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五年里,徐泽倒是没有再生过什么大病。

    究其原因,除了徐艺莲和宜春楼众人照顾得仔细之外,小岐也一直在暗中盯着。

    她毕竟是元婴境界的化形妖兽,神识覆盖之下,全城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内。

    徐泽平日里哪怕只是稍微有些不对劲,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有一次徐泽贪玩,偷偷跑到后院,抓了一只颜色艳丽的毒虫,正准备往嘴里塞,远处的小岐便已经察觉。

    下一刻,一颗小石子凭空飞来,精准地敲在徐泽手背上。

    徐泽吃痛,手一松,那毒虫立刻爬进草丛。

    他捂着手背,气鼓鼓地四处张望。

    而五年来,玻伊除了守着岐术医馆,时不时远遁,寻找所谓的尸土,偶尔也只是对小岐吩咐几句。

    对于小岐而言,这种入世体验似乎也颇为有趣。

    以前她接触的都是修士和妖兽,见惯了争斗,见惯了生死厮杀。

    可来到洞阳城之后,她忽然发现,凡人的世界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在一座小小的城池里循环往复。

    所以,小岐闲暇的时候,除了监视徐泽,也会观察凡人。

    对于一些慕名而来的疑难杂症,她有时候看上一眼,便直接摇头。

    “治不了。”

    病人往往满脸绝望。

    小岐却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们大夫。医术有限,回去吧。”

    毕竟玻伊曾经对她说过,凡人的生死只是天地轮回中的一部分。

    救不救,随她的心情。

    有时候,她若是有机会得空,偶尔会往荒土的凤吟城的淬宝斋跑一趟。

    一方面,是替玻伊购买一些物资,和万骨打个招呼。

    另一方面,则是偷偷给安栀予报个信。

    说说李骏的凡胎,徐泽,最近的情况。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小岐写信也越来越谨慎。

    如今的信件中,已经很少直接出现那些熟悉的名字。

    比如“李骏”会被写成“那个人”。

    比如“小灵天”会写成“灵地”。

    甚至一些不能明说的事情,也会用天气、花草、器物来代替。

    这些暗语,外人看起来普通至极,可安栀予却能看懂其中真正的意思。

    毕竟这么多年通信下来,两人之间早已经形成了一种只有她们才明白的默契。

    在洞阳城,每逢节日,徐艺莲都会带着徐泽去岐术医馆。

    一来,是给玻伊道谢。

    二来,也是让徐泽见见这位救过他性命的“玻姨,玻大夫”。

    每次见面,徐泽都会规规矩矩地行礼。

    “谢谢玻姨。”

    可说完之后,他往往就变了样。

    直接扑进玻伊怀里,小手死死抱着她的腰。

    玻伊低头看着这个奶声奶气的小家伙,倒也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偶尔给他几颗甘甜的药丸。

    徐泽自然是冲着那些药丸去的。

    五年时间,那个曾经襁褓中的婴儿,已经变成了一个能够在大人身后追逐打闹的孩童。

    而且,因为从小生活在宜春楼,他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宜春楼是什么地方?

    女人多。

    客人多。

    各种打诨骂俏更多。

    一些姑娘在院子里互相调笑,徐泽躲在旁边听几句,第二天便有样学样。

    “姐姐,你今天真漂亮。”

    “哟,小嘴挺甜啊。”

    “那姐姐亲我一下。”

    “……”

    这种话一说出口,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徐艺莲脸都黑了。

    “徐泽!”

    徐泽撒腿就跑。

    “娘,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

    最后自然免不了一顿屁股。

    徐泽一边挨打,一边还委屈巴巴地说道:

    “别人都这么说……”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徐艺莲气得又拍了一下。

    旁边的几个姑娘却忍不住笑。

    徐泽天生好动活泼,而且在宜春楼的宾客也大方得很,时不时会送他一点点心糖果。

    其中,就有周府的管家陈寅元,偶尔无事也会来此听曲,给徐泽带一些好吃的零嘴,都是周府里面他偷偷带出来的。

    徐泽自然吃的欢,而陈寅元看着满是心疼。

    时间,就这样缓缓过去。

    徐泽虽然调皮,但也正因为他的存在,让原本充满了悲欢离合的宜春楼,多了一些真正属于家庭的温暖。

    今天。

    宜春楼来了四位贵客。

    这四人来自域外尼木内海,是远道而来的商人。

    他们见多识广,性情豪爽,出手更是阔绰。

    刚踏进宜春楼的时候,四人便吸引了大量目光。

    普通客人进门,顶多点几壶酒,听几曲小调,给一点赏银,登楼的没几人。

    可这四人不同。

    灵石、金银像是不要钱一般往外撒。

    先是在大厅听曲。

    随后登楼进入雅间,听姑娘吟诗作对、猜谜作文。

    再到后来,直接豪掷千金。

    他们甚至为了见宜春楼的四大头牌姑娘,眼睛都不眨一下。

    整个宜春楼都被他们闹得热火朝天。

    王妈子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这可是真正的大金主。

    尤其是四人之中,一个叫纪广旦的商人,此刻正搂着花魁王晗玉,两人坐在雅间软榻上,一边饮酒,一边说着域外见闻。

    而如今的徐艺莲,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女子。

    五年岁月,让她多了几分成熟,半老徐娘,身材也没少女的那般好。

    她早已经不争这些了,接客也少了。

    反正徐泽已经长大。

    只要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她便知足。

    此时,徐泽却偷偷摸摸趴在雅间门外。

    他小小年纪,对里面的男女之事其实并没有多少兴趣。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些域外商人说的故事。

    因为这些人走南闯北,见过的东西,是洞阳城百姓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

    果然。

    纪广旦很快说起了尼木海域。

    “你们不知道,那地方危险得很。”

    “海面上不仅有凶兽,还有真正的大妖。”

    王晗玉睁大眼睛。

    “大妖?”

    “对。”

    纪广旦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有一次我们出海,亲眼看到一头大妖从海面钻出来,光是一只眼睛,就比咱们这床榻还大。”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花魁王晗玉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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