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小口转到孩子眼前:“方才底舱铁链是你掰不动,我切断的。记住这个声音,以后遇见类似锁,先护住手腕,别挣。”

    语气像在教剑,不像哄人。

    小孩愣了愣,居然真把桂花糕捏住了。

    灵珠子蹲在墙头甩尾巴:“稀奇,聂海龙居然会蹲下来跟小孩讲锁。本座当年见他一剑削平半座妖山,还以为他心肝是剑胚长的。”

    聂海龙抬眼:“你再多说一句,今晚猫粮没有鱼。”

    “喵?你敢扣本座口粮——”

    巴宝贝赶紧把猫拎回来塞袖口:“别闹,先问正事。”

    她转向小孩:“你叫什么?家在哪儿?他们为什么把你放上船?”

    孩子咽下半块糕,声音细细的:“阿黍。我家在临溪渡,爹娘撑渡船……前些天来人收灯捐,说不上灯就要充役。我把名字写上陶灯,当晚就昏了,醒来在柳家地窖。”

    「灯捐」两个字一出,巴宝贝和聂海龙对视一眼。

    又是归墟的老套路——借世家、漕帮、村渡收「灯名」,把活人名字压进陶灯,沿着水道摆成引阵。阿黍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摸了摸阿黍腕上锁魂印,指尖刚碰,系统便弹出标注:

    【锁魂印·残式,阵眼未固。可解,但需要半刻钟静处。建议就近借林风眠江南据点。】

    巴宝贝抬头:“师兄,林风眠说过清虚滩西巷有间酸梅汤铺子,后头院子归他囤货,钥匙在门槛第三块砖下。”

    聂海龙没问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只把阿黍接过去,用外袍裹好,低头嘱咐:“跟紧我,别看巷口。”

    他走在前头,剑意收得极薄,像把整条巷子先替他们梳了一遍。

    巴宝贝跟在半步后,看着他被水汽打湿的肩背,忽然想起方才甲板上那句「人在我这儿」。

    当时全场乱糟糟,他却站得那么稳,仿佛天塌下来也先把她圈进影子。

    她忍不住小声问:“你刚才要是真被柳管家逼住,打算怎么收场?”

    聂海龙没回头,声音被巷风滤得温和:“先护你上岸。剩下的人,留到没目击者的时候再说。”

    “你这话说得好像随时准备灭口。”

    “灭口太吵。”他停步,侧身等她跟上,睫毛沾了点雾气,“我一般先问,问不明白再动手。但你别给那种场合,你只在明处唱戏。”

    巴宝贝心跳漏半拍,故意撇嘴:“说得我像你随身带的幌子。”

    “不是幌子。”他伸手把她被巷风吹乱的额发拨开,指腹停在她额角那道假伤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幌子我不在乎,你我在乎。”

    巷子深,墙影把两人笼得很近。

    阿黍仰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把脸埋进聂海龙衣襟,闷闷说了句:“你们不像坏人。”

    灵珠子从袖口探出半张脸,用气音吐槽:“完了,连被救的小孩都看出你家师兄是表面神仙里头醋坛子,独独对你这盏歪眼鲤鱼灯没脾气。”

    巴宝贝一把把猫按回去。

    穿过两条巷子,酸梅汤铺子后门果然开着半扇。院里堆着竹篓、麻绳和林风眠招牌的「风眠杂货」木箱,墙角还晾着一堆印错字的符纸,写着「《清心咒》·买三送一,不好用退钱」。

    巴宝贝熟门熟路掀开门槛砖,摸出钥匙,打开耳房。

    聂海龙把阿黍放到榻上,关窗,落禁制。

    剑意像一层薄冰罩住房檐,外头连雨声都变得遥远。

    巴宝贝赶紧把借光灯笼重新点亮,照着阿黍手腕上的锁魂印,按系统提示从自己发带里抽了根线,沾清水,沿印纹外围绕三圈。

    “会有点凉,忍忍。”

    阿黍点头,没吭声。

    聂海龙站在榻边,没插手,只把指尖悬在她后颈半寸,随时替她兜底。巴宝贝每次低头,都能看见他袖口那道被自己借走的剑意割出的小口,心里莫名发软。

    锁魂印褪到第三圈时,阿黍腕骨上浮出一行极细的水字:

    「临溪渡第七灯,归墟载月,活人不点第二次。」

    巴宝贝齿关一紧。

    这行字不是阿黍自己有的,是阵图借着孩子手腕在记节点。她指尖一压,借光灯笼的水光把水字吸进灯壁,系统「叮」地归档。

    【线索碎片拼合进度:4/9。】

    【当前节点:临溪渡—清虚滩—柳家漕船,已构成一段灯图。】

    【归墟执令「柳」已警觉,建议今日离开码头区,沿临溪渡反向查上游废渠。】

    她刚松口气,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湿青砖上,像怕惊动谁,却又故意让他们听见。

    聂海龙眼神一冷,指尖无声搭上剑鞘。

    巴宝贝把阿黍往榻里侧一推,抓起桌上的铜壶挡在身前,压低声音:“来早了还是追来了?”

    “不是柳家那拨。”聂海龙侧耳半息,“一个人,脚步虚,身上有药味。”

    灵珠子竖起耳朵:“药味……江南这边敢摸进林风眠院子,要么不要命,要么自己人。”

    门没敲,先伸进来半截油纸伞尖。

    伞面一转,外头人哑着嗓子笑:“巴姑娘,别拿壶砸我。林老板欠我院子使用费,我今天来收账,顺带给你带点消息。”

    巴宝贝盯着门缝那张苍白脸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柳玉的药师老周?”

    “老周不敢当,叫我周不渡就行。”周不渡掀门进来,一身旧蓑衣,左袖空荡荡的,只剩右手提伞,“郡主让我盯柳家漕船,说你们今日必闹出动静。果然,旱船戏腔都传到她赏花宴上了。”

    聂海龙没因对方报出柳玉名字就撤禁制,只把剑意往门框压了一寸。

    周不渡立刻举手:“别紧张,我真没恶意。要说恶意,柳家比我有经验多了。”

    巴宝贝把铜壶放下:“你刚才在外头故意出声,是想试探我们反应?”

    “试探谈不上,验货而已。”周不渡瞥了榻上的阿黍一眼,神色难得正了些,“这孩子腕上锁魂印,柳家往下游送了不下二十个。临溪渡只是其中一段,上游废渠那边还有个『点灯寮』,专挑名字干净、八字不沾修行的孩子。”

    “柳玉知道多少?”

    “郡主知道归墟在江南借世家铺灯图,但她手里没证据,柳家反咬一口就能把事压回河道司。”周不渡把油纸伞靠墙,从怀里摸出一卷油布图,“这是废渠前半段,我只能画到石闸。石闸后头我不进去——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巴宝贝接过来展开,图上用朱砂标了七处灯位,最后一处画着空心圈,旁边写「未点」。

    拔刀斋立刻把图样扫进界面,和之前四条线索拼到一起,灯图瞬间连成一道弯月形的水脉。

    【线索碎片拼合进度:5/9。】

    【提示:空心圈是这一带阵眼缺口,柳家今晚很可能补灯。错过今夜,阿黍这类灯童会被正式压进阵眼,救不回来。】

    她抬头看聂海龙。

    聂海龙正看着那卷图,眸色沉静,像早把整条水路在心里过了一遍:“石闸后头若已布阵,进去就不能走水路,会被灯影认气息。得从废渠北岸断崖下去,贴着干沟走。”

    周不渡挑眉:“你倒是熟。”

    “清虚峰藏剑窟有一条支脉通向古断龙沟,地形差不多。”

    “行,剑修的世界我不懂。”周不渡把伞一提,转身往门口退,“我只把人带到巷口外,后头你们去。郡主说了,别让聂师兄背锅背得太明显,明日江南士族会上要拿柳家,得留柳管家活嘴。”

    巴宝贝皱眉:“柳管家刚才差点在码头动手,还留活嘴?”

    “留给他,不是留给他清醒。”周不渡笑得有点阴,“药我备了,你们把他放倒别杀,剩下的归郡主。巴姑娘,你那戏腔记得留着,到时候场面越大,柳家越没法把『河神点灯』圆回去。”

    他说完真走了,巷子里只剩雨滴砸瓦片的声音。

    巴宝贝把油布图卷紧,回头看聂海龙:“今夜去废渠?”

    “去。”聂海龙低头替阿黍把被角掖好,语气平得不像要去闯阵,“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啥?”

    “到了阵里,不许再往别人身上贴着汇报情报。”

    巴宝贝瞪他:“刚才是情况紧急!”

    “情况永远紧急。”他转过身,指尖抬起她下巴,力道轻得像碰一片刚落的柳叶,“下次要贴,贴我耳边。只许我听见。”

    巴宝贝耳尖腾地烧起来,往后仰了仰,没仰动,被他指尖虚虚框住。

    “你这人——河边、巷子、孩子还在旁边,你能不能稍微……”

    “不能。”聂海龙眼底那点疯意被水汽泡得温吞,像深渊表面漂着一层月光,“巴宝贝,你今天在甲板上冲我唱戏,红绸往我肩上搭,我忍到上岸已经很有修养。”

    灵珠子在袖口疯狂蹬腿:“本座宣布,这章醋味超标,建议开窗通风!喵——”

    巴宝贝一把按住猫,硬把话题拽回来:“正事!阿黍怎么办?不能带进废渠。”

    聂海龙收回手,恢复那副可靠得让人牙痒的师兄模样:“这处院子禁制够撑半日,周不渡会在外头留暗记。阿黍留在这里,解印后喂一碗温糖水,等柳玉派人接应。”

    “你都会配糖水?”

    “清虚峰养你那么久,不至于连小孩受惊怎么处理都不会。”

    巴宝贝被他这句噎得心口发烫,赶紧蹲回去继续解印。

    第三圈水纹彻底散尽时,阿黍腕上锁魂印淡成一道白印,孩子眼皮打架,攥着聂海龙衣角不肯放,半昏前嘟囔:“剑哥哥,别把灯点我头上……”

    聂海龙顿了顿,伸手把那截被攥出褶皱的衣角轻轻抽出来,又塞回孩子手心一块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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