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消息传至北蟒皇城。

    寝宫门外,两名小黄门伸手拦住疾步而来的卫士:“陛下已歇下,有事明日再报。”

    “让开!”

    卫士寸步不让,声音发紧:“天塌下来的大事!耽误片刻,你们担待得起?”

    “谁在外喧哗?”

    寝殿内,北邙女帝的声音清冷传来。

    几个小黄门慌忙跪倒:“回禀陛下,有卫士紧急求见,说是大事要奏。”

    “稍候。”

    片刻后,殿门开启。女帝斜倚纱帐之后,神情慵懒。

    七月的北蟒皇城已有微凉,殿内香炉轻燃,青烟袅袅升腾。

    “可是擒住了林渊?”

    她语调随意,“活着还是死了?”

    “不曾。”

    卫士单膝跪地,额头冒汗,仍如实回禀:“林渊凶悍异常,于皇城以南数十里外山谷,斩杀供奉堂七位高手。”

    “逃了?”

    女帝轻笑一声,“这小子倒是脚底抹油的本事一流。苏靖忠可回来了?”

    “未曾。”

    卫士伏地哽咽:“苏公公……也死在林渊手里。”

    女帝笑意霎时冻结,面色阴沉如铁。纱帐掀开,她赤足踏出,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你说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苏公公与供奉堂七位高手,尽皆死于林渊之手。”

    卫士喉头滚动,声音发颤。

    “不止如此。”他咬牙续道,“林渊诛杀苏公公等人后,又在山谷中屠尽三千禁军。”

    “三千人马,无一生还。等我等赶到时,满谷断肢残骸,尸横遍野。”

    “不可能!”

    女帝身形一晃,猛地跌坐龙榻,两名宫女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挥开。

    “传朕旨意——”

    她眸光冰冷如刃,“林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卫士叩首起身,快步退出大殿。

    苏靖忠之死,加上三千禁军覆灭,彻底激怒了这位北蟒女帝。若林渊不死——

    她的威严何存?

    北蟒的脸面何在?

    中原之人,竟在皇都眼皮底下大开杀戒,如入无人之境。此事传扬出去,北蟒必成天下笑柄。

    夜色如墨,一队队铁骑自皇城奔涌而出;各地兵马、江湖高手尽数调动,连北蟒武林也倾巢而动。

    誓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拿下。

    可惜,纵使搜遍山川湖海,林渊却似凭空蒸发,杳无痕迹。

    数日之后,橘洲境内。

    一支商队缓缓行于官道之上,十余辆马车满载皮货,车辕高悬慕容世家旗号。

    当中一辆车厢内,林渊闭目静坐,身旁依偎着一位绝色女子。

    他换了一身素净青袍,面容亦悄然改变,俨然成了个温厚沉稳的中年男子。

    许久。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那抹凌厉锋芒悄然敛去,体内奔涌的三分归元气也徐徐沉降,尽数归入丹田深处。

    此时已踏入返璞归真之境,周身气息圆融无碍,内外如一,只差临门半步,便可冲开桎梏,迈入天象之列。

    此番北上之行,所获远超预期。

    “大人,您的境界又精进了一大截。”

    惊鲵轻声感叹。

    得知林渊深入北蟒、追击洛阳的消息后,她便悄然动身,星夜兼程赶往北蟒。

    这些年罗网扩张迅猛,势力早已深入北蟒腹地,即便在皇城周边,也布有隐秘据点与可靠人手。

    她正是借着这层便利,在北蟒皇城外悄无声息地将林渊接出,一路南返。

    车队打着慕容世家的旗号,官道上的巡卒见了那面旗帜,大多避让不查。

    偶有胆大妄为者欲拦路盘问,可林渊早已易容改貌,寻常人根本辨不出真假。

    “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怕是得把北蟒搅得天崩地裂才肯收手。”

    林渊略带遗憾地笑了笑。

    “还是尽快回燕郡要紧。”

    惊鲵正色道:“公子不在,军心浮动,人心不稳;若此时北蟒挥师南下,恐有倾覆之危。而北凉那边,十有八九会袖手旁观。”

    “掩日和六剑奴,全是一群成事不足的家伙。”

    她语气微冷,“连这点小事都办砸了,还把公子拖进这趟浑水。”

    掩日、惊鲵、六剑奴三方素来互不服气,彼此提防,谁也不愿低头。

    “那个叫洛阳的女人,临走前还给我设了个套。”

    林渊神色微沉,“看来北蟒对燕郡,真要动手了。”

    “所以更得抢在他们发难前回去,稳住大局。”

    惊鲵目光坚定:“只要公子坐镇燕郡,铁骑便有主心骨,边关便如铜墙铁壁,无人可撼。”

    离橘子洲时,遭遇两轮严密盘查。好在惊鲵亮出慕容家的腰牌,又随手塞了几锭银子,顺利过关。

    半月后,车队驶出北蟒疆界,直奔断龙关。张龙早得密报,亲率数千精锐铁骑出关相迎。

    “属下参见大将军!”

    “参见大将军!”

    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涨。林渊在北蟒皇城外那一战,早已传遍燕郡——

    独战十余位宗师,斩杀三千禁军,威震北地。这般战绩,堪称骇人听闻。

    林渊掀开车帘走出,脸上的人皮面具早已摘下,露出清朗坚毅的本来面目。

    惊鲵并未随行入关,早在半途便悄然离去。

    她的身份,在将军府内亦属绝密,绝不能暴露于人前。

    他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燕郡湿润微凉的空气,笑着抬手:“都起来吧。”

    “诺!”

    翻身上马,在千骑簇拥下驰入断龙关。休整两日,再启程奔赴燕州城。

    数日后

    镇北大将军府内

    六剑奴齐刷刷单膝跪地,面色凝重,神情惭愧。

    “属下办事失当,致使主人深陷险境,请主人责罚。”

    真刚低头请罪。

    “的确该罚。”

    掩日倚在门口,怀中横抱着古剑,伤势已愈七八分,冷笑一声:“你们六个,真是丢人现眼。”

    “你——”

    乱神霍然抬头,怒视掩日。

    “主人,我们真没料到,那个洛阳竟如此棘手。”

    魍魉苦笑摇头:“原想着她姿容出众,擒回来给您做个贴身侍婢,哪知……”

    林渊额角一跳,心头苦笑:合着自己在下属眼里,竟是这般荒唐形象?

    “你们又没做错什么,何罪之有?”

    他摆摆手,“不必罚,往后长点眼力,别再挑这种硬茬下手就是。”

    “属下谨记!”

    六剑奴齐声应诺。

    “嗯,下去歇着吧。”

    他顿了顿,“养好伤,本将军还指着你们替我办大事。”

    “谢主人!”

    六剑奴躬身退下。

    “你也退下吧。”

    林渊看向掩日,“现在,该明白自己和江湖顶尖高手之间,差着多远了吧?”

    “明白了。”

    掩日眉头紧锁,“那洛阳简直不像人,招招狠辣,我连十招都没撑过。”

    “明白就好。”

    林渊微微颔首,“抓紧修行。”

    “诺。”

    掩日也抱剑告退。

    此事无疑是一记警钟,敲醒了六剑奴与掩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无论掩日还是六剑奴,都是他亲手调教、绝对信得过的嫡系,绝无二心。

    可若实力太弱,关键时刻便不堪驱使。

    “公子,先喝碗参汤补补身子。”

    晴儿端着青瓷汤碗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大盘儿、小盘儿跟在身后,连向来足不出户的拓拔玉儿也来了小院。

    几人围在身边,笑语盈盈,争着问东问西。

    “最近燕郡可有异动?”

    他望向晴儿。

    “一切如常。”

    沐晴儿答道,“一万新募步卒操练已近尾声,就等公子归来,分派各地驻防。”

    “新任官员呢?”

    他继续问。

    “都很稳妥。”

    沐晴儿点头,“确有真才实学,尤以诸葛青、朱端和、罗文通三人最为出色,堪当重任。”

    “再细察些时日。”

    林渊略一点头。

    当夜与晴儿温存至深夜,她换上各色华美衣裙,或娇俏或妩媚,终是好好慰藉了自家公子一回。

    夜色渐浓,晚风轻拂,烛火轻晃。沐晴儿依偎在他肩头,声音柔而郑重:“公子,还有一事,您得留心。”

    “说。”

    “您擒拿北蟒武林高手炼功之事已然泄露,加上斩杀女帝身边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又血洗三千禁军——这一巴掌,可是结结实实打在北蟒朝廷脸上。”

    “他们,怕是不会忍了。”

    “我知道。”

    林渊低声回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燕郡与北蟒这一仗,迟早要打,不过是早晚的事。”

    眼下乱石城与乱石要塞均已落成,由薛头陀率七千府兵镇守,东线稳如磐石;咱们只需牢牢扼住断龙关,纵使北蟒倾尽十万铁骑压境,也休想踏进燕地一步。

    “那位北蟒女帝若咽不下这口气,恐怕会把怒火转向徐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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