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收拾东西,反倒没有多少离愁,甚至还有些兴奋。

    “娘,我以后是不是就能跟着镖师走南闯北了?”

    徐艺莲手上一顿,敲了敲徐泽脑门。

    “你才多大,就想着走南闯北?”

    “我听客人说,镖师可威风了,带着刀,骑着马,走到哪里都有人叫一声爷。”

    徐艺莲无奈地看着他。

    “那都是客人喝醉了以后吹出来的,外面的世道,哪里有那么容易。”

    “你到了镖局,好好干活,好好学本事,别惹事。”

    “知道了。”

    徐泽嘴上答应得痛快。

    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想看看宜春楼之外的世界。

    想看看那些客人嘴里的江湖究竟是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王妈子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收拾妥当的徐泽,明显松了一口气。

    “走吧,走吧。”

    “你这小子,总算要走了。”

    嘴上说得嫌弃,可她的目光却在徐泽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后院有这么一个小东西到处乱跑。

    如今真的要走,心里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尤其是她最担心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徐泽长大以后,真在宜春楼里当了龟奴。

    一个男娃子,在这种地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很容易把自己的一辈子也困在这里。

    如今能够出去谋个生路,她自然高兴。

    “拿着。”王妈子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塞进徐泽手里。

    “算是大娘给你的礼金。”

    徐泽愣了一下。

    “这么多?”

    “少废话,拿着。”王妈子瞪了他一眼,“到了外面,多少需要打点关系,不要心疼银子,也别太在乎面子。”

    徐泽顿时笑了起来。

    他将银子收好,然后对着王妈子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娘。”

    “以后我一定会记得大娘恩德,人美心善……”

    “行了行了。”

    王妈子听得脑袋发胀。

    “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不过,这张嘴要是用在外面,可比那点功夫有用。”

    旁边的几个姑娘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大爹桂泉也挤了进来。

    “让让,让让。”

    “我这个当大爹的,也得送小泽一件东西。”

    桂泉把徐泽拉到一旁,悄悄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

    徐泽接过来一看。

    瓶子里赫然装着一些黄?虫。

    那些小虫子在瓶中一动也不动,宛若睡着了。

    “黄?虫?”

    桂泉点了点头,“你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可别和别人正面起冲突。”

    “背后阴他最重要。”

    徐泽眼睛顿时亮了。

    “那当然。”

    桂泉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真要动手,也别让人知道是你干的,这才叫本事,这是药粉,无色无味,用之前给自己抹点在身上,免得被黄?虫误伤了。”

    徐泽连连点头。

    这时,二爹佟荀也走了过来。

    与桂泉不同,佟荀没有拿什么东西,只是看着徐泽,神情难得认真,拉到一旁说了几句。

    “外面的世道险恶。”

    “你要是为了自保而作恶,不叫作恶。”

    徐泽一怔。

    佟荀继续道:

    “记住,永远不要等到祸事临头的那一刻。”

    “做人,要提前预谋。”

    “你可以没有本事,但不能没有准备。”

    “还有……”

    佟荀顿了顿。

    “你要是做了恶事,一定要守在心里,打死都不要说出去。”

    “只要你能把一些事情藏在心里一辈子,才算真正长大了。”

    徐泽默默点头。

    佟荀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这个世道,你要学会活下来。”

    “人前学会做条狗。”

    “刀子,永远在人背后去捅。”

    “还要悄无声息。”

    徐泽把这些话一一记住。

    他现在还不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

    但是他知道,二爹不会害他。

    所以,他认真点了点头。

    随后,佟荀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刀,悄悄塞入徐泽怀里。

    这时,三爹岑自诚也来了。

    他不像前两人那样说得严肃,而是拍着徐泽的肩膀笑道:

    “外面的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就回来。”

    “宜春楼,总有你一碗饭。”

    “而且三爹我,还有一些人脉。”

    “你要是肯低头,日后衣食无忧。”

    徐泽连忙点头。

    “谢谢三爹。”

    随后,二娘婧春、三娘谷玲真、四娘王雅霓等人,也纷纷送上礼金。

    有人送衣锦。

    有人送碎银。

    还有人偷偷塞给徐泽一些吃食。

    这一刻,徐泽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这里虽然是宜春楼,虽然他从小听惯了外面的闲言碎语,可这里毕竟是他的家。

    这些人,也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家人。

    徐艺莲站在门口,反复叮嘱:

    “到了镖局,好好做事。”

    “别乱花钱。”

    “别惹祸。”

    “受了委屈,也别急着回来,这么大了,要学会做个男人。”

    徐泽笑着点头。

    “娘,你放心。”

    “我会出息的。”

    众人告别之后,徐泽终于背起包袱,走出了宜春楼。

    好在护玉镖局和宜春楼都在城南,两者距离并不远。

    所以徐泽心里也没有太多离别的伤感。

    想娘了,就回来。

    想二娘、三娘她们了,也能回来看看。

    来到护玉镖局后,徐泽明显收敛了不少。

    这里和宜春楼完全不同。

    院子里堆放着一辆辆镖车。

    墙边摆着兵器架。

    几个身穿短打的汉子正在练武,刀光偶尔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破风声。

    还有一些年轻学徒,正在院子里搬运货物。

    徐泽看得眼花缭乱,这才是他想象中的江湖。

    镖师茅文嵘看到徐泽来了,倒也没有为难他。

    徐泽也颇为上心,刚见面,便从怀里取出二十两银子,悄悄塞了过去。

    “茅叔,这是小辈一点孝敬。”

    茅文嵘一愣,随后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看徐泽的眼神都变了。

    “你这小子,倒是懂事。”

    他原本还担心招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现在看来,至少脑子还算灵活。

    于是,他也认真告诫了徐泽几句。

    随后,便把他交给了镖局的内务总管孙仁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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