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战之前三年。
天剑宗范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那道传令是清晨响起的。
没有征兆，没有铺垫，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传遍四方。
“奉上宗青玄宗之命，即日起，天剑宗辖下所有灵脉、灵泉、灵眼，全数封禁三年，此为‘锁灵大阵’。”
“唯参战者，以参战换灵气，战功足，赏赐足，无功者，永锁绝灵。”
“令出之日，即刻生效。”
声音消散后，天地间一片死寂。
然后，是无数修士崩溃的哭喊。
青叶坊市，外城。
老李头的茶摊已经三天没开张了。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浑浊的老眼里没有焦点。
他在外城种了四十多年灵田，炼气三层，一辈子没摸到筑基的门槛。
年轻时从大燕过来，测灵超龄，只能留在坊市，靠两亩灵田度日。
本以为能安稳活到寿终，把老骨头埋在种了一辈子的灵田里。
可现在，灵脉封了。
他种的灵田，一夜之间沦为凡土。
精心伺候的灵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他试着引气入体，却发现周遭空空如也，连日常修炼都做不到。
更可怕的是，他的修为开始缓缓逸散。
唯有筑基，才能锁住丹田灵气不泄。
炼气期的散逸很慢，却真切地在流失，像破桶漏水，无力挽回。
老李头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胸口，不疼，只有麻木。
隔壁铁匠铺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张铁匠在砸自己的炉子，一边砸一边怒骂。
骂天，骂地，骂高高在上的真人。
骂累了，便蹲在地上痛哭。
他才四十出头，炼气五层，有一手炼器手艺。
原本攒了些家底，打算几年后娶个道侣，如今一切成空。
坊市门口，聚了一群人。
有人大喊：“逃！往南边逃！那边不是战区，去凡人国度！”
十几人立刻收拾行李，疯了一般冲向南边。
半天后，他们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是被抬回来的。
南边关卡，是天剑宗巡防营。
他们没杀人，只废了逃者的修为，扔在关外。
“弃战者，终身记录在案。”领头的筑基修士声音冰冷。
“想逃，可以，逃出去，就是凡人，无灵脉，无资源，无人收留。”
“只能在凡国苟活，眼睁睁看着自己寿元耗尽而死。”
“三死择一。”有人喃喃道。
出战区成废人，不参战被困死，上战场便战死。
没有别的路。
这句话像谶语，压在每一个修士心头。
仙城内城，王家府邸。
王家家主王崇山，假丹真人，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他端坐议事厅主位，慢悠悠喝着灵茶。
下首站着数个筑基家族族长，一个个面如死灰。
“诸位。”王崇山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无波。
“上宗命令，你们都听到了，此次开荒，天剑宗分摊名额巨大。”
“炼气后期一百万，初中期三百万，这是死数，必须凑齐。”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王家，分到五万后期，五十万初中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个老族长颤声：“五万后期？王真人，这如何凑得齐？”
王崇山点头，神色不变：“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三倍预备役，这一次战役非比寻常，天剑宗下了大力气。
“预备役不论修为，炼气一层要上，先天武者也要上。”
“先天武者？”另一族长失声，“凡人也拉上去？那是送死！”
王崇山淡淡瞥他：“送死？那你说，谁去死？你家嫡子？还是我？”
那族长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王崇山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
“你们哪个家族，没有养着几座凡人城池。”
“那些测出灵根的孩子，被你们收作童养仆役，养了几十年。”
“修为不高？正好充作预备役。”
他转身，目光冰冷：“凡人武者，扛物资、挖战壕、填陷阱，死了也不心疼。”
“平时养着他们，给点灵石，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现在不让他们上，难道让你们的嫡系上？”
众人彻底沉默。
王崇山继续道：“你们每家出三千后期，三万初中期，五万先天武者。”
“剩下的缺口，我王家自己填。”
一个中年族长踉跄后退：“我全族不过十万修士，武者才两万……”
王崇山淡淡道：“抽空了再养，有战功，什么都能换回来。”
“现在舍不得，灵脉封死，他们留着也是等死。”
那族长僵在原地，无言以对。
王崇山端起茶杯：“三日后，我要名单，人不够，从灵田上调。”
“那些童养夫、赘婿，养了几十年，该还债了。”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地跪伏的身影。
城外，柳家祖宅。
柳家族长柳文元，筑基中期，一百八十岁，寿元尚足。
本想再培养几位后辈，撑起整个柳家。
此刻，他跪在祠堂，面对祖先牌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柳家分到的名额：三千后期，三万初中期，五万先天武者。
全族修士不过十万，凡人武者连杂役家丁，才六万多。
这是要抽干柳家的根基。
柳文元闭着眼，脑海中闪过一座座庄子的模样。
柳家养着十三座凡人城池，五百多万人口。
每三年测一次灵根，有灵根的孩子便带回做仆役。
他们不算柳家人，没有姓氏，只是依附的下人。
可他们，也是人。
青石城那个孩子，叫周小禾，今年十九，炼气三层，八岁被他带回。
不爱说话，干活勤快，管着几亩灵田，种得比谁都好。
还有林小满，二十二岁，炼气二层，去年刚成婚。
还有张虎，二十五岁，炼气四层，性子火爆，却最卖力。
武者那边，也有许多熟面孔。
看大门的赵老头，先天初期，六十岁，守了柳家四十年。
护院张武师，先天中期，五十出头，在柳家娶妻生子。
还有那些年轻武者，农闲来干活，挣点灵石贴补家用。
柳文元一个个想着他们的脸，想着他们这些年的点滴。
他们叫他老爷，低头弯腰，从不敢直视。
他们以为自己是柳家人，其实只是养着的预备役。
现在，到了用他们的时候。
柳文元睁开眼，提笔。
第一个名字：周小禾。
第二个：林小满。
第三个：张虎。
写到第一百个，他的手开始发抖。
写到第五百个，笔直接掉落在地。
武者名单更长。
赵老头、张武师、刘二牛、陈大壮……
一个个人名，一张张面孔，在眼前不断闪过。
很多人他叫不出名字，只是偶尔遇见，点头而过。
可他们都有家人，有孩子，有盼头。
如今，全没了。
天剑宗范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那道传令是清晨响起的。
没有征兆，没有铺垫，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传遍四方。
“奉上宗青玄宗之命，即日起，天剑宗辖下所有灵脉、灵泉、灵眼，全数封禁三年，此为‘锁灵大阵’。”
“唯参战者，以参战换灵气，战功足，赏赐足，无功者，永锁绝灵。”
“令出之日，即刻生效。”
声音消散后，天地间一片死寂。
然后，是无数修士崩溃的哭喊。
青叶坊市，外城。
老李头的茶摊已经三天没开张了。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浑浊的老眼里没有焦点。
他在外城种了四十多年灵田，炼气三层，一辈子没摸到筑基的门槛。
年轻时从大燕过来，测灵超龄，只能留在坊市，靠两亩灵田度日。
本以为能安稳活到寿终，把老骨头埋在种了一辈子的灵田里。
可现在，灵脉封了。
他种的灵田，一夜之间沦为凡土。
精心伺候的灵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他试着引气入体，却发现周遭空空如也，连日常修炼都做不到。
更可怕的是，他的修为开始缓缓逸散。
唯有筑基，才能锁住丹田灵气不泄。
炼气期的散逸很慢，却真切地在流失，像破桶漏水，无力挽回。
老李头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胸口，不疼，只有麻木。
隔壁铁匠铺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张铁匠在砸自己的炉子，一边砸一边怒骂。
骂天，骂地，骂高高在上的真人。
骂累了，便蹲在地上痛哭。
他才四十出头，炼气五层，有一手炼器手艺。
原本攒了些家底，打算几年后娶个道侣，如今一切成空。
坊市门口，聚了一群人。
有人大喊：“逃！往南边逃！那边不是战区，去凡人国度！”
十几人立刻收拾行李，疯了一般冲向南边。
半天后，他们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是被抬回来的。
南边关卡，是天剑宗巡防营。
他们没杀人，只废了逃者的修为，扔在关外。
“弃战者，终身记录在案。”领头的筑基修士声音冰冷。
“想逃，可以，逃出去，就是凡人，无灵脉，无资源，无人收留。”
“只能在凡国苟活，眼睁睁看着自己寿元耗尽而死。”
“三死择一。”有人喃喃道。
出战区成废人，不参战被困死，上战场便战死。
没有别的路。
这句话像谶语，压在每一个修士心头。
仙城内城，王家府邸。
王家家主王崇山，假丹真人，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他端坐议事厅主位，慢悠悠喝着灵茶。
下首站着数个筑基家族族长，一个个面如死灰。
“诸位。”王崇山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无波。
“上宗命令，你们都听到了，此次开荒，天剑宗分摊名额巨大。”
“炼气后期一百万，初中期三百万，这是死数，必须凑齐。”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王家，分到五万后期，五十万初中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个老族长颤声：“五万后期？王真人，这如何凑得齐？”
王崇山点头，神色不变：“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三倍预备役，这一次战役非比寻常，天剑宗下了大力气。
“预备役不论修为，炼气一层要上，先天武者也要上。”
“先天武者？”另一族长失声，“凡人也拉上去？那是送死！”
王崇山淡淡瞥他：“送死？那你说，谁去死？你家嫡子？还是我？”
那族长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王崇山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
“你们哪个家族，没有养着几座凡人城池。”
“那些测出灵根的孩子，被你们收作童养仆役，养了几十年。”
“修为不高？正好充作预备役。”
他转身，目光冰冷：“凡人武者，扛物资、挖战壕、填陷阱，死了也不心疼。”
“平时养着他们，给点灵石，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现在不让他们上，难道让你们的嫡系上？”
众人彻底沉默。
王崇山继续道：“你们每家出三千后期，三万初中期，五万先天武者。”
“剩下的缺口，我王家自己填。”
一个中年族长踉跄后退：“我全族不过十万修士，武者才两万……”
王崇山淡淡道：“抽空了再养，有战功，什么都能换回来。”
“现在舍不得，灵脉封死，他们留着也是等死。”
那族长僵在原地，无言以对。
王崇山端起茶杯：“三日后，我要名单，人不够，从灵田上调。”
“那些童养夫、赘婿，养了几十年，该还债了。”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地跪伏的身影。
城外，柳家祖宅。
柳家族长柳文元，筑基中期，一百八十岁，寿元尚足。
本想再培养几位后辈，撑起整个柳家。
此刻，他跪在祠堂，面对祖先牌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柳家分到的名额：三千后期，三万初中期，五万先天武者。
全族修士不过十万，凡人武者连杂役家丁，才六万多。
这是要抽干柳家的根基。
柳文元闭着眼，脑海中闪过一座座庄子的模样。
柳家养着十三座凡人城池，五百多万人口。
每三年测一次灵根，有灵根的孩子便带回做仆役。
他们不算柳家人，没有姓氏，只是依附的下人。
可他们，也是人。
青石城那个孩子，叫周小禾，今年十九，炼气三层，八岁被他带回。
不爱说话，干活勤快，管着几亩灵田，种得比谁都好。
还有林小满，二十二岁，炼气二层，去年刚成婚。
还有张虎，二十五岁，炼气四层，性子火爆，却最卖力。
武者那边，也有许多熟面孔。
看大门的赵老头，先天初期，六十岁，守了柳家四十年。
护院张武师，先天中期，五十出头，在柳家娶妻生子。
还有那些年轻武者，农闲来干活，挣点灵石贴补家用。
柳文元一个个想着他们的脸，想着他们这些年的点滴。
他们叫他老爷，低头弯腰，从不敢直视。
他们以为自己是柳家人，其实只是养着的预备役。
现在，到了用他们的时候。
柳文元睁开眼，提笔。
第一个名字：周小禾。
第二个：林小满。
第三个：张虎。
写到第一百个，他的手开始发抖。
写到第五百个，笔直接掉落在地。
武者名单更长。
赵老头、张武师、刘二牛、陈大壮……
一个个人名，一张张面孔，在眼前不断闪过。
很多人他叫不出名字，只是偶尔遇见，点头而过。
可他们都有家人，有孩子，有盼头。
如今，全没了。