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姐,你看,我给阿泽弄了个雪人。”

    徐艺莲回头一看,顿时愣住。

    “你拿这东西来干嘛?等下化了,就是一滩水。”

    “放心吧。”

    婧春把雪人放在一旁。

    “王妈子抠得紧,火盆都只让晚上点,现在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哪有那么快化掉?”

    说着,她又笑道:

    “而且这不是二十年才见到一场这么大的雪嘛。徐泽从小就在宜春院里长大,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雪,更别说雪人了。我也是给孩子图个乐。”

    徐艺莲看了一眼熟睡的徐泽,脸上的责怪之色也淡了几分。

    “你啊,就是惯着他。”

    “孩子嘛,不惯着还能怎么办?”

    婧春笑了笑,随后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徐姐,你知道么?城外来了好多军爷,车马都堵着呢。”

    徐艺莲微微一怔。

    “军队?”

    “嗯。”

    婧春点头。

    “好多车,看样子都是运送军需的。”

    徐艺莲想了想。

    “洞阳城是丰国的物资枢纽,官道也要途经此城。如今大雪封路,怕是都被耽搁了。”

    婧春撇了撇嘴。

    “不过这些军爷也真是的。”

    “这么冷的天气,路又走不了,也不来我们宜春楼享乐,一个个闷着头铲雪。”

    徐艺莲看了她一眼。

    “你就别盼着他们来了。”

    “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婧春缩了缩脖子。

    “我看啊,怕是前线吃紧。那些军爷中肯定有人盯着,他们也不敢懈怠。”

    徐艺莲点点头。

    “这倒是。”

    “对了。”

    婧春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几分。

    “我今早还看到一个军爷。”

    “身着银甲,可威风了,长得也俊秀,骑在马上,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去了丰清寺。”

    徐艺莲眉头微动。

    “丰清寺?”

    “嗯。”

    婧春说道:

    “听说是去祭拜的。”

    “丰清寺如今可是萨神宗的地方,而且萨神宗已经被奉为国教,军中将领去祭拜,也算正常。”

    婧春点头。

    “我听人说,那个人可是武将赵志强的后人,叫赵士苏。”

    “赵士苏?”

    徐艺莲脸色微微变化,眼神闪过一丝恨意。

    “听说赵士苏马上就要去前线了。”婧春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婧春絮叨了一会儿,便离去了。

    床榻上的徐泽,也迷迷糊糊醒来。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房间里的雪人。

    原本浓浓的困意,瞬间消散。

    “哇……”

    徐泽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雪球。

    他从床上坐起来,甚至连鞋都没穿,就跌跌撞撞地爬下床。

    小手摸了摸雪人的脑袋。

    冰凉。

    徐泽笑了。

    徐艺莲看了一眼。

    “醒了?”

    徐泽没有回答,依旧蹲在那里,盯着雪人看。

    徐艺莲也没有管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一刻钟后。

    徐泽突然跑出来,找到婧春,仰着脑袋问道:

    “二娘。”

    “嗯?”

    “那个雪人,吃进去冰冰的。”

    徐艺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吃进去?”

    徐泽舔了舔嘴唇。

    婧春当场愣住,低头看着徐泽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想到自己挖的鼻屎,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最终,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玻伊这段时日,一直在收集一些尸土,至于盯梢徐泽都是小岐随时盯着。

    所谓尸土,便是尸身腐朽,神魂消散,留下尸气、阴气、死气,不断沉淀,才会形成真正的尸土。

    洞阳城外,寒天冻地,乱葬岗的山头铺上了银装。

    那里埋葬的,大多是一些无名之人。

    有些死于战乱。

    有些死于疾病。

    还有一些连身份都无法查明。

    久而久之,尸骨堆积。

    又无人祭拜,这种地方往往最容易形成尸土。

    玻伊这些年都在附近城池的墓葬之地收集,之所以没来洞阳城外的乱葬岗,只是当初,她没有在此感受到浓郁的尸气,而今刚从青苍岭归来,路过此地,便在此探查一番,毕竟她之前听闻,百年前有瘟疫,在此埋了一批人。

    她神识铺开,深入地下。

    “奇怪。”

    这里的地下,确实存在的阴气,但是为什么尸气竟然如此稀薄。

    “有古怪!”

    玻伊没有迟疑。

    袖袍一挥。

    “轰!”

    地面顿时裂开。

    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

    她的身影缓缓落下,直接钻入地下。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随着不断深入,泥土也逐渐变得湿润漆黑。

    一些已经腐朽不堪的骨骸,被埋在泥土之中。

    玻伊继续向下。

    百丈之后。

    她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的阴气和死气,已经十分浓郁,但是尸气却稀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附近深处不断吸收尸气。

    神识探查中,黑色的泥土之中,甚至隐隐泛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玻伊的目光一凝,神识沿着土层扫过。

    很快。

    她在一片被尸土覆盖的岩层之中,发现了一块异常的地方。

    玻伊走近。

    伸手拂去上面的泥土。

    下一刻。

    一个隐藏在地下百米之深的石龛,逐渐显露出来。

    石龛不大,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裂纹。

    玻伊眼神微变,伸手推开石龛。

    “咔嚓。”

    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宝物。

    也没有灵石。

    只有一个古怪的石像。

    石像盘膝而坐,面容模糊,浑身布满细密裂痕。

    而最让玻伊意外的是。

    这里积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气,竟然已经被这石龛吸收得差不多了。

    难怪她刚才觉得不对劲。

    原来,这里的尸气早就被某个东西暗中吞噬。

    玻伊眯起眼睛,伸手探查石像。

    片刻之后,神色微微变化。

    “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分魂?”

    这分魂实在太虚弱了。

    若不是玻伊修为强大,恐怕都很难察觉。

    但无论如何,确确实实存在。

    这石龛,正是当年药仙门岚誉留下的东西。

    玻伊盯着石像看了片刻,已经明白。

    这里的尸气之所以消失得如此严重,很可能就是这个石龛在不断吸收。

    而里面那个微弱分魂,也因此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玻伊伸手一招。

    石龛顿时化作一道流光,被她直接收了起来。

    玻伊清冷说道。

    “你这小家伙。”

    “竟然敢吞了这里的尸气,让我白费功夫。”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戾气。

    “就让你,日后为奴偿还。”

    而后,玻伊离开了此地。

    三十日后,军需辎重,军队离开了洞阳城。

    百日之后,丰国边城传来了战败的消息。

    消息传入洞阳城的那一天,城中的气氛明显变了。

    “败了。”

    “听说边城丢了一座。”

    “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今年这场雪太邪门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只知道前线一败,粮价便会涨,征兵便会增加,家中的男人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一次,丰国败得尤其惨烈。

    丰国本就不善雪日作战。

    丰国大部分疆域四季分明,军队习惯在平原、山地以及正常气候下作战,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许多士兵连行军都困难,更别说布阵厮杀。

    可羽国不同。

    羽国有足足四分之一的国土常年冰雪覆盖。

    那里的人从小便生活在冰雪之中,军队更是常年训练雪地行军、冰原伏击和寒地攻城。

    也也是之前宁国一直啃不下羽国的原因之一。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对于现在的丰国而言是灾难。

    可对于羽国而言,却几乎像是天赐良机。

    最终,羽国以三万兵力的损失,大败丰国十五万大军。

    五万人被当场歼灭。

    三万人被俘。

    剩下的人仓皇溃逃。

    这一战之后,丰国边境彻底震动。

    尤其让洞阳城百姓议论最多的,是那个曾经在城中祭拜丰清寺、准备前往前线的年轻武将——赵士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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