擅入京师，视同谋逆，律令明载，斩立决！”
“他当真不知？”
“回陛下，燕王未带一兵一卒，只携贴身侍卫虎痴驾车而来。”
“他们往哪儿去了？”
天子神色略松。
“应是直奔燕王府。”
曹正淳答毕，低声请示：“请陛下定夺。”
“曹正淳。”
天子死死盯住他，眼底血丝密布，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你，有没有把握，把他留下？”
曹正淳苦笑摇头：“陛下，奴才这点微末功夫，在燕王面前，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开什么玩笑？
问他能否扣下林渊？
这岂不是逼他去送命？
“陛下。”
他苦心劝道：“燕王武道之强，举世无双。鱼鹰涧一役，他孤身跃过天门，连斩数十位仙人；连拓跋菩萨都被吓得境界跌落，不敢再提交手二字。
此番虽只带一名随从，可真要强留，怕得凑齐十几位陆地神仙，才敢试一试。”
“若侥幸得手还好；若失手，顷刻撕破脸皮，燕地五十万铁骑便会挥师南下。”
“眼下局势已是千疮百孔，再经不起半点动荡。”
“真就束手无策？”
天子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颓然瘫坐于龙椅，目光空洞，直勾勾盯着殿顶蟠龙藻井。
“依奴才愚见，眼下唯有以稳为主。先遣人摸清燕王此行目的，再相机行事，方为上策。”
“也罢。”
天子摆摆手：“就依你所言。明日一早，派黄门宦官去燕王府走一趟。”
藩王擅闯京师，按律当诛，可这规矩，终究得看是谁犯。
就像今日，林渊大摇大摆进了城，连个通报都懒得递，分明是根本没把这位天子放在眼里。
偏偏还不能发作。
不止不能发作，还得主动派人安抚。
为何？
因他手握五十万精锐铁骑，统辖十一州疆土，更有冠绝当世的武道修为。
这才是他的底气，也是天子真正忌惮之处。
“陛下若信不过旁人，奴才愿亲自走这一遭。”
曹正淳躬身道，“林渊向来桀骜不驯，换别人去，恐怕问不出半句实话。”
“近来政务繁杂，你另有差事。”
天子眼神幽暗，一股森然寒意无声弥漫开来，纵是天象境大宗师的曹正淳，也不由脊背发凉。
“总有一日，朕要他跪在朕面前，低头叩首。”
话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此时此刻，他早已不愿细想：林渊之所以崛起如此之快，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